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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万光负气道:“此事本官实无计可施,唯有禀明阁老!”
朱赓,于慎行二人对视一眼。朱赓摆了摆手道:“你不用去文渊阁了,三位阁老现在都不在阁中。”
倪万光当然知道这个时辰,就算轮值的内阁大学士,也早是散衙回家了。
他本也没打算去文渊阁,只是拿来当托词而已。
倪万光道:“此事本官必不会姑息,眼下唯有请两位内制为本官主持公道了。”
倪万光顺势来了一个顺水推舟。
朱赓心想,倪万光都没办法面见天子,肯定是事情很大了,倒不如先回去再说。
朱赓当下道:“我等虽为翰林院学士,有面见天子之资格,但是也过不了中官那关,眼下唯有往首辅府上请教首辅再做定夺了。”
倪万光差一点拍手称是了,这才是解决方案。
于是倪万光道:“看来没有办法了,还请掌院同本官一并面见首辅。”
朱赓正待点头,这边于慎行却道:“不可,此去元辅府中一来一去,就算得到元辅亲肯,回到这里,宫门也是落锁了,到时谁也无法面见天子。”
朱赓,倪万光都是在心底道,废话,我们就是要拖到宫门落锁的一刻啊。
倪万光额上冒汗道:“那依于大人的意思?”
朱赓插嘴道:“倪大人,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公文,要立即呈给天子?”
倪万光道:“却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是河南百姓的万民书,只因此事涉及一省百姓,民情重大,故而吾身为通政使必须亲自呈给天子。”
“万民书?”
朱赓,于慎行不由变色。
一省百姓的万民书啊,开国以来,也没有多少次这样的事啊。
倪万光叹了口气,一旁通政司的官员气愤地道:“不仅如此,还有河南二百多位官员联名奏章,以及河南在京官员上书,其中有礼部宗伯沈大人,以及保定巡抚宋大人!”
多嘴。倪万光心底骂了一句。
但是朱赓,于慎行脸色都是震惊不已。
朱赓想到河南百姓万民书,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而于慎行则是惊怒道:“不说河南官员联名上书,即便是万民书也是万分重大之事,若非民间有什么重大冤情,怎么会惹得一省百姓上书。”
“此冤情若不立即奏明天子,不知河南会生何巨变?”
倪万光双手一摊叹道:“这本官也是知道,只是无能为力。”
朱赓也是道:“没办法,今日还是真无法报之天子。”
此刻于慎行脸上已是变色,这位山东大汉厉声道:“哪里有活人给尿憋死?吾听说通政司有太祖赐下红牌,任何人都可持此红牌面见天子,任何胆敢阻拦,阴谒者,杀无赦!”
倪万光闻言顿时吓尿了,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这面红牌自太祖下赐后,从未动用过。若是手持此牌面见天子,朝廷体面何在?”
朱赓也是在旁反对道:“无垢兄,要三思啊!”
于慎行看向倪万光,朱赓二人道:“什么体面不体面?都屎堵屁门了,还在乎体面做什么?”
“此事若出什么差池,我于慎行一人当之!与你们无关。”
朱赓这才松了口气心想,你早说嘛,然后他看向倪万光道:“倪大人,我记得当年太祖确实有赐下此红牌给通政司,眼下民情如山,事情重大,你何不持此红牌面见天子?”
倪万光脸色如同便秘了般,他憋着气一字一句地道:“红牌虽是太祖钦赐,但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亮了红牌,就是撕破脸了,事情就没有了半分缓冲的余地了。”
“这……”
于慎行道:“倪大人,若江河淤塞,大灾将至,言路淤塞更甚于江河。眼下朝中有奸人作梗,欲蒙蔽圣听,使得天子于百姓疾苦,不能听!不能视!不能知!”
“河南民怨沸腾,沉冤难昭,一旦民心有变,纵使万里江山,崩决只在朝夕!汝身为通政使当使言路通畅,使民情上通天子,怎可在此刻畏首畏尾!”
于慎行义正严辞,说得倪万光一脸惭愧,身后众官员皆感于于慎行忠义,几乎忍不住大声鼓掌叫好了。
倪万光仍是一副快死的样子,有气无力地道:“本官也是有心,奈何红牌不知放哪里……”
“启禀大人,属下在架库阁见过红牌!”
倪万光瞬间觉得天一下子怎么就黑了。
“太好了,既是如此,倪大人,让你属下立即回通政司取来红牌如何……倪大人?好了,你们大人答允了!”
