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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士子都急道:“主编,这怎么可以了?”
郭正域正色道:“就是如此,你们本就与此事无关,立即给我走,否则休怪我与你们绝交!”
郭正域声色严厉,众士子们不敢再说,只能道:“郭主编我们造办就是,请你千万保重。”
几名士子都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别时,几个心肠软一些的士子举袖试泪。
郭正域长出了一口气,将报社里所有人的都驱出。甚至连厨役,打扫之人,也是赶走。
原先热闹的报社中,只余下郭正域一人。
郭正域上下巡视了一遍,再三检查,将报社每一间屋子的门都锁好。郭正域心想这或许是自己在报社最后一日了,想着无数付出的心血,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这里为天下之事声张而奋笔疾书,这样的日子,真是令人铭记一辈子。
这时听得报社外,传来马嘶喧闹之声。
“封顺天府尹之命,抓拿朝廷钦犯,但凡报社之内所有人一律缉拿!”
不久报社的大门即被撞开,手持铁尺,铁牌,捆锁的官差,冲进了报社。
但见报社之中,空无一人,不,还有郭正域一人坐在大堂正中的木椅上。
一堆如狼似虎的官差闯入报社后,正待拿人,却见郭正域容色平静,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唯首的捕头喝道:“先给我拿下此人,其余人搜!”
众官差一并轰然领命,几名官差拿着铁尺,捆锁上前,正要将郭正域拿下。
却见郭正域起身喝道:“谁敢!”
官差们都是吓了一跳,捕头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郭正域道:“吾乃堂堂孝廉,谁敢动刑。”
众官差们都是微一迟疑。
捕头却道,孝廉亦如何,拿下!
当下郭正域被五花大绑捆起,官差们搜索全屋上下,却发现空无一人。
捕头向郭正域问道:“其他人呢?”
郭正域仰天哈哈大笑,却是不答。
捕头知道碰上了硬骨头,当下道:“一会大刑之下,有你开口的,带走!”
说完官差将郭正域推出了大门。
此刻报社大门左右,早有不少读书人与百姓聚集。
报社与学功堂间隔不远,顺天府官差来报社拿人,早就惊动了不少林学弟子。
学功堂里一百多名林学弟子,见郭正域被抓,纷纷涌上前去大呼道:“你们放开郭兄,他犯了何错?”
“尔等怎可无故抓人。”
官差人手不够,拦不住这些读书人,眼见对方冲来解救郭正域。捕头忍不住了上前道:“郭正域与燕京时报,造谣生事,非议朝政,诽谤太后与天子,眼下陛下命我们顺天府拿人,尔等不可放肆,否则一律以同犯论处。”
众林学弟子们都是年轻读书人,不少人正是一腔热血之时,纷纷道:“若是郭兄有罪,那么我们与他同罪就是。”
京城里的读书人背景多不简单,不是生员就是监生,要么就是家里有人。
捕头不敢来乱,心底也是吐糟,这抓拿读书人的事,交给锦衣卫,东厂都行,怎么偏偏轮到了他们顺天府。
顺天府在京城里,真是谁也惹不起啊。
不过话说回来,锦衣卫,东厂多只抓拿朝廷大臣,至于抓拿报社的事,他们看不上。但谁会料到这个报社的主编,竟是一名举人。
是举人不说,还有这么多读书人支持。
正待捕头为难时,郭正域却焦急地道:“诸位同学不必如此。”
林学众弟子们听郭正域这么说,都是停下手来。
郭正域生怕他们也牵连进来,于是大声道:“诸位同学,林先生他为国家社稷,为天下百姓请命,向天子死谏,我郭某附于其后而已。”
“天日昭昭,国法如山,天子岂会容颠倒是非黑白,必将还天下一个公道,若是你们生事,则是将光明正大之事,变得名不正,言不顺,此无疑将我与林先生皆陷于不义之地。”
“若是你们不饶,郭某唯有以死明志。”
听郭正域这么说,众弟子们都是退开,皆道:“郭兄,我们听你的就是。”
郭正域见众人退开,对四面作揖道:“各位同学,千秋功过自有人来评述,今日之事,逃不开史家手中一尺之笔。若今日郭某正因此而有所不测,那么亦是死得其所,不必为我不平。郭某向诸位同学告别。”
众弟子们,以及围观的百姓闻郭正域之言,无不动容。
郭正域点了点头,向捕头道:“好了,请将我押至顺天府衙吧。”
捕头知今日算是抱了一块烫手山芋在手,于是硬着头皮将郭正域送至顺天府。并令官差将燕京时报的报社查封,门上贴上封条。
但林学众弟子们却是不肯散去,郭正域一路走,他们一路送。不少弟子们待送至顺天府,见郭正域被押入官衙后,忍不住放声大哭。
