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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方才想起,自己已是问了林延潮三句了,若是再问下去,则失了天子该有的分寸。
再说还有其他九个人在堂呢。
朱翊钧不免有些意犹未尽,一旁大臣们都是重新打量向林延潮,心道,此人简在帝心,前途长远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八章 金銮殿上名扬天下()
林延潮方才的奏对,先用诸葛亮的话为立论,然后分别举出身建筑工的傅说,以及出身渔夫的吕尚的例子,说明求才的艰难。希望天子能重视人才,选拔优秀的读书人为官。
再用李斯的观点有些冒险,因为李斯是法家的人物。当初李斯提出,以吏为师,以法为教,如此提倡百姓崇上,以官员为师,以法为教,竖立政府的权威,杜绝异端思想。
这恰恰与儒家观点,相互背驰。儒家起于私学,更提倡以贤者为师。
不过林延潮将李斯提出百姓以吏为师观念,改为让天子以臣为师。朝廷大臣都是读书人出身,换句话说,也就是天子以读书人为师。如此将法家的立论用作儒家之用,令人耳目一新,最后还顺便赞扬了眼下的太平盛世,以及朝廷上‘贤才济济’大臣。
故而天子龙心大悦。
经过提醒天子也不好意思再逮着林延潮一人问,而询问榜眼萧良友。
萧良友平日也是很镇定之人,但到了君前奏对时,不免有些紧张。尽管如此,但是萧良有应答十分得体,奏对时井井有条,论点清晰。下面众大臣也有不少人为他可惜,若非林延潮此人拿状元也是有实力的。
到了张懋修时,殿上不少大臣们都听说,殿试后天子定三鼎甲之日的情况。
当时天子选了林延潮,萧良友,张懋修三人为三鼎甲,但是最后谁是状元,榜眼,探花,名次未定。传闻天子生母李太后有意,让皇帝将状元许给张懋修。但是当时张居正却出面道,犬子入三鼎甲已是恩典,至于林延潮,萧良友二人都是当世贤才,犬子不能与二人比肩。
在张居正要求下,张懋修最后被定为第三名探花。最后天子在林延潮和萧良友间点了林延潮为状元。
对张懋修,天子自是大大的嘉奖一番,因为张居正另一子张敬修也在二甲之内,自是赞兄弟同榜这等佳话。
张懋修之后就是董嗣成,顾宪成,相较于三鼎甲,这二人御前奏对,就如同走过场一般了。
君前奏对,也不拘泥形式。
如天子问,爱卿,吃饭没?今年贵庚?读书几年中了进士?
这也是君前奏对,进士们回去,也可与乡人吹比,当年我与天子御前奏对,龙心甚悦。
至于问什么不重要。
到了殿试第六名温显时,也是闽人。
朱翊钧忽然想起之前张居正与他说闽地出奸臣的话,不由有些疑惑,不过他也知道朝堂上大臣对闽官确实有些偏见。
朱翊钧看向温显问道:“朕听闻以往闽地原本乃是荒蛮之地,土穷民瘠,多蛇虫漳泽。这一次殿试前十居然有两位闽地士子,实在难得。“
顿了顿朱翊钧问道:“温卿,家土有何珍奇吗?“
温显听天子说闽地穷乡僻壤时脸上一红。天子这么问,正好戳中了,温显读书人敏感的自尊心。事实上经两宋,元末战乱之后,闽地成了修养生息地方,早不是原先荒蛮的地方。
但在中原为四方之中的传统观念里,还是改不了,闽地贫瘠的印象。
只见温显沉思了一会答道:“回禀陛下,披锦黄雀美,通印子鱼肥。“
朱翊钧笑着道:“温卿,此出自苏东坡之诗,朕记得说的是兴化府的珍产。“
众臣闻言皆赞天子博学。
温显脸皮一红答道:“臣虽籍泉府,但少时在兴化读书。“
温显将子鱼和黄雀举出来,意思咱们闽地也是有风物的,咱们可不贫瘠。
朱翊钧看向林延潮问道:“林卿,你以为闽地有何珍奇?“
林延潮不假思索答道:“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
但见林延潮此诗句念完,金銮殿上至天子,下至百官都是动容。
林延潮这两句诗什么意思,咱们闽地土地贫瘠,百物难栽,但是能长出百木之首的松柏。
而百姓家里虽穷,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但是寒门能出贵子!
。不少朝臣也是感同身受,特别是家贫子读书这一句话,更是励志,道出了千千万万个寒门书生,想要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心声。
天子问道:“好一个家贫子读书!林卿家,父母可在堂?”
