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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员外站在门口,向院内望去,远处林延潮的爷爷,满脸红润地与几名官吏,乡绅聊天。
林延潮的大伯,大娘,三叔都是满脸喜色招呼上门的客人忙不过来,以至于自己上门了,都无人发觉。
程员外提着礼品,站在门外有几分进退不得。
程员外自嘲地想到,若是自己当初不那么势利就好了,但眼下两家间芥蒂已是种下。
程员外站了片刻,这时林延潮大伯出门来抱拳道:‘怠慢了。‘
待大伯看清是程员外不由有几分尴尬:‘原来是,是程员外啊,稀客,稀客。‘
‘知延潮中了解元,故而来拜贺的。‘
‘延潮啊,身体不适正在歇息呢,先里边请吧!‘
程员外听了顿时脸色黯然连忙道:‘不了,礼既已是到了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行,不行,好容易上门一趟,你等一下,我去叫浅浅来。‘大伯将程员外拉至内院,当下上楼去找林浅浅。
待大伯和林浅浅一并下楼时,但不见程员外,地上仅留下礼品。
‘我爹呢?‘林浅浅问道。
大伯顿足道 :‘这,这也太见外了,延潮说了推病,今日谁也不见的,这怎么就走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上楼去的,应是没走远,我去追一追。‘
‘算了,大伯。‘林浅浅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难过之色道。
巷子口,程公子在马车上坐立不安,但见父亲归来,连忙道:‘爹,我妹婿人呢见到了吗?‘
程员外道:‘见与不见,又有如何?咱们回去吧!‘
程公子道:‘爹,这怎么回事啊?这上百两银子准备的礼品,就算丢水里了,也要听个响才是啊,你就这么走了?‘
程员外横了一眼喝道:‘你还要怎么的?昔日人家贫寒时,看不起人家,眼下富贵来巴结,换你是什么想法,传出去我几十年名声丢了也就算了,连累了浅浅在林家丢人才是真的。‘
程公子听了当下哑了。(未完待续。)
第两百二十四章 鹿鸣宴()
秋榜放榜后第五日,巡抚衙门开鹿鸣宴,林延潮乘马车赴宴。
深秋时节,桂花飘香。
夜空中繁星如斗,凉爽的夜风,夹着桂花香气扑扑地吹打在马车窗帘上,车内暗香浮动。
催夜的鼓声由鼓楼传来,路上行人更是匆匆,街边家家宅院前一盏又一盏的风灯亮起。
巡抚衙门,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马车在巡抚衙门前街口停下,机兵盘问道:“尔等有请帖吗?”
马车上展明将请帖递给对方,这机兵连连道:“是解元郎,失敬。”
“好说。”展明一策马鞭。
马车直驶至衙门口前停下,林延潮下了马车。以往鹿鸣宴,都是在贡院的,但今年鹿鸣宴却移至巡抚衙门举行,听说这是巡抚大人的意思。
鹿鸣宴还未开始,但林延潮到时大多数新进举人都已是到了。
巡抚衙门一堂内正奏着雅乐,如小儿手臂粗的大红烛高挂点着,席案上皆用红绫裹起。众举人与同年们互拜以及拜会师长。堂上四处都是充满了喜庆。
林延潮一走到堂前,众士子们高声谈笑和雅乐,鼻尖则是嗅着美酒佳酿的香气远远飘来。
众举人见林延潮,亦是向林延潮行礼道:“解元郎。”
林延潮一一还礼,然后拜会了自己的房师,再又拜会了陶提学和王世贞,分别谢举荐之恩,算是定下师生名分。三人都很高兴,对林延潮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下面开宴尚有空暇,林延潮在众举人也就是翁正春,林世璧等人相熟,此外认识的人不多。
林延潮索性走到一旁席上坐下,附近不少不擅长应酬的举人,也是默默坐着。林延潮斟满一杯美酒,看着乐师轻轻敲着编钟,调琴鼓瑟,享受着此刻的良辰美景。
“抚台大人到!”
随着官兵一喝,众举人皆是停止议论垂首而立,雅乐亦是停下。
福建巡抚刘尧诲迈着官步而来,堂内气氛顿时肃然。
林延潮想起在贡院前,见到刘尧诲的一幕。当初他以为周知县算是官威很重了,但与福建巡抚刘尧诲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到任两年来,刘尧诲有首辅张居正的支持下,兼平倭战功,权倾一省,连左布政使万思谦也很难说上一两句话。
王世贞等官员都是垂首向刘尧诲行礼,而刘尧诲自顾走到主位上坐下,一旁抚衙官吏才宣布鹿鸣宴开始。
对于赴过簪花宴等的士子,对于鹿鸣宴早已是了然。
至于为何叫鹿鸣宴,意为在宴会上要唱鹿鸣诗。
为何要唱鹿鸣诗?一说鹿通音禄,鹿鸣即是禄名,中了举人从此就能当官,禄名自滚滚而来。
还有一说鹿鸣三章的首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呦呦鹿鸣,食野之芩。
说的是鹿发现美食时不忘同伴,发出呦呦的声音招呼同伴一起进食,古人认为此为美德。故而举办个鹿鸣宴,告诉这些举人,以后大家一锅里吃饭了,以后有什么好处,不要忘记兄弟。
开宴后乐师当下奏起了鹿鸣诗。
身为解元林延潮起身歌第一章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林延潮歌完,众举人一并和之。
林延潮唱完了三章,众人也是和完三章。
鹿鸣宴后,众人照着惯例当赋诗一首。众士子们都是跃跃欲试,这可是众大佬面前一展其才的好机会。他们这几日都是一直在准备呢。
王世贞问道:“诸位谁的诗做好了吗?”
