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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而且打蛇不死,朵颜部必定会报复,蓟辽边境恐****千里烽火,若是再来一次庚戌之变,谁担当起这个责任。
这个道理大臣们都是心底明白,但没有一人在殿上说出来。
因这朵颜部使者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让主战派说一说,当殿恐吓一番,说不定能打下他嚣张的气焰。
这名大臣说完,译官连忙翻译斥之。不过这译官气势不足,方才几名大臣的话,被他用蒙语翻译下,变得软软的。
不仅恐吓的效果丝毫没有,反而令朵颜使节听了不以为然,连连冷笑几声,反而讥讽了几句。
译官听了不敢翻译,小皇帝知道也不是好话,也懒得问了。
这时大臣道:“陛下,年前泰宁卫塔布囊曾来朝贡,甚至恭顺,这黑石炭部不过是泰宁卫一支,其作乱并非是泰宁卫皆叛。就算泰宁卫皆叛,也并非朵颜三卫皆叛。贸然兴兵伐之,也恐伤了真正恭顺我大明朝的番臣之心。”
这名大臣乃是主和派,见恐吓无用,想要找个台阶给天子下。
小皇帝十分不满意,人家朵颜部都上门来打脸了,若是不能当殿驳斥,那么大明颜面何在?
于是小皇帝道:“元辅,以为当如何?”
张居正道:“两位大臣都言之有理,不过两国交兵不辱来使,杖之也就算了,应重重斥之,打去起骄蛮之意,再书一国书给其部塔布囊告诫,若是其部执意与土蛮汗联兵,也不失为先礼后兵之理。”
小皇帝点点头,重新于御座上坐定道:“值殿翰林何在?”
这时殿上一直站在阶下的林延潮,走至殿前向天子行礼后道:“臣在。”
一时满殿上所有的目光,都是看向了林延潮。
小皇帝问道:“朵颜部使者无礼,朕命你拟一国书斥之。”
听了天子这话,张四维,王家屏等人都是替林延潮捏了一把汗。
他们都知道这国书都是,翰林与四夷官官员事先拟好,一般都是优容,赏赐番使的。但天子于大殿之上,写国书申斥番邦使者,这却是头一回事,从来没有前例。
更何况这国书,还要译成蒙文。(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九章 文成镇番邦()
天子金口之下,林延潮当场答道:“是,陛下,臣领旨。”
一旁冯保开口道:“笔墨伺候。”
于是两名内侍搬来案几,并在案几后铺上一软垫。林延潮提起官袍,坐于垫上,抬头看了一眼,却正巧见到马译官那幽怨的眼神。
林延潮也知马译官,心底的委屈,正常而言,金殿上番使朝贡,天子赏赐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林延潮也只需将拟好的国书交上去,这样就算完事了。
但现在咱们说好的上殿讨赏,怎么成了训斥番邦。若其中出了疏忽,马译官丢官事小,过后追究事大。
再说一般的国书,都是翰林与四夷馆译官一并商议好的。这训斥的国书,临时起草,肯定是不如事先打好的草稿,效果必是打了折扣。
一切都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什么功夫给你打腹稿,思索什么,更不可能让你再想如何翻译,眼下考验就是林延潮的急智和文才。
马译官以及不少大臣,都在心底祈求这仓促之下,林延潮写出来的国书,不要有失国体就好了。
于是下林延潮坐在案后,铺纸压住,提笔悬腕。
此刻他想起方才番邦的无礼,怒气一起,胸中不能平静,想起国家的尊严,系于自己一身,顿时又觉得笔重千钧。
其实方才朵颜使者在殿上恐吓之时,林延潮就已在打腹稿,文章的架构,文辞,对他而言不在话下,随意下笔就能成千言。
但是这样文字却少了一股气,这股气是笔者胸中的气,气与文合一,文章才能如活了一般,打动人心。
林延潮陡然想到,武人于疆场上厮杀,而身为文人,自己手中之笔就是自己的刀剑。
同样为国效命,替百姓请命。
此刻林延潮仿佛不是置身金銮殿上,而是为士子时身处科场,四周都是读书人一并与自己下笔写文章。
当时科场是自己沙场,而眼下这金銮殿上,就是自己的战场!