紫禁城的广场,寒风如刀,天色正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
朱赓闭目养神,表面上看去镇定,心底却七上八下。
倪万光则是面无血色,长吁短叹。
年轻官员们心底也是忐忑万分,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已是难以收拾。
众人之中于慎行满脸通红,负手在广场的石砖上踱步。
“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怎么还不来?”这一刻有人沉不住气了。
“就你也相信什么红牌?就算有,也不知被老鼠啃成什么样子了?”
“看来白来一趟。若是走程序,明日将万民书交给天子,也没什么,我们也决计没事,又何必在此苦等呢?”
有一人冷笑道:“是啊,走程序,如此换任何人都可以办到,又何必要我等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为官呢?”
“诸位,居官无他事,唯为民请命而已!”
为民请命!
于慎行念起这几个字,当下点了点头。
就在宫门快关闭时,忽然数人奔来。
“他们来了!”
所有人翘首看向了宫门来处。
但见一名官员向于慎行道:“于内制,红牌拿到了!”
于慎行二话不说,将红牌抓在手中对众人道:“朝中有奸人阻拦,不欲使民情上抵天听,于某将生死置之度外,冒死持红牌面见天子。若是事成尚好,但若天子见怪,小人必然加害。各位随不随于某去,可想清楚了!”
寒风呼啸,众官员对视一番。
片刻犹豫后,有人高声道。
“愿同往!”
“愿去!”
“同往!”
众官员齐声答应。
于慎行点了点头,当下一人当下,众官员跟在其身后直趋皇极门。而倪万光,朱赓也是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守门太监余广利方才刚刚派人才向那幕后之人请功,说自己如何略施小计,赶走了倪万光。
但现在倪万光却去而复返。
Ps: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八百九十六章 龙颜大怒(第二更)()
皇极门,又称为奉天门,就是奉天承运的奉天。
这里当今天子御门听政的地方,自是宫禁守卫森严。
几十名身着飞鱼服的禁军持刀抢而立,看着从台阶下而来的于慎行,倪万光,以及身后的一众官员。
余广利心底大骂,好你个倪万光,去而复返,原来是去搬救兵了!方才我已将话说得那么透了,你居然还敢回来,真的不怕死吗?
余广利盯着倪万光十分愤怒。倪万光想解释,但于慎行高大的身影却立在了他的面前。
余广利见是于慎行和朱赓,抢先一步将拿话堵住道:“原来是于先生,朱先生,咱家有礼了,但咱家还是那句话,天已经黑了,这宫门也马上要落锁了。咱家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于先生,朱先生,你们无论说什么,咱家也不能给你开这宫门,望两位先生见谅!”
“休与本官呱噪,起开!”
但见于慎行袖袍一拂,将余广利推开。
别看于慎行人虽瘦,但气力不小,余广利措不及防,头磕在了石制的础柱上,撞了一脑门子的大包。
余广利脑子一撞之下是昏昏沉沉,又惊又怒地对左右禁军喝道:“来啊,将这几个擅闯宫门,图谋不轨的贼子拿下!”
众禁军都没有动,他们认得于慎行,朱赓,倪万光都是当朝众臣,这于慎行甚至连天子都要称他一声先生。
余广利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拿下!”
“谁敢!”于慎行一声大喝,但见他手持一面脱了漆的红牌,对守门官兵道:“此乃太祖御赐通政司之红牌,持此红牌者随时可以面见天子,任何胆敢阻拦,阴谒之人,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被满身正气的于慎行吐出,顿时令左右守门官兵都是一震。
换了他人,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一人手持一块可以拿来垫床脚的破木牌,说是太祖御赐,你骗谁?
但于慎行是侍讲学士,当今日讲官,他们不由不信。
“御赐红牌?”余广利挤着眼睛,瞧着红牌,心底反复念着,这到底真的假的?
余广利支吾道:“于先生,此事咱家从未听闻……”
但见于慎行厉声如雷道:“太祖御赐,也敢质疑!信不信本官凭这令牌,治你一个怠慢之罪!当场斩了你!”
余广利扑通一声跪下道:“于先生饶命!”
所有官员看着于慎行杀气外露,只言片语居然将方才神气活现的余广利折服,比起方才铩羽而归的倪万光,他们对于慎行心底顿生佩服之意,文官作到这份上,方可以称得上谏天子,下打佞臣了。
至于倪万光那等人,就算官居一品,别人也不会瞧得起你。
于慎行目视左右禁军喝道:“愣着做什么?没听见老夫方才说的吗?阻此令牌者,杀无赦!你们要阻拦老夫吗?”
“于大人,我等不敢!”众官兵们一并言道。
说完奉天门就在众官员们面前徐徐开启。
看见雄伟的奉天殿展现在众人门前,众官员皆是大喜。。
朱赓点点头,捏须道:“无垢兄,老夫足疾发了,你们不要管老夫,先面见天子再说!”
“也好,”于慎行对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