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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肆书棚里的伙计与掌柜,朝奉们说,最近有几个读书人,来本店似在打听一本闲草集,不知此书别的书肆是否有在卖?
掌柜,朝奉们听说后,不免就直接找到林垠,林燎二人,问到了这件事。
林垠,林燎听说书还没出版,就有读书人在打听,不由都是大喜,心想这是要火了的节奏。他们却不知道始作俑者,却是李贽点评林延潮的一句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校对闲草集(一更)()
这时候闲草集已是请李贽点校完,寄回书院了。
下面书籍还需校订,修订,排版,刊文,林垠毕竟上了年纪,精力不济,没办法顾全这么多事,但直接交给书院的缮写刻书,林垠又不放心,认为他们才识不足,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于是林垠仔细考虑后,决定在上舍弟子里选一名来帮自己完成校订之事。
林垠在学堂上说了此事后,堂下众弟子们都是默然不语。
林垠道:“我知道你们,马上要院试了,但闲草集中,也有你们自己的文章,说来也是替自己办事,可有人愿意的?”
林垠这么说,众弟子们无一人说话。
众弟子们都是低下头,林泉见林垠目光扫道他,连忙道:“山长,我等读书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校订文章呢?”
林垠看了林泉摇了摇头道:“你年纪最幼,此事也轮不到你。”
林垠看向叶向高,陈应龙等弟子,他们也是没有回应。
林垠不免有几分失望,待转头看向林延潮时,但见林延潮犹豫了一下,却站起身来道:“山长,弟子愿意为山长分担此事。”
林垠不由大喜道:“延潮你能主动请缨,老夫是十分欣慰,而你的才学足够胜任此事,交给你办我也就放心了。”
林延潮道:“多谢山长夸赞,若弟子力有未逮之处,也会向山长请教。”
见林延潮答允下来,众弟子们也是松了口气。林泉私下揣测,林延潮已是保送院试过关了,故而对院试成绩好坏已是无所谓,故而才承当此事。
向林垠请校订文章后,林延潮即进入了书院的藏书楼,开始了工作。
正所谓书院三大事,一讲学,二供祀,三藏书。
濂江书院的藏书楼,虽数遭战火,水侵等灾,但历代书院山长,一直舍得花钱,购书藏书,而不少官吏商人为了弟子进入濂江书院读书,也是一次性购书不少,赠给濂江书院。
故而藏书楼内,藏书万卷,那可不是吹的。藏书楼里除了买来的印本之外,还保存了不少珍贵的善本,手抄本,拓印本,这都是珍贵的古籍,平日里书院弟子都是借阅不到的。
当然书院的藏书楼,除了藏书外,还兼刻书之用。这是重藏也重用,否则与买回书来就束之高阁的私家藏书楼,没有区别了,何来书院之说。
林延潮走入藏书楼,告之自己是山长请来校书的。藏书楼里本就有缮写,刻书各一人,管书二人。
缮写就是负责抄录书籍,刻书专司印刷刊印,管书日常管理图书。
他们听闻林延潮负责校订闲草集之事后,都是诧异,他们没料到山长竟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弟子来照办。
先是缮写道:“书坊那催促得很紧,你可来得及吗?误了事,山长责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
林延潮道:“只要你们照我说得去做,一个月内可以无忧。”
然后刻书疑虑地问道:“校勘的精粗,版式的规制,墨色的好坏,字体大小,你可略知一二?”
林延潮笑着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平日读书买书无数,对这些也是懂的。”
最后管书道:“你要校书,难免查看古籍,藏书楼内任何古籍善本。这些古籍善本放到书楼里,你都可以拿去看,唯一一点,就是藏书楼里有‘书不出楼’的规矩。若是你要吃喝拉撒,出楼一步,要给我搜查,以防止不小心带走。我这么说,你不要见怪啊,这都是山长定下的规矩。”
林延潮听了规矩后,犹豫了一会道:“这样啊!”
几人都是相视一笑道:“是啊,不然你就在书楼外好了,其他事交给我们办就好了,不必事事盯着。”
众人的是一个心思,眼下明显是山长不放心,让这个学生来监督他们办事。监督也没什么的,只是随时有一双眼睛盯着,着实令人不舒服,所以还是赶走为好。
林延潮却道:“你们等我一会。”
说着林延潮就走了,几人都不知这弟子搞什么名堂,不是被恐吓一下就打退堂鼓了吧。
不久但见林延潮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你这是作什么?”三人都是奇怪问道。
林延潮笑了笑道:“当然是住进书楼里面拉,书院有说‘书不出楼’,但没说‘人不住楼’吧!我以后就在书楼里安营扎寨了。”
众人听了都是露出‘我服了’这个表情。
“对了,我现在要吃喝拉撒都在书楼里,我已是告诉厨房将饭菜直接送来了,只是出恭马桶,要麻烦几位大哥帮我倒了,别见怪哈!”
