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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川闻言立即道:“还请老爷吩咐。”
林延潮想了想道:“此事务需保密,我不会写信以免授人把柄,我要办的事必须着落在钟骡子和他三千弟兄身上。你要告诉他,他与他的弟兄能不能翻身做主就看这一遭了。只是钟骡子那边……”
陈济川道:“老爷放心,钟骡子早已将他的妻儿都送至临清,请丘师爷亲自照看。”
林延潮点点头道:“这钟骡子倒是一个晓事的人,那你告诉他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至于丘师爷与楚大江那边你也盯着,让他们睁一眼闭一眼,总之我要运河乱起来。”
陈济川道:“老爷,这漕运之事关系重大,一旦闹起来,朝廷那边恐怕动静不小。”
林延潮点点头道:“此事叫以争求治,此事早晚必须解决,故而长痛不如短痛。”
陈济川道:“老爷的意思我明白了。”
当即陈济川已是立即动身。
而林延潮则在书房自言自语道:“故而我要等付知远进京以后再办,之前他当初任漕台,我是他的故旧,总要给他三分面子,不能拆他的台。现在他一停职,如此漕运乱起来,正好给那些蛀虫们一个教训,也不枉费了我这么久的谋划!”
请假()
十几名船客直接在桐庐被赶下船。本站更换新域名首字母,以前注册的账号依然可以使用
船老大与虞员外自是再也没有掩饰,彼此嘀咕了一阵。
交纳船资时,除了少数自愿的,对于被迫消费的众船客们,自是敢怒不敢言。
待轮到林延潮三人时,船老大对林延潮这穷秀才也没有开始的恭敬,不耐烦地道“连个堂子都叫不起,还充什么相公你们三人去苏州,船资三两五钱先拿钱来1
对于船老大的怨念,林延潮是可以理解的,好比你去发廊,对妖娆的美女说,我真的只是来洗个头的。对方是何反应
林延潮没说话,一旁的陈济川即道“驾长,不是说好的,吃喝住,一人一两银吗怎么又多了五钱”
船老大哼了一声道“好不知规矩,船资是一人一两,但从杭州至苏州的过闸税你自己去缴啊”
展明瞪了一眼道“那也要事先道个清楚啊1
船老大道“我现在不是与你道清楚吗要给就拿钱,少一个钱,这船就甭想走。”
展明怒不可遏,林延潮摇了摇手道“算了,五钱银子我们给就是了。”
说着林延潮从展明身上褡裢的里,取了几个碎银子。
船老大拿着个戥子称了一下道“少了。”
林延潮从陈济川那又凑了些铜钱,将船资付清了。这些散碎银子铜钱,林延潮都放在陈济川,展明的,至于八百两的银票,他则是缝在内衫。
船老大见林延潮给的一文不多,更没好脸色。
船又是重新起篙顺流直下。
船过了桐庐,又费了数日即到了杭州。
穿越前,林延潮看过袁宏道两篇小品文,西湖游记,以及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袁宏道有言。杭州最美乃是春时,现在正是三月风光。
不过这一次因赶路,林延潮却无暇入杭州欣赏美景,江山船只是在武林门外的运河码头上停泊。
武林门外关市。熙熙攘攘,人影杂沓,林延潮只能遥想袁宏道西湖游记里道,从武林门而西,望保叔塔突兀层崖中。则已心飞湖上也。午刻入昭庆,茶毕,即棹小舟入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
不过虽没有入杭州城,林延潮也下船去关市活动了下,去书肆里闲逛时,看见自己的尚书古文注疏在书架上摆着顿时心情大好。
船在武林门外停泊半日,即向北而行,水路更是热闹起来。
江山船入了运河水道后。船即是向北航行去,用一首歌名来说,就是一路向北,运河的尽头就是大明的中枢顺天府。
众所周知,大明是天子守国门割据,朝廷的中枢和军力大多集中在顺天府所在的京师,大明会典里有云,军国之需,皆仰给东南。为了保障京杭大运河的通畅,朝廷上设漕运总督。主持军、民粮船押运,以及疏通河道之事。
每年四百万石的漕粮,以及苏杭,江宁的织造都通过这条河。由十几万运军从每年三月至十月,用三千艘漕船由南至北运抵京师。故而这一段是京杭大运河,就是大明朝的生命线。
到了运河,路上也没好风景,不过也比在江水里行船时少了许多颠簸。
林延潮就在船里,这船还没有到吴江。
就觉得船身一震。
忽然听得有人在船外大呼道“撞船了1
“撞船了1
林延潮扶住了桌案上的书,虽说是撞船,船身震动不是很厉害,何况自己的水性也是很不错,故而不是很惊慌。
他走到船外,看了一眼原来自己的船右舷与侧面一艘漕船挨擦撞在了一处。
漕船比江山船高了一截,可以看见漕船船头凹进了一处,破了一个洞,但江山船却是没事。
这时漕船的甲板上涌上了,几十名手持刀枪弓箭的运兵,指着江山船上四处乱窜的人破口大骂。
“贼他娘的,尔等民船竟然撞官家的漕船,是不是不要命了1
“把总,我们的船被撞坏了一大块啊1
