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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燎问道:“山长,姓贺答允不封我们书院了吗?”
弟子们继续谈笑风生,林垠则是看向这些弟子道:“不,老夫已是答允了贺知县,关闭濂江书院!”
“山长!”
“山长!”
弟子们一片惊呼道:“我等不怕贺知县,为何要受他所迫,关闭书院。”
“不错,我们不怕他!”
“大不了一死,山长教我辈读书人当重气节,轻生死,就算这狗官杀了我又有如何?”
“我们去找这狗官算账!”
众弟子们都是一腔热诚,轰然响应。
林垠喝道:“不许去!”
众弟子第一次见林垠疾言厉色,都不敢说话。
但听林垠温和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弟子,重气节,轻生死是不错,但还有一句,大丈夫要惜有为之身,你们尚且年轻,不似我这般老朽了,轻生何意?你们都回去吧,今日起濂江书院暂时闭门,各自回家读书,记着!不要耽搁了明年的童拭!”
众弟子还要再言,可林垠却主意已丁,众弟子们只能向林垠拜别。
当下众弟子们各自收拾东西,被驱离书院。众人站在书院门口,但见书院大门,被衙役们贴上封条,皆是举袖大哭,最后只能各自离开书院。
此刻林延潮正与贺知县在不远茶楼喝茶,贺知县道:“解元郎,本官也是无可奈何,今日之事得罪了。”
林延潮道:“我也明白贺兄身不由己,不过我盼贺兄能念在我们交情上,通融一二。”
贺知县听了用手指弹着桌案道:“这,解元郎不是让兄弟我难做吗?”
林延潮道:“但朝廷只下令贺知县禁毁书院,今日书院闭门,贺知县已是对抚台大人有所交代,只需照此报上去就好了。待过几日,风头过了,书院重新再开,贺知县只需故作不知就好了。”
贺知县不由摇了摇头,笑着道:“解元郎,你这是钻空子嘛。”
林延潮笑着道:“这叫上有方策,下游对策嘛,贺兄,你就当帮小弟一个忙吧。”
贺知县哈哈大笑道:“真有你的,好,本官就卖你这个面子。”
与贺知县谈妥之后,林延潮走下茶楼,见黄碧友与陈行贵十几位同窗走出书院后,也是面有悲色,他们见林延潮后一并道:“林兄与贺知县谈得如何?”
林延潮故意‘悲痛’地道:“恐怕以后濂江书院是没了,能改叫濂水书院了,至于书院正门被封了,咱们要绕原路走后门了。”
众人听开始还以为不能用,待听到后面都是会过意来齐声大笑。
众人都是道:“太好了。”
“我们就知道,没有林解元办不了的事。”
林延潮谦虚地道:“哪里,我能办得什么事了?你们倒是要多谢贺知县通融才是。”
众弟子们都是皱眉道:“那个狗官,算了吧!”
林延潮笑着道:“快与其他同窗,都分说一下吧,别哭丧着脸回老家了,我估摸过不用半个月就能复课。”
众弟子们都是一并抱拳道:“咱们能够复课,多谢解元郎了!”
林延潮摇了摇手道:“谢什么解元郎,我是你们前辈,叫师兄!”
众弟子们都是一并笑着道:“师兄。”
听闻书院不用关门,当下本是要离开的弟子们,都是被叫了回了来。
只是有些人走得太快,已是到了渡口没来得及就是,几位弟子当下答允托人递书信给他们家中,叫他们尽数返回书院就是。
当下众弟子们都是兴高采烈地回到书院。
林燎出门,正遇到几人斥道:“你们怎么搞的?还敢回来,不怕官兵们把你们一个个都抓了吗?”
见林燎这么说,众弟子们都相视一笑,不开口。
林延潮向林燎道:“讲郎!”
林燎讶然道:“延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他们请你来帮忙吧?”
随即林燎跺脚道:“糊涂,你眼下是解元,一举一动备受他们注目,若是牵扯上此事,将来你的功名还要不要了?赶快回家,不可牵连其中。”
林延潮笑着道:“讲郎放心,学生已是与贺知县谈妥了此事。”
当下林延潮将事情经过与林燎道了清楚。
林燎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
众人都是齐道:“是啊,咱们书院能保住,多亏了师兄啊!”(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九章 求仁()
眼见书院不用被禁毁,众弟子们是一片高兴,少不了对林延潮也是一片赞誉,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
林燎当下对林延潮道:“此事你做得很好,手段很圆滑,这点上我和山长都远远不如你。”
林延潮温和地笑着:“哪里,这都是山长和讲郎平日教导有方才是,弟子从书中才学得这些经世致用的道理。”
林燎道:“这是你的悟性,你已是出师了,我与山长不能再教你什么了,不过只要此番书院能存下,叫什么名字都无妨。重要是大家能有个读书用功之处,延潮,这一番我们书院弟子都要谢你才是!”
