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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行看去依次是南京吏部侍郎罗万化,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南京吏部尚书孙鑨
,南京都御史孙丕扬,前礼部左侍郎林延潮。
宋纁列了五个堪任官员的名字,但如申时行一眼即看出如孙丕扬,孙鑨二人纯粹就是来陪跑的。
因为礼部尚书向来都是由词臣担任,唯有嘉靖年间的席书,万历年间的徐学谟二人才破例出任礼部尚书。这都是特殊情况,一般情况连追赠官员也不会授予礼部尚书之职。
五人之中,罗万化,王弘诲,林延潮才是正儿八经出身翰林的。
罗万化是隆庆二年的状元,先后任国子监祭酒之职,但之前因为国本的事上谏天子,结果天子不纳。罗万化一气之下,恳请外任,天子眼不见心为净,当即让你走人。所以人家刚走,不可能现在就调回来,天子也不可能任命他到北京来任礼部尚书恶心自己。
所以真正能有资格堪任的,就是林延潮,王弘诲。
王弘诲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是当今文坛大家,从履历上而言没有什么缺点,但也没有什么太突出的。
与林延潮相较……那就不能比了,也没办法比。
申时行有些出乎意料,他抬头看向宋纁当即问道:“伯敬这是?”
但见宋纁点点头道:“元辅,礼部尚书事关重大,非有远见卓识,敢于任事的官员不能胜任,这五名官员都是宋某心底以为能够堪任的官员,最后还是请元辅与诸位大人定夺。”
申时行明白了宋纁的意思点点头。
下面堪任官的履历发了下去。
阙左门左右两个宴厅里,官员们看着这堪任名单。
能坐到这个位子的人大多也是不蠢,心底也是琢磨到了名单后面的意思。
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笑意。
宴厅里黄凤翔当即提笔在薄上题划,他看去如卢维桢,李天球也是很快放下了笔,大家没有说话,相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倒是坐在他的身侧的赵用贤偷看了一眼黄凤翔薄后,摇了摇头。
黄凤翔感觉到赵用贤的目光眼光扫去他的薄上时,却被对方伸手遮过。
黄凤翔也是摇了摇头,随即笑了笑。
而在另一个宴厅里,众人也都是题划完毕,而王锡爵想了许久,然后方才落笔在罗万化的名字后写了一个‘正’字,在王弘诲的名字后写了‘陪’,至于林延潮的名字后,他则写了一个‘末’。
所谓‘末’即是末推。
最后所有人稿薄都到了宋纁手上。
推举官员必须署名,谁推举了哪名官员一目了然,若是官员不称职,是要追究举主责任。
宋纁清点了一下笑着对申时行道:“与推者三十人,共二十八人列此人为正推,看来是众望所归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圣裁之下才是众望所归。”
“元辅所言极是。”
当即申时行,宋纁亲自书写奏本将廷议的结果上奏天子裁断。
乾清宫里。
宫外下着大雨。
天子于烛火下看着申时行,宋纁上奏的,然后对一旁的陈矩,张诚问道:“你们怎么看?”
张诚道:“启禀陛下,自于慎行任礼臣后,事权为翰林院,兵部,科道侵吞,早已不复当初了。”
张诚又道:“六部之中礼部位崇权轻,倒是个养人的地方。”
天子冷笑道:“朕问你们礼部的权轻权重了吗?张诚你近来是不是又收人好处了?”
“陈伴伴,你怎么不说话?”
陈矩道:“陛下,臣一切以陛下之命是从。”
天子道:“此三人都不合朕的心意,陈矩你看,若是朕特旨用人如何?”
陈矩大惊失色,连忙道:“陛下此万万不可,嘉靖初年时,世宗皇帝特旨用南京兵部侍郎席书为礼部尚书。当时席书不由廷推而进用,大臣们交章诋之,最后席书不得不辞去圣命。”
天子不以为然道:“但最后又如何,席书不还是入阁了吗?”
