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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潮刚走出张四维的值房,就见一人打招呼道:“这不是林修撰吗?有什么事来几位阁老的值房前?“
林延潮转过头但见对方原来是张居正的机要中书。这一次对方见面,不再是原来那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孔,总算有了些温度。
机要中书对你的态度,其实也是他身后领导对你态度的晴雨表。
林延潮见对方如此,当下道:“原来是归中书,在下本想与次辅告假的,但次辅却是不在,只能稍后再来了。“
归中书道:“这有何难,林修撰直接寻相爷告假即可。“
林延潮立即推辞道:“些许小事实不敢劳烦中堂。“
归中书笑了笑道:“换作他人未必,但林修撰是何人?跟我来就是。“
于是归中书带着林延潮走到张居正值房,先让林延潮在外间等候,还给林延潮倒了杯茶,然后自己进入内间。然后归中书走了出来,笑着对林延潮道:“林修撰,相爷他忙于政事,无法抽身,就让我来与你交代几句话。“
林延潮在内阁有些日子,知张居正工作狂一枚,于是道:“归中书尽管吩咐就是。“
归中书首先道:“林修撰,你告假之事,恐怕相爷不答允啊!“
林延潮第一个反应听了有些微怒,心想张居正好不近人情。
但随即林延潮又想,不对,张居正若真不近人情,他的机要中书最懂得看领导脸色行事,怎么还会故意行此得罪人之事。
林延潮也不在乎表示出一点不快来,因为这是人之常情,若是一点反馈没有,还笑着道没关系,我完全理解相爷的决定,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也要在理解中执行。
那么如此说,外人只能说此人城府太深或者故作城府。
林延潮不快的表情一抹而过,也没说什么不快的话,而是拱手道:“既是如此,那我先告退。“
林延潮正要起身,归中书立即道:“林修撰,你不要误会,其实相爷不让你告假,是对你另有重用。“
“重用?“林延潮听了,屁股本是离开了位子,又重新坐下问道,“是何重用?“
归中书满脸笑容地道:“是这样的,于中书本是西房的掌事中书,但眼下于中书,我也不提此辜负相爷信任之人,眼下西房掌事中书空缺,西房之事千头万绪不可无人署理,故而准备将东房的赵中书调至西房,而东房没有掌事中书,所以元辅要你协理东房,其中审核一切西房制敕。“
林延潮听了不由惊讶,两房中书,为内阁属吏,虽有中书之名,但实际上干的是衙门书办的话。
至于掌事,也就是书办的头头,一房一个,说白了就是东房所有中书舍人都向他负责。协理二字,虽比不上署理,但也等于林延潮获得一部分管理之权。
至于审核一切西房制敕,说白了所有圣旨最后都要由林延潮经手通过,而不是原先五名翰林一人审一部分。
林延潮顿时来了精神,但面上却道:“我来到东房,还不过半月,怎敢受命?“
归中书笑着道:“相爷用人从来都是唯才是举,不拘一格,何况林修撰直东房这几日来,处理公务井井有条,我们都在眼底。总而言之,相爷看人,从不有错,林修撰不必犹豫。“
林延潮当然不会犹豫,拍胸脯道:“蒙相爷看重,委以重任,既是如此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林延潮从归中书那离开后,走出文渊阁,几乎想要仰天大笑,之前郁闷的心情简直一扫而空。
林延潮心道,没料到这个好处最后居然落在自己手上。
这总理制敕的权力,表面看起来平平,但是里面的门道可是多着呢,简直媲美于六科给事中了。
张居正果然懂得御下之术,自己给他立了功,他马上有功即赏,就给自己赏了个糖,还是一颗那么大的糖,简直是超乎自己所想。
若是自己之前被锦衣卫审问时,将什么都招了;若是自己没有朝堂上选择站在张居正这一边;于中书没有投缳。
那么没有以上三者,张居正最后综合考量下,不会将此权放给自己。(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有客上门()
从文渊阁返回家中,林延潮一路上心情起伏。
在内阁办事,与翰林院办事完全不同。
要知道内阁虽是翰林院属下,但实际上可以视为二品阁老直属的衙门,而翰林院不过是正五品衙门。衙门的正印官陈思育和张居正相较起来,二人地位也是极其的悬殊。
在官本位的大环境下,衙门的正印官,也就是一把手,对下属升迁贬谪,可谓操之生杀大权。
因此在张居正如此位高权重的重臣下做事,一定要谨小慎微,若是一个不慎的,张居正认为你朽木不可雕,那么从此你的仕途就玩完了。
比如于中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然尽管在内阁办事需要谨小慎微,但机遇也比在翰林院强,如果你真有才能,不用担心会被埋没。张居正等几位眼睛都不是瞎的,若真是才华出众,一定会获得其赏识的。
比如而今,张居正就真的重用自己了。
所以此刻林延潮也正视之前因于中书之死,而带来的负面情绪。
机遇与风险是并存的,自己努力从翰林院借调至内阁办事,为得不是求机遇吗?而只要看到机遇而忽视风险,说明自己之前认识不够充分。
林延潮回到家中,这还没进了屋子,就见门口于伯高兴地喊道:“老爷回来,老爷回来了!”