林延潮拱手道:“讲郎,这不过弟子作得一点微末之事罢了,其实贺知县也是通情达理之人。”
林燎点点头道:“对,记人以怨,不如记人以恩。”
当下林燎对周围弟子道:“你们记着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不许去官府再闹了,山长交代你们实心准备明年的童试,才是你们的当务之急。”
众弟子们当下一并笑着称是。
一名弟子笑着道:“讲郎,我们还是赶快把此事,告诉山长吧!”
“是啊!山长定是比我等更加高兴。”众人一并都是称是。
“那还不是,这书院是山长几十年的心血啊!”
林燎笑着道:“那好吧。”
于是众人一并往借庐斋走来,路上碰到书院斋夫,打扫夫,他们得知书院不用关门也是高兴。
待到了借庐斋前,众人见书斋大门却是紧闭。
众人都是站在门外侯立,林燎走上几步对门叫道:“山长?”
叫了几句,斋里无人回答,林燎回顾左右问道:“今日你们谁看见山长离开了书院?”
众人都道:“没有看到。”
斋夫道:“我倒是看见,今日弟子走后,山长亲自锁了院舍,然后就一人回到了借庐斋里,应是在书斋里没有出门。”
林燎听了走书斋门前推了一下门,但见门推不动,似被人从内用门栓顶住。
有人道:“莫非山长是午睡吗?”
另一人道:“可是山长午睡时,从不锁门啊!”
林燎心底也是奇怪,伸手拍门道:“山长?山长?”
斋里无人应答,见此几名弟子也是拍门,一并对门里叫道:“山长?山长?”
如此就算是午睡也该听见了,但门里毫无应答之声,几个弟子有些慌张手脚,当下动手撼门,可门框却纹丝不动。
林延潮向黄碧友问道:“你们今日临走前,山长与你们说了什么?”
黄碧友道:“山长告诫我们,大丈夫要惜有为之身,你们尚且年轻,不似他这般老朽,何必轻生……”
林延潮顿时色变道:“糊涂!这话弦外之音,你们怎么没听出来!”
黄碧友和几名弟子也是额上出汗道:“我,我,我等当时心底悲愤,也没注意。”
林延潮当下上前吼道:“还等什么,立即撞开门!”
当下几个力气大的弟子奋力的撞门,几下之后,大门松动了一条缝。
一人探头进去朝门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颤声道:“山长他,山长他……”
十几名弟子当下二话不说,一并使力撞门。
轰地一声,大门被撞开。
众人一并冲进斋内,地上一张小杌子翻倒在旁,而屋中正梁上三尺白绫跨过,白绫下打了一个死结。
“山长!”
“山长!”
弟子们一并抬头齐呼,看着容色平静,已是双目紧闭的山长林垠。
但见林垠容貌依旧慈和,他身上的儒袍如平常般整整齐齐,不起一丝褶皱,犹如他的治学般一丝不苟。林垠是屏退了所有弟子,让其离开了书院后,一个人闭上门在他的借庐斋中自缢的。
“山长!”弟子们一片哀呼。
林燎与十数名弟子跪在地上,用手扶着早已气绝多时的林垠袍角嚎啕大哭。
然后众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林垠的身子,将他从白绫上托起来,然后再扶着他的衣冠平放在地上。
众弟子们都在林垠身旁大哭,林燎也是垂泪道:“山长,你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几名弟子边哭边道:“山长,宗海师兄,已是说通了贺知县,我们书院不用闭门了。你听见了没有?”
“山长!你叫我等不可重义轻生,自己却又何如此践行?”
黄碧友顿足自责道:“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陈行贵蹲在地上道:“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书斋里几十号人跪在林垠身旁,有弟子,也有斋夫,打扫夫。
林延潮在斋旁的桌案上拿起一张写有字的白纸,白纸旁搁着一支笔。
林延潮托起纸来,手腕微微颤抖,但见白纸上写着几个字。
生前一管笔,死后一缎绫。
林延潮看了这几行字,不由感叹,山长真是一位真正的儒者,就算临去之时,也没有一句怨怼之言。这等涵养非几十年之功,不能达到的。
林延潮身旁几名弟子,从林延潮手里取过纸来看后都是道:“这是先生的绝笔。”
林燎站起身来看完林垠绝笔后,对四周哭泣着弟子们道:“哭什么!哭哭啼啼似个女人。”
四周的弟子都听了林燎的话,都是止住哭,咬着牙令自己不哭出声来。
林燎看向诸位弟子道:“山长此去犹如东汉范滂,虽死犹荣。人固有一死,然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山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