众人都看向林延潮,这档口应是解元郎先起身赋诗一首的。
林延潮还未开口,冷不防次席刘廷兰起身念道:“晚生这有一首,先来献丑,一时天府姓名登,三载文翁礼俗行,已着衮衣亲劝驾,更施燕席共谈经。杏园路逐三春暖,星汉槎通八月灵。圣策若询黄发老,为言轻重系朝廷。”
好!
堂上堂下都是一片喝彩,刘廷兰这诗作着实不错,且还颂扬地方文教之功。
刘廷兰笑了笑,作了个团揖后坐下朝林延潮看了一眼,先拔头筹的意思很显然嘛。
刘廷兰道:“解元郎时文写得好,刘某佩服,就不知诗作如何,吾拭目以待啊!”
林延潮道:“一般一般,断然是比不上刘兄的,反正乡试,会试又不考赋诗。”
刘廷兰气结,眼中露出‘你竟这般无耻’的神情。
王世贞抚须微笑,显是对刘廷兰的诗作很满意。
刘廷兰一诗后,顿时熄灭了很多人的冲动,因为他们诗作与刘廷兰相较实在相差太悬殊,不好拿出来。
这时林世璧起身道:“晚生也得诗一首,便从场屋了经纶,看取朝家诏选抡。天赋忠良须努力,人生温饱岂荣身。鼎来时事方忧国,到底儒冠不误人。青紫拾来余事耳,直应尊主庇斯民。”
众人皆赞道:“此诗有富贵气度,与亚元郎之诗真难分伯仲!”
刘廷兰听了林世璧之诗,倒也是露出几分佩服之色。
林世璧微微一笑对林延潮调侃道:“延潮,世叔之诗如何?”
林延潮笑着道:“世璧兄之诗,一贯是极好的。”
林世璧一晒,坐在二人当中刘廷兰心想,这二人又是世叔,又是世璧兄,关系好乱啊。
乡试二三名刘廷兰,林世璧之诗后,万马齐喑,无人敢上去唱和。
福建巡抚刘尧诲沉着脸,对王世贞道:“凤州兄,这届举子里除了此二子外,莫非没有别的俊才了?”
王世贞毕恭毕敬道:“回抚台大人,不说其他人,解元郎的诗还未作呢。”
“解元郎?”
一旁陶提学知道林延潮诗才如何。连忙道:“解元郎诗才一贯不佳,抚台,总裁莫抱有太大期望。”
刘尧诲拂了拂身上的蟒袍,淡淡地道:“乡试虽不考诗赋,但解元郎乃一省之文魁,不擅长诗赋,却有几分不美了。”
刘尧诲声音不大,但是坐在他附近的官员和举人都是听见了。
王世贞,几位考官也是擦汗。
刘尧诲头一转,直接看向林延潮道:“解元郎,本院听别人说你不擅诗词,但本院却不信,一省解元乃是举人之首,怎么连诗赋也做不好,本院命你当场赋诗一首来!”
第两百二十五章 镇场诗(第一更)()
本院命你当堂作一首诗来!
刘尧诲一语落地,众人都是侧目,这一句居高临下的意思很明显,尽显其一方诸侯的派头。
在场有不少抚台,藩台的官员,听了刘尧诲这话,都是附于其后道:“解元郎,这是抚台大人赏识的才华!”
“不错,抚台大人抬举你呢解元郎。”
‘无需敝帚自珍嘛。‘
少有几人不客气地道:“解元郎,你这不是怯场吧。”
“解元郎不擅诗词,传出去不是为人笑话,速速依抚台大人之意作来。”
在官员看来,上官指下属当场赋诗是很正常之事,但众举人多是饱读诗书,虽是向往做官,但对于官场一套规矩还是不习惯,仿佛有人强行逼着他们作诗一首来般。
王世贞在旁清楚,刘巡抚也有透过这一手来显威风的意思。
林延潮是解元郎,举人之首,他人拿官场那套规矩,来使唤他了。这叫自视为天之骄子的众举人不免不舒服,不免生起同仇敌忾之心。
林延潮神色淡淡地,这时乡试第六人黄克缵站起身道:“解元郎前几日考场大病,此刻或许还未病愈,不如让在下替他代作一首。”
众官员心想这也可以,代作诗词也是常有的事,刘尧诲手抚长须,眯着眼道:“本院现考校得是解元郎,一会自会轮到你。”
黄克缵本来抱着不平之意,但刘尧诲一眼瞪来,不由有几分心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