顿了顿天子也觉得太荒唐,现在不是嘉靖年间了,当初他用特旨任命孙承宗,李植他们就已经令百官不满了。
现在又否掉二十八名廷臣一并推举的官员,如此下去文官不知道会如何。
天子负手来回踱步了一阵,然后又坐回龙椅上闭目片刻,然后看向奏章上的三个名字道:“朕虽不想这么快启用他,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天子下了决定后,脸上却没有不快,反是松了一口气。
次日,新任礼部尚书任命下……
在京师一个雾气腾腾早晨里,官绅们早就习以为常地命下人在早朝赴衙的路上第一个卖刚刚刊发的皇明时报。
而皇明时报第一刊即公布了新任礼部尚书官员的名字。
消息一出,顿时大明两京十三省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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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朝中有人好做官()
月夜下,林延潮坐着马车回到府中。
今日他刚去过林阳寺与龚子楠聊了许久,回到府里时,林延潮边走边抬起头,但见月华如霜,洒遍庭院里。
林延潮头戴儒巾,身穿一件氅衣,宽袍大袖一副隐居林下的士大夫打扮。
归隐之后,身上没有公事,故而对于如此美妙绝伦的月色也是有了欣赏的闲暇。
深秋赏月,片刻悠然自得之感。
林延潮驻足许久,这才到到庭中,但见对面走廊上一个人影走来走去。
那人影正是大伯。
林延潮一见心底有数,当即换了条僻道。
不同于中道,这僻道是府里下人平日走的。平日府里贵客来的时候,未免下人冲撞,故而都有僻道绕院通往各屋,一般官宦人家的宅院都是如此布置。
林延潮换了僻道走,就是不愿见大伯,但哪里知道他一见如此却赶着过来。
“潮囝!潮囝!”
林延潮不能装着没听见,只能停下脚步道:“大伯有什么见教吗?”
大伯陪着笑脸道:“潮囝这几日都不见你在家,这不是有事与你商量吗?”
“那请大伯长话短说,小侄今日甚是疲倦。”
大伯点点头道:“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年收成不好,下面的佃户都恳请减租,潮囝你看……”
林延潮道:“大伯此事,你与三叔商议一下,确实有难处该减租的就减租,或明年再缴,此事我一向不问的。”
大伯道:“诶,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今年咱们家放赈的事,就用去不知多少米粮,这今年的租子又收不上来,咱们家今年拉了不小的亏空啊。”
“所以呢?”林延潮反问道。
大伯低声道:“潮囝,你看哪个……是不是这样,放赈的事咱们先停一停。”
林延潮道:“放赈可以停,但那些灾民怎么办?”
大伯道:“该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有手有脚的人,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林延潮道:“男人有气力还好一些,但老弱妇孺呢?总要等到冬稻收上来了才好吧。”
大伯道:“诶呀,潮囝你就不要再作滥好人了……”
“滥好人?”
听得林延潮质问,大伯神色一僵,随即又道:“潮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这两个月赈济,我和你三叔都忙得足不点地的,倒是你却整日不在家,四处游玩,更何况你看赈济要是你一人赈济,我虽二话不说,但钱都是从公中出的,你三叔三婶意见不小啊……”
明明是大伯的主意,但他总要拉别人来背锅。
林延潮见怪不怪地道:“钱是公中的出,但爷爷首肯的!”
“诶,不是不出,那总要量力而行,之前大灾时帮一帮就行了,现在都两个月,怎么样也缓过去。”
“既是为家乡办好事,帮人不帮到底,反而会落得埋怨。大伯,这几年咱们林家攒了不少家底,买了几千亩的良田,这样的日子换在二十年前如何也没想到吧。”
“那倒是,还不是靠了潮囝你吗?要不是你中了状元,当了官……”
“大伯,你错了,同乡里三千考生,我中了解元,会试三千举人,我中了状元。这不是延潮一个人得了功名,而是替家乡,以及天下读书人取了功名。我既是文魁,也是读书人的颜面,也当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这表率不是御街夸官,金銮殿上唱名,而是朝廷有事,家乡有难,我当替读书人们站出来有所担当。现在我辞官在家,朝廷上的事我可以不管,就算天子,巡抚亲自相询,我也可以不搭理。但于家乡百姓我却不能袖手旁观。大伯你没读过书,修齐治平的意思或许不懂,但在什么位子做什么事这句话,你需了得。”
大伯道:“潮囝我知道大道理说不过你,但是……”
“……但是要赈济的事我一人去办就好,不必把家里公中钱拿去用,大伯你是这个意思吗?”林延潮问道。
大伯难为情地道:“也算是吧。”
林延潮道:“大伯,论爱财,浅浅更胜过你,但这一次出钱赈济她都没二话。因为她知道钱财之事,眼下于我林家而言去了又来,今日少了明日又添,只要我一身不辱,咱们家里的人何时有被人为难过。”
“这名望和仁德,并非随手可得,财散而人心聚,既是有利于人,亦是有利于我,而在什么位子做什么事,就是利人利己相合之道。如利人实利己的根基,而遇事而为人除害,即是导利之机。这两话并非我常念叨的,近日读了一本菜根谭上也讲过。”
大伯恍然道:“所以潮囝你散财赈济是为了名?”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大伯,众人都知我为造福乡里,若是再好名,外人视之诈善。倒是大伯你为利而名,倒是能成善业,故而这两个月赈济百姓,我宁可游山玩水,也不在家里,都是假手于大伯,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