“好,你狠……你很勤快,山长看来是选对人了。”几人都是哭丧着脸道。
管书他们都是拿林延潮没办法了,人家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能有什么好说,被监督也就被监督吧。
对于林延潮而言,校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古代就有校书郎的官员,专门为皇家掌校雠典籍,订正讹误。校书又分内校,外校。内校是据原书上下文义校订,外校则参考其他典籍对比校订。
校订的事,并不太难,大部分林垠,林燎都已是作了。林延潮只要负责最后的排版,勘定就是,还要加注些音韵,疏引就好了,校订完一篇就给缮写抄录,缮写抄录后,由刻书拿出书坊里印制。
书坊里底本弄好后,最后林延潮还要过手再看一遍,才能最终拍板。
这些事情其实并不难,但林延潮作得却极为认真,为了查一词古意,林延潮翻了好几本古籍,认真比对之后,这才肯写在书页的注释上。
这考据训诂的功夫,最拿手的就是汉儒了,到了清朝就演变为朴学,其精髓就是每一字必求其义,到了现代有的专家能将一个字考据训诂写上一篇十几万字的论文。
对于王阳明粉的林延潮来说,这种治学其实很没必要,按照经义上一个字一个字去抠古意如何,实在违背了读书人经世致用的本意。读书依着陆九渊说的,按照‘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去做就可以了。
不过要成为贯通六经的大儒,却要从‘我注六经,六经注我’反着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读书等身算什么(二更)()
想到‘我注六经,六经注我’,林延潮思绪翻涌,这八个字是什么,是圣贤之道。
自己要为尚书作注时,将来要立言,让自己名满天下,就不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其他汉儒,宋儒的后面,只是用尚书的经义来诠释圣贤的思想,而应该是用尚书的经义来诠释自己的思想才对。
这才是‘我注六经,六经注我’的精髓,成为名儒的道。
林延潮想起当初读《大学》时,大学全篇经一传十。
经是孔子说的,就是大学之道在于明明德……。
传十是曾子说的,大体是解释,孔子的原话。曾子用注释孔子的原话,引申出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道理。
到了朱子写大学章句时,用了自己和程子的见解,来注释孔曾二人所言经一传十,他并没有亦步亦趋地作注释,而也是提出了自己的道。
注经有两种注法,一种是汉儒那般,只做训诂的功夫,无限苛刻地求圣贤古意,没有自己思想,还有一种是托古言志。
当然到了王阳明格竹子后,又是一种注法。
那王阳明格竹子来说。
大学里经一篇,致知在格物。
传三篇解释,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朱子注解,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还有几百字话,但大意格物穷理。王阳明问何为格物穷理,表示不理解,老师与他格物穷理是,众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
于是王阳明就去格了七天的竹子,最后发烧病倒。
之后王阳明开创心学后,再也没有格过竹子,只是道尔等把经书解释再好,看起来再有道理,又怎么样,那只是圣贤的道理,却不是我的道理,只要我内心不认同,那就是然并卵!
没错,连托古都不必了,咱们用自己认同圣贤之意,来注经。
千百年来,有人著书立作,都离不开此三道。用理学心学来叙述,第一条道是有理无心,第二条道是先理后心,第三条道则是先心后理。
林延潮注尚书要取哪一道?
林延潮独自在书楼里,想了一天,第一条道,汉儒的经历告诉我们,圣贤已是不可能活过来了,告诉你这样注经是不是他的本意。
如孔夫子的弟子,七十二贤人,亲传弟子,尚且不能真正得其道,又何况数百年之后的人。
第三条道自己更认同一点,不过相较于这个时代,前卫了一些。王学得到社会主流真正的认同,还需要几百年。
只有第二条路,看得更靠谱一些,更附和现在理学唱主角的大潮流。
每个理学弟子,为何要先拜孔子,拜孟子,再拜朱子,程子,依次拜下来,这是因为理学的宗旨,就是认为‘道统犹如天道,传承自有脉络,圣圣相承’。
先王之学,尧传舜,舜传禹,禹传汤,口口相传,再之后汤传周文王,周公又传孔子。
所以我们理学的儒家弟子,可以高喊一声,我们学得是什么,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道理也就在这里。
不过现在理学暮气有点重了,朱子之后,元明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