想到这里,林延潮目光一凛,将胸中文字落于圣旨上。
满殿之上文武大臣们看着林延潮只是思索片刻,就直接在圣旨上笔走龙蛇,一面佩服他的急才,另一面则是担心他仓促下笔,恐怕这文章写得不好。
不少人心底都是替林延潮捏了一把汗,这可是圣旨,笔落书成,不允你有丝毫后悔涂改的地方。
殿上静谧无声,小皇帝也有几分坐立不安。
他一贯是知道林延潮的文才的,但这国书不同于原来赏赐的国书,这国书既要训斥番邦,令其敬服,又能不失朝廷体面。
一个字难。
他本想让林延潮细细思考片刻,再落笔的,但又恐外邦耻笑。此刻他心底满是担心,怕林延潮不能胜任,心底已是有了几分后悔,但见林延潮从容下笔一刻,顿时又满怀信心。
殿上君臣不安之际,林延潮文章已成。
见小皇帝焦急的神色,太监冯保给宣表官使了个眼色。
宣表官上前从林延潮案上捧过国书。
宣表官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一瞬时眼中流露出惊喜交加之色,然后抬头挺胸颤声向殿上文武念道:“天道好还,盖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助顺,虽匹夫无不报之仇。朕丕承万世之基,追述先庙之志,尔等小邦,本为番属……”
殿上文臣哪一个不是进士出身,庶吉士,三甲进士出身也是不少。
听到国书的头两句,就差一点拍腿叫好。
这两句话好在哪里?儒家讲究正名,所以说名不正则言不顺。
兴兵讨伐要的是师出有名,以有道而伐无道。
文章头两句就道,我们非大国欺凌小国,而是尔无故兴兵进犯,杀我军民,抢我钱粮。连个匹夫都知道报仇,我泱泱大国连个匹夫都不如了吗?
兴兵讨伐不是为了侵略,而是要申理,要吊民伐罪。是要执其君长问罪于前。
若是文臣从中听出了‘正名’,而殿上武臣而是胸中澎湃,辽阳战败,被一个小邦欺凌,国家上下脸色无光,一介番使胆敢在金銮殿上恐吓天子及大臣。
君忧则臣辱,君辱则臣死,这如何能忍?
眼下林延潮的国书就是道出了他们心声。
宣表官一字一句地念着,心中觉得不能平静。他在这金銮殿读书不少篇国书,却没有一篇读完后,令他如此心潮澎湃。
宣表官最后一句,结束后回荡在金銮殿上。
礼部尚书潘晟率先出班道:“陛下,臣闻春秋时,国仇九世之后还可以报复,朵颜部害我百姓,侵我家土,虽百世也不可忘。”
潘晟此言一出,满殿大臣交口称赞。
听完潘晟之言,小皇帝站在御座前肃然道:“译官,还速速不将此国书译给番使!”
马译官听了满脸都是为难之色,他方才也是听了,林延潮如此雄健的文章,现在就是要了他老命,也难以译出其中两三成之意。
这时林延潮道:“陛下,臣请译之。”
小皇帝又惊又喜道:“林卿家,竟会蒙文,这再好不过了,立即写来。”
于是林延潮又重新提笔,片刻之后,蒙文的国书也是写好。
冯保将林延潮写好的国书,先捧来给小皇帝过目。
小皇帝心道,若不是亲眼所见,丝毫不相信林延潮竟也能写这么一手漂亮的蒙文。
于是他嘴角一勾,将国书一展,大声道:“给这狂悖番使好好看!”
然后小皇帝龙袍一甩,气定神闲地坐在御座上。
朵颜部使者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为何眼前这十分年轻的讲官写完国书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或许是明朝君臣在那虚张声势。满殿之上大臣们都是群情激动,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样子,心底虽是打鼓,但面上却强自镇定。
马译官从殿上捧了圣旨,递给朵颜部使者时。
对方粗横地夺过这才看了几眼,脸色大变。国书未读一半,朵颜部使者身子一抖,当殿向御座上的小皇帝噗通跪下,口呼番语,连连叩头。
他的身后随从也是一并跪伏。
见此一幕,殿上君臣哪个不扬眉吐气。(未完待续。)
五百七十章 赏赐()
朵颜部使节跪伏在地。
小皇帝在御座上,一舒方才心头恶气。
而使节旁的马译官,也是没有料到这一幕,眼见天子高兴,立即道:“陛下,朵颜部使节说他们冒犯陛下,真乃死罪,求陛下饶命。还恳请陛下不要兴兵攻打朵颜部,并绝了互市,他们愿永远臣服大明。”
小皇帝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前倨后恭,非林卿家一封国书,尔等怎敢畏服,以众卿之见呢?”
张四维上前道:“陛下,畏威方能怀德,陛下可命朵颜部塔布囊追究黑石炭部犯边之事,缚其首犯,方可恕罪。”
小皇帝点点头道:“正当如此。”
当下马译官将此话译给朵颜部使者听了。对方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口中说着番语。马译官答道:“朵颜部使节说他们愿遵从陛下之意行事,就算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辞。”
小皇帝顿时大喜,其余大臣们也是明白,番臣那里知什么刀山火海的话了,不过译官在这时候夸张之词,大家都不会计较,唯有锦上添花,说些仰仗陛下天威,四海臣服之类的话。
小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当下礼部官员命使节退下。使节与众随从又是数拜后,颤颤离去。
见朵颜部敬服如此,小皇帝对林延潮道:“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钱一米,林卿家只用片纸惊退番邦,这等功劳朕要如何赏赐你?诸位爱卿议一议?”
林延潮见此刻番使已离殿,也是到了自己逼成身退的时候。这个时候切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