“他娘的,把总,我看这些人是要劫漕粮啊1
当下一名运兵手持弓箭就是一箭射来。
“老爷,小心。”展明将林延潮扑到,但见这一箭射在桅杆的缆绳上,哗啦一声船帆从桅杆掉落,一下子罩住数人。
被船帆罩住数人大叫道“这是怎么了天怎么黑了。”
漕船那边用铁爪勾住了江山船,十数名运兵持刀跳上船来,江山船的船妓顿时一片惊叫。
一名运兵揪住了船老大,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船老大全无之前的嚣张,跪在地上求饶道“军爷,饶命,饶命啊,不要动手1
运兵道“莫要啰嗦,与我们把总说。
船这时已被运兵控制,几名船夫被运兵用刀抵住跪在甲板上,至于其余客人都躲在客舱里不敢出来。
一名军汉走到船老大面前喝道“你怎么说”
船老大道“军爷,冤枉啊,小民的船在河道走得好好的,根本没有撞军爷的意思啊这漕船,小人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船的主意啊1
军汉一脚将船老大踹翻骂道“贼他娘的,这么说,还是老子自己把船往你的船上硬撞的”
船老大爬起来,哭着叩头道“军爷,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1
此人眼前这副样子,谁敢相信是之前,向船客凶狠逼钱的船老大
下面被押的几名船夫,一人突然道“军爷,还不是如此吗方才起了东风,你的船若是吃不住风,也该是往西撞,而会往东撞上咱们的船”
逆风撞船
众人扭过头看向挨在船西侧的漕船,以及被风鼓满的船帆,也是在船舱里议论起来。
“对啊,这没道理啊1
“船老大哪里有这胆子敢碰官家的船。”
这是一人道“你们糊涂,你看漕船上被撞的那块,都是腐木啊1
众人恍然大悟。
“这是碰瓷啊1
“低声,低声不关我们的事,不要多嘴。”
一旁陈济川笑着林延潮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船老大前几日还嚣张呢今日被黑吃黑了吧,哈哈真是痛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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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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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漕事()
自付知远卸任之后,漕政之事由漕运总兵负责。
前任漕运总兵官乃灵璧侯汤世隆,此人乃勋臣之后,是金瓯王汤和的七世孙,因辅助潘季驯修河,协助处理漕政,而被上下官员一致称赞。
汤世隆之后,现任的漕运总兵官乃新建伯王承勋。王承勋虽是袭伯爵,但他的祖上却比汤和,更令天下的读书人所知。
不错,王承勋的祖父,正是大名鼎鼎的王守仁。
王承勋袭爵后不久,即出任漕运总兵官,他比付知远到任时间更短,不过两个月而已。
现在付知远已是押着最后一船漕粮进京叙职了,现在正是漕船回空之际,这时候一般没有什么大事,故而对于新官上任后,一直提心吊胆的王承勋是松了一口气。
王承勋从公堂上退下来,回到屋里喝了盅茶。
这时候听人说督运参将到了,王承勋当即放下茶盅,然后立即吩咐道:“快请进。”
然后王承勋来到正堂,这漕运总兵府正堂面五间,上有一匾‘总制漕运之堂’。而漕运总督府就在总兵府的西侧,两署中通。
督运参将也抵达总兵府。
漕运总兵官的编制是这样的,正总兵一人,副总兵一人,然后把总十二人,其中南京二人,江南直隶二人,江北直隶二人,中都一人,浙江二人,山东一人,湖广一人,江西一人,一共一百二十多个卫所,下辖运军十二万余人,运船一万多艘。
后来正统年间副总兵革除,以督运参将副之,所以对于王承勋而言,督运参将就是他的二把手。
对于新官上任的王承勋而言,对于这位在漕二十多年的督运参将可谓十分的倚重。
现在督运参将一到即向王承勋即跪下垂头道:“大帅,你可要为我们弟兄做主啊!”
王承勋见此吃了一惊,当即将督运参将搀扶起来道:“什么事慢慢说,能做主的本镇一定替你做主。”
督运参将垂泪道:“就在数日前,漕台因为一点小事,就请王命旗牌将万把总斩了,末将再三求情也是无用,他这先斩后奏,分明是没有将我们总兵府放在眼底。”
听到这里王承勋面色凝重,他走到靠背椅前坐下然后道:“宣德年间时,朝廷命平江伯陈太保任漕运总兵官,朝拜会面之时,漕运总督按按例居于漕运总兵官之下。”
“但眼下文臣得势,文尊武卑,朝廷上下也是愈发重文轻武,这漕运的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