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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九个字就可以出三道题,四书文最少三百字以上,遇到喜欢发挥了洋洋洒洒写个五六百字都不稀罕。
这三篇范文就达一千字以上,还不算五经,仅仅四书合在一起总共五万多字,科考的考官可以从中取多少种组合,出多少道题目,所以要背下整个题库,果真是不现实的事情。
而且林燎还特鄙视这一行径,称为屡试不第的老童生才干的事。
所以即便林延潮自负记忆力惊人,也没背下《四书大题小题文府》的打算。如林燎与自己说的,仔仔细细读,揣摩名家破题,承题,起讲之道,才是正经。就如后世做题目,掌握的解题方法和思路,才是正道,整日背题,想要靠蒙题,猜题来考试过关的,实在是不现实。
所以林延潮就照着林燎说的方法读了起来,这一幕在有心人看来,不由窃窃私语。
“此人被先生狠狠骂了一顿后,居然还有心思读书,必有蹊跷。。”
“定然如此。”
“我看看他读什么书去?”
一名弟子摇头晃脑地走到林延潮一旁,假装与一人聊天,不时探过头刮一眼林延潮手里的书。
林延潮全神贯注读书,没有察觉,但就算察觉也不会说什么。
那人探头探脑了好一阵,面露讥笑之意,返回众人之间,笑着道:“你们猜猜那书呆子在看什么书?”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那人笑着道:“那书呆子在看《四书大题小题文府》呢。”
“什么,居然还有人看这书?”
“那可是几十册的书,当年先生也叫我从里面,揣摩名家范文,我看了几篇就丢了,实在是头大。”
“是啊,这人说蠢也蠢,说不蠢也不蠢,他知道自己时文不行,就揣着瞎猫碰到死耗子的主意,若是县试,府试真给他碰到三四道,也说不准。”
“哈哈,林兄,你还真信有这事,若是这方子可行,满府的老童生,也不会从城门楼子一路排到万寿桥下了。”
“我与你说,以往就有人,拿这《大题小题文府》,不眠不休地背,熬到少年白了头。他一个书呆子要背个几年?满打满算,背下来又如何,县试,府试碰到偏题,截搭题不是一样没救。”
说到这里,众人都是哈哈一笑。
“唉,为何大宗师会收录此人作门生,却不是我。这真是不公啊。”
“说的对,其中必有什么黑幕。”
“下一次月课,我等且瞧他笑话。”
林延潮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不读还好,一读却是吓一跳。
连林延潮都不敢置信,书里任何一篇八股文,他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后,合卷起来,立马就可以脱口背出。
这不对啊,自己原来背大学,孟子,差不多读上三四遍才能背下,而读千字文,幼学琼林,大学,孟子的程朱注集时,才快了一些,读个两三遍,就能背下。但眼前这八股文范文,不用背,他只读了一遍,就可以背诵了,最多不超过两遍。
林延潮一路读了下去,这一册读了半册,合起卷来默背了一下,竟是真的过目不忘!
林延潮没心思读了,仔细揣摩起来,他记得林燎有说过,论经义深奥,用朱熹之言是,读四书是熟饭,读诸经如打谷取米,可见五经难于四书。
程朱注集注解四书,所以程朱注集要更浅显一些。所以四书他要读个三四遍才会背,而程朱注集两三遍就会背了。而八股文虽是拟圣人口气答题,但言辞段落,都不出程朱注集的范畴,加上笔者自己的话,所以八股文章要比程朱注集更浅显。
浅显的文章,比起那些诘屈聱牙的四书五经,当然要更好理解和背诵。
当初林燎可是叫自己不要背,要揣摩名家手法,可是林延潮也没有不听他的话,有违师道。只是自己确确实实是在读,没有想去背,结果只读了一遍就会背了!
都是过目不忘的错。这又什么办法?
怪我咯!
林延潮读了一册书,不,应该说了背了一册,也有些乏了,索性回到号舍。
号舍之内,自又是另一副样子,考试刚毕,平日苦读的弟子们,也是难得放松。
余子游考了外舍第二,自是十分高兴,其余寝友也考得不错,叶向高不用说,黄碧友,朱向文都考了前十,只是陈文才差了一些,考了二十二。
余子游等人买了不少零嘴,与众弟子分食。
余子游看了林延潮,打趣道:“延潮兄,怎么今日这么早回来了?”
余子游一旁的黄碧友笑着道:“不是因为今日考得太差,所以灰了心,自暴自弃吧,林兄请恕我之言,我看你所写时文,真非读书的材料。”
“是啊,黄兄说得有道理啊!”林延潮淡淡笑了笑,好像丝毫没有介怀。
黄碧友却好似一拳打到空气里,反而心底一堵,当下补了一句:“林兄,你身为督学大人的门生,这一次考了二十八名,你可想知道外舍弟子是如何议论你的吗?”