七百四十六章 慷慨陈词()
禀府尊,这是京中千余读书人联名为郭正域求情的请愿书。
放下,放下。
禀府尊,武清伯府派人催促将郭正域之事,早日定案,以免民间谣传四起。
知道了,就说本府公务缠身,你先替我送一送。
顺天府府尹徐敏行是焦头烂额。
他身边的两位刑名师爷,也是久经案牍的老师爷了,但对于这等情况也是一筹莫展。
其中高个的师爷道:“东翁此事要慎重啊,这一次抓郭正域虽说不知是否太后老人家的意思,但武清伯那是不好糊弄的,他后面也是站着太后啊。”
矮个的师爷则是道:“东翁,学生那边也是不可不慎。眼下林三元的天下为公疏,弄得京城里是沸沸扬扬,哪个老百姓,哪个老百姓不晓。虽说现在还没有一个大臣,敢在朝堂上声张此事,那也只是顾忌着太后和皇上的颜面。”
“但这满朝的清流可都是盯着此事呢。此案若是老爷你偏向武清伯那边,那么一个攀附权贵的骂名是跑不掉的。”
徐敏行捏着颚下的三尺长须,沉吟道:“你们是认为,朝堂以及民间,会拿本府处置郭正域之事,来当作朝廷如何处置林三元这《天下为公疏》的风向。”
“不错,东翁,此事实在关键。他们是要东翁替朝廷拿出一个交代来啊。”
徐敏行叹道:“这是要本府背黑锅啊。此案偏向太后,就会背骂名,偏向那些清流,本官这顺天府府尹也就当到头了。”
两位师爷无奈道:“不错,东翁所虑甚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必须有所取舍才行。”
徐敏行负手来至案前吟道:“公退之暇,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此本府平生之志矣。”
“可惜自任府尹来,治下的内官,勋戚,外戚,大臣,读书人本府是一个也得罪不起,这位子我是坐如针毡啊。早知当日就不该听武清伯的话,去查封报社,将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沉默许久,徐敏行终于决然道:“传话下去,本府明日问案。”
高个的师爷问道:“东翁,可是有了主意?”
徐敏行面无表情地道:“唯有‘笑骂由他笑骂,好官我自为之’应之。”
次日顺天府升堂问案。
衙门一问案,月台上就挤满了人,除了林延潮的门生,还有不少立场持中的读书人,官员,他们都是来旁观的。
至于武清伯这边,也遣了几十个市井流氓,装作老百姓的样子进入衙门旁听。
这些市井流氓一进衙门就粗暴地推搡学生们,寻事挑衅。
学生们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顿时吃亏。
陶望龄,徐火勃都是学生里为首的人物。
当下陶望龄对人吩咐道:“我们稍安勿躁,先尽量忍让,若是与这些人冲突,被赶出府衙,那么就中了他们的奸计了。”
听了陶望龄的话,众学生们都只能忍住气。
就在这时升堂了。
衙役们柱着水火棍,高喊堂威。
郭正域戴着手镣脚镣被押上大堂。
众学生们见了都是一并情绪激动地大呼道:“郭兄,郭兄!”
郭正域闻声转过头来,举起镣铐对着众学生们拱手。
众人见他容色憔悴,却没有遭过刑,显然顾及到他的举人身份,官府也不敢动用私刑。
这时市井流氓起哄道:“嚷什么嚷?哭丧呢。”
学生们正是群情激愤,忍不住骂道:“你们这群无赖说谁?”
“无赖说谁?”
“说你。”一名士子忍不住道。
“哈哈,中计了,果真读书人多草包。”群流氓们纷纷大笑。
公案后的徐敏行一拍惊堂木喝道:“堂外再敢喧哗,一律鞭十,逐出堂去。”
徐敏行这一句话,众人这才止住了。
徐敏行翻开卷宗,对郭正域道:“堂下人犯听着,本月初三,你在燕京时报上所登,由詹事府左中允林延潮所撰的《谏二事疏》,此文你是从何处得来?”
郭正域毫不犹豫地道:“林中允递此疏前,曾给我过目。”
徐敏行没料到郭正域答得如此干脆问道:“你又非朝廷官员,林中允为何拿此奏疏给你过目?”
郭正域欲开口说话,这时堂下的流氓地痞们连连怪叫,来试图打岔。郭正域不为所动,道:“敢问府尊大人,朝廷律令有哪一条有言,奏章上呈前不许给旁人过目吗?”
徐敏行一拍惊堂木喝道:“是本府问你的话,不是你问本府,如实说林中允为何将此奏疏给你过目?”
郭正域道:“府尊大人真要问,在下唯有说,在下乃是林中允的门生,学生看老师的奏章有何不妥?”
“那林中允有无授意你,将此奏章看后登之在燕京时报上?昭告京城百姓?”徐敏行凑上前问道。若是郭正域答有,那么他就可以罗织罪名,给林延潮,郭正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