“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
林延潮笑了笑,走进屋子里,但见林浅浅与两位婢女一并迎出。
林浅浅有几分喜极而泣道:“相公,你终于回来了!”
陈济川,展明听闻林延潮回来,也是一并迎出道:“老爷,无事了?”
林延潮点点头道:“是啊,不仅没事,洗脱了冤屈,而且还被委以重任了。”
几人听了都是大喜,林浅浅责道:“什么委以重任,还不如当初在翰林院修史来得平平安安。”
林延潮笑了笑,反正与林浅浅也说不来,连说了几句自己会小心就是。
林延潮哄得林浅浅破涕为笑,她高兴地道:“既是回来了,我给你做几道家乡菜,看了你几日不回家里都是瘦了一圈。”
见林浅浅一脸心疼的样子,林延潮笑着抚了抚她的发鬓道:“也好。”
林浅浅当下笑吟吟去厨房了,两位婢女翠珠和画屏见林延潮高兴,也是一并笑着道:“老爷,我们去帮夫人。”
好,林延潮答允了一声,二人欠身去了。
“老爷,我去巷口沽酒,再买些卤煮。”展明开口道。
林延潮笑着道:“也好,今晚喝几杯,也算给大家压压惊。”
众人都是齐笑。
说着展明披上衣服就去了。
其余几人,老周说去杀只鸡,于伯说去劈柴火,陈济川则去摆桌椅。
见众人其乐融融,林延潮顿感温馨,这才是家的样子。
一顿丰盛晚饭之后,林浅浅沏了壶香茗给林延潮,方在院落里坐下。
就听得外面敲门声。
门房于伯入内拿了一个帖子给林延潮。林延潮看了是顾宪成的帖子,当下披了衣服,直接去门厅迎客。
顾宪成眼下是在户部为主事,本来他是要进吏部任主事,但阴错阳差却被人挤了掉。户部虽也不差,但毕竟是逊了吏部一筹。
后来林延潮这一科留京任官的同年进士们,大家也聚了好几次,林延潮与顾宪成就这么慢慢熟络了。
熟络后顾宪成也上门拜访了林延潮二次,林延潮因事忙倒是没有去顾宪成门上回拜。所以林延潮与顾宪成私交,也算不错,虽比不上叶向高,翁正春他们,但也胜过寻常的泛泛之交。
林延潮迎出门,顾宪成着一席青袍而来,单手负后站在台阶下,望着天边一轮明月。
好一副文人雅士的画面。
待顾宪成见了林延潮后,脸色清冷之意立即消去,长笑一声拱手道:“明月在天,正是良辰美景,可我这夜里上门,却是来作恶客的!”
林延潮笑着道:“年兄这是哪里话,你来了我正好扫榻相侯。”
顾宪成笑了几声道:“你说这句,我以往还可听得,眼下你为首辅重用,任了协理诰赦房之事,我就当不起了!”
林延潮一愣,心想顾宪成简直厉害出乎自己意料,自己还没上任呢?他就听到消息了。
林延潮笑道:“这还没影呢。”
顾宪成听了不客气地道:“怎么没影,宗海好不够意思连我都瞒,亏我今日是特来与你道贺的,你再不与我实说,我转身就走。”
于是顾宪成一副脚往外迈的样子。
林延潮立即拉住顾宪成道:“我方才还以为年兄是来找我赏月谈诗的,咱们入内详谈,还不行吗?”
顾宪成见此这才傲娇地点了点头,负手步入门中。
二人入屋后坐下,顾宪成与林延潮先聊了些科考后,几位同年近况,以及官场见闻。
之后顾宪成就道:“宗海,你这一次协理东房之事,衙门里几位堂部都是知道了,他们也托我向你道贺。”
林延潮恍然,内阁是什么部门?相当于今日种秧办公厅啊,不说六部衙门,整个京城多少官员都是往里面盯着,哪个衙门在内阁里没有耳目呢?至于顾宪成说的几位堂部是谁?当然是户部尚书,户部侍郎,连这等正二品三品大员都要托顾宪成来与自己攀交情,这令林延潮顿时有几分膨胀。
林延潮压住自己膨胀的心情,面上还是很谦虚道:“怎么敢劳几位宗伯相问,我不过暂时协理东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宪成听了一愣,双眼一眯,满腹怀疑问道:“宗海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虽只是协理东房,但以后京城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