“别人看法,没必要知道吧。”林延潮呵呵笑着说道。
黄碧友不由讥笑道:“延潮兄,掩耳盗铃,佩服,佩服!”
“黄兄,这一次想必考得很好吧!”
“也不佳,外舍第九,但比延潮兄要高不少。”
“那下一次月课,我们分个高下好不好?”
听闻林延潮这么说,宿舍里其他同寝都围了过来。
黄碧友听了露出又惊又怒的神情,那分明是说,谁给你的勇气!
“我若是输给你,我写一千个服字给你,贴在墙头!你若是输了?”
“我也写一千个字服字给你。”
黄碧友冷哼一声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林延潮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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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其实我想认真做题的(第二更)()
。
“黄兄算了,都是同寝,吵什么,来,林兄吃蚕豆,这次考不好,下一次咱们再努力就是了。”余子游开口道,表面上倒是官宦家子弟大方的作派。
“好啊。”林延潮知此人口蜜腹剑,但也不想揭破这皮,抓了一把蚕豆,回到了自己的铺上,剥着蚕豆吃了起来。
一旁叶向高盘着膝,摊着书正在读。
林延潮没说什么,继续吃起蚕豆道:“叶兄,恭喜你取了外舍第一了。”
叶向高继续看着书道:“哪里,不及林兄荣辱不惊才是。”
林延潮看了一眼,叶向高语气淡淡的,猜过去有八成是敷衍自己,不过表面上看不出来就是。
这是一个面子上礼数上不缺,但内心却高傲冷艳的人。等等,荣辱不惊,不是脸皮厚的同义词吗?好啊,这叶向高。
这叶向高平日读书时与陈行贵等几个官宦出身的子弟有交集,但在号舍里却是独来独往。这与林延潮一般,倒是陈文才努力与余子游等人打好关系,已是号舍的人打成一片。
林延潮也是猜得到,对叶向高而言,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这外舍,濂江书院,对他而言不过是过路的小溪小河,驻足看一眼的时间也没有,至于同学之情相较之下也不在乎了,一切都不如自己读书最重要。
林延潮还未高考前,多少何尝不是也有过这样经历,然后到了社会后,又后知后觉地其实还是学校最好混。这以自我为中心,算不算也是中二病啊,算下叶向高年纪,好像是发病年龄了。
林延潮摇了摇头,继续嗑蚕豆。
次日林燎不讲经文,而是合孟子之书,讲如何作八股文,这就是不讲课本了,专讲习题了,教导弟子应试之道。
林燎列举了各种题目,然后讲破题之法。一篇八股文最重破题,一般破题对了,文章也是成了一半了。
林燎又讲如何明破,暗破,正破,反破,顺破,逆破,又解释了什么是破题的忌讳,比如不能骂题,漏题,不可连上,不能犯下,避讳等等。林燎举了几个,不是出于四书五经,但是却很精彩的破题例子。
林延潮最欣赏的一个,题目为‘楼’,破题‘因地之不足,取天之有余’。
最后林燎才结合孟子,朱子集注,列举梁惠王一篇里如何破题的诀窍。
午饭后,林延潮将白日林燎讲的讲义,读了一遍,又将孟子梁惠王篇温习一遍,程朱注释又背了一遍,又练完字帖,最后这才拿了《大题小题文府》读了起来。
当林延潮捧起《四书大题小题文府》,外舍的同窗们,就都在那偷笑。
“这书呆子,真不知他如何进得书院!”
“死读书啊,此人真是丢了大宗师颜面。”
“真是迂腐之辈!”
“有此人在,从此娘亲再也不担心我会垫底了。”
林延潮偶尔也听了一两句,只想说,这些少年人,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有意思吗?
两更天时,林延潮,一不留神就读了一册半,这进度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早早收拾书袋,回号舍睡觉。待见了黄碧友,他对自己冷笑两声,一副不屑的样子。
第二天又读了一册半,林延潮已是将林燎给自己的四册《大题小题文府》读完
第三天,林延潮拿着和读完的四册书给林燎。
林燎见林延潮来还书,一愣道:“你怎么读得这么快?”
林延潮只能撒谎道:“先生这几日教破题之法,学生就先研习揣摩,每篇范文里的破题之法,之后承题,起讲也略微一观,起股等以后再学。”
林燎也没反对道:“不按部就班,先学如何破题也是可以的,为学一道,主要还是要靠自己的悟性,为师不过将你领进门罢了。”
于是林燎又指点了林延潮破题,再借给林延潮四册书。
下面的日子,也就相当林延潮每日用课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