林延潮垂下头道:“臣自幼失怙恃,乃祖父一手养大。“
天子可以想象,自己虽年幼丧父,但母亲健在,除了抱怨张先生约束太严,生来锦衣玉食,而眼下这位殿下之臣,却自小勤奋苦读,三元及第后方才有了与自己在朝堂上说话的权利,相较之下自己何其幸运。
而这少年经历贫寒困苦,并没有失去斗志,或者是怨天尤人,待今天三元及第之日,用'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话来感谢困境给自己的磨砺,此德堪为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天子眼眶有几分微红,朝堂上的大臣,又何曾不因为这句话,想起了自己寒窗之时,头悬梁锥刻骨,但求一朝闻名天下之时。
他们不由因此牵动了情绪。
而朝堂上从此以后有个'家贫子读书'的状元林延潮,谁再敢言闽地贫瘠。
天子当下肃容道:“此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林卿家今日大魁天下,足以告慰先父先母了。朕还要感谢卿之祖父,替朕养育如此贤才。“
说到这里,天子对台阶下张居正道:“朕欲赠林延潮祖父从六品承务郎,卿家以为如何?“
一直没说话的张居正这时道:“奖状元郎,乃天子向天下读书人示励学之意,臣以为可。“
天子点了点头道:“中书舍人拟旨。“
“是。“
当下中书舍人在大殿上直接拟旨后,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未有躬自累善,而其后不振也。朕岂吝于褒赐哉。。。。。“
听着圣旨宣读,林延潮也是惊喜不已,这从六品承务郎乃是散官,有官位没有职事,不过对于百姓而言,是天大的恩宠。
“臣谢,谢主隆恩。“林延潮当下行三拜五叩之礼。
年轻的天子见林延潮如此高兴,不由畅快的一笑,一旁纪事官都是拾笔殿上之事记录下来。
众大臣都是心道,此番君前奏对,林延潮仅这一句诗,足以随着他三元及第的名声一并名扬天下且青史永载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九章 金銮殿下捉婿()
见林延潮授官后,年轻的天子不胜高兴,这一次的状元是他亲政后,真正凭自己主意钦点的。
随着他在殿上钦点林延潮为状元,定下前十名的名次。金殿传胪也就正式结束了。
鸣鞭三下,众官员和士子们行一拜三叩之礼,天子离朝。
金銮殿上众官和士子们都是按班退朝。
金殿传胪之后,就是激动人心的御街夸官了。众新科进士待面圣之后,都是松了口气,将紧张的心情放下,此刻他们总算可以放松心情,享受自己中进士的一刻了。
殿外乐师也是吹起喜庆的乐曲来,令人精神一爽。
“状元公,请来更衣。“
一名太监上前,林延潮见了,原来是殿试时遇见的高淮。
林延潮笑着道:“原来是高公公,多谢了。“
高淮见林延潮那日只是一面,就记得自己,当然不甚荣幸,于是道:“没料到状元还记得咱家,状元公乃文曲星下凡,咱家当日就知你必能中状元,那日能给你引荐,真三世修来的福气啊。“
林延潮道:“岂敢,公公真是客气了。“
当下林延潮被请至殿旁更衣,换上状元礼服。
林延潮还在更衣,殿上的百官,张居正等人官员先走一步,至于申时行,余有丁一会儿在御街夸官后要与众进士们一并琼林宴,自也是不着急在这时与弟子们说话。
至于其他来道贺的官员们纷纷来与众进士们道贺,也是各有目的。
“这不是周贤弟吗?今日真是恭贺新科中式之喜啊!敢问周兄父母在堂否?家里可有妻室?什么?周兄你三年前丧妻啊,那真是敢情好……好难过啊!”
“不过周贤弟没有关系,你马上要大喜了,你问喜从何来?本官告诉你,金榜提名第一喜,大登科后小登科才是第二喜,你要双喜临门了。唉,本官有一女,容貌倾国倾城,方才及笄,待字闺中,内人有事请你到家里商量,什么要赴琼林宴?琼林宴后再来,本官安排轿子等你。”
“何兄,你这是干嘛?这位周贤弟是我先看重的。什么叫你可以榜下捉婿,我为何不行?何兄,先来后到,你要晓得,你再如此,本官翻脸了!”
当然也有不少年事已高的进士,发出‘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的感叹。
这时林延潮更衣已毕,因得状元,林延潮乌纱帽两侧的簪花,也由原先的叶绒花,换上了用银枝打的簪花,再饰以翠羽。而写着恩荣宴的铜牌,也换成银抹金。
至于原先腰间的青鞓革带,光素银带,身上的蓝罗袍,亦换上了绯罗袍,腰间垂以药玉佩。
穿戴一新后,一身绯袍林延潮走出殿外,在三百穿着蓝袍的进士中,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林延潮走出殿外,候在殿外的萧良有,张懋修,自是先是来恭贺,一旁进士,百官也一并上来贺喜。
看着林延潮一身官服,又是如此年轻,显得英气勃勃。
百官们议论纷纷:“这状元郎如此年轻,又是三元及第,不知娶妻了没有?”
“唉,总要试试,你看那个那通政司的徐大人,为了他三个女儿,一张老脸都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