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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确实不大可能,至少我不觉得这点可疑,一个女人做某些动作,理由通常很纯粹,如果真的想让你错过加油站,她能找到一千个直接的理由。”李若蓝这样说,对我的那点猜测表示否定。我摇摇头,“我也觉得这不可能。算了,这些我们暂时也说不清。我们应该去镇上逛逛了,不知道王小井现在身在哪里。”
于是,我们一道走出那个怪异的房间,径直走向教堂的大门。此刻,那两扇大门正紧紧合在一起,高傲地伫立着,等待我们卑微地打开。
☆、三十二、事发
我来枫叶镇的第一天就见过他,那个老人,依旧是瘦弱的身子,圆睁着眼睛,大张着嘴巴,依旧是疯狂地朝我这里跑来。在教堂外面,我和李若蓝就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老人衣衫褴褛地穿过中心大街。〃你想对我说什么?〃我大声对他叫喊,隐约觉得他一直在找我,从我到此之初,他就迫切地要告诉我什么。
只见他朝着汽修店的方向指过去,一个劲儿地指着,他嘴上嗷嗷地叫,在说什么却不能说清楚,除了能够模糊辨认的三个字眼:〃我见过。〃他还打算继续说,他甚至已经凑到我的面前,不停抖动着我的胳膊,使劲儿重复着一句话:〃我见过……你的……〃
我终于辨清了五个字,认真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告诉我更多。此刻,所有的希望仿佛都压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我紧紧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竖着我的耳朵。但就在这时,李若蓝眼睛惊恐,正拉着我的另一只胳膊,狠命地把我往教堂里面拉。我很快发现她所恐惧的,右手边的街道上,之前找过我们的男人徐松,左手正拿着一把□□,直直对着我们。而他的右手,则抬着那柄锋利的短斧,锐利地刺进下午明媚的阳光。
枪果断开火了,那是我越发熟悉的声音,子弹毫不偏斜地朝这里射击过来,在我和李若蓝的惊惧中,直接射中老人的喉结。于是那个颤颤巍巍的、想要告诉我什么的老人,很快躺倒在地。他的脖颈几乎断掉,身体正拼命挣扎,他整个人,就像一条仰着肚子的鱼,在干旱的土坑里,虚弱地翻滚着。
三秒钟后,我和李若蓝已经快步后退到教堂,正慌慌张张地推上大门。徐松来了,那个强而有力的家伙,在两扇大门合在一起的前一刻,对我们张狂地笑。
直到大门完全关上,挂上了门闩,我们才敢坐到地板上,短暂地喘息。我对李若蓝说:〃不怕,不怕……〃但我心里知道,刚才自己发现了什么。
回忆我们从警局的禁闭室一道出来,经过教堂,经过地下通道,到诊所,一直到刚才,王小井总共开了三次枪,那三次枪声非常相似,清脆而响亮,利落且短暂。而今,我终于听到这把枪的第四次响,然而这次却不是出自王小井。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自己的感觉都是虚假,王小井很顺利,说不定已经完成心愿,正欲离去。
〃难道我的语气还不够严肃,所以你们觉得听不听无所谓?〃徐松魔鬼的叫喊在门的另一面响起,尽管隔着门,却完全地灌进我的耳朵。李若蓝和我一样,受到了惊吓,她甚至拿出了枪,朝大门随便地开了两枪,却只是留下两个突兀的小口。
〃哦,孩子,你这样的枪法可伤不了我。〃徐松有点生气了,他的斧头很快砸在大门上,精准而有力地砸上,使得大门不得不摇曳着身子,发出刺耳的痛哼。我以为他会一直地砸下去,我们甚至正准备逃跑,然而就在我们退后到主讲台,靠在桌子上,几乎要转身跑往地下通道的时候,他却停手了,他说:〃你们的伙伴已经遇难了,你们还不死心。用不着我动手,真的,一点都不用,你们很快就会丧命。预祝你们,死得愉快!〃
徐松走了,他沉重的脚步声透过门缝传进,响得分明。我和李若蓝几乎是同一时刻,悲伤地跌坐在地上,面面相觑。李若蓝问我:〃王小井怎么啦?〃
〃我们去找他,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他还没吃东西,这怎么行!〃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左手提着为王小井准备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那个家伙现在肯定都流口水了。
此刻我不无悲伤,刚才就在我眼前,距离甚至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一个可怜的老人就那么被穿透了脖颈,然后突兀地死了。我却是呆呆地望着,束手无策地让他倒下不说,还任凶手逍遥法外。这样的事情我做过太多了,从五年前,我的脑浆里面就开始浸入死者的血液,融入的殷红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把我的头颅浸透。
〃李若蓝,你留在这里,好吗?〃我站起身来,将食物放在她手上。〃你要去哪里?〃她的眼角噙满了泪水,正使劲儿地摇着脑袋,〃你要丢下我去哪里?你们这些混蛋,一个个都这样,擅作主张地跑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很生气了,甚至抬起那把枪,正对着我,她说:〃既然你那么想送死,还不如让我现在杀了你!〃我愣愣地看着她,那张清秀美丽的容颜,那双彷徨绝望的眼睛,那用牙齿咬紧了红唇,渗出一些血液的嘴角……
此时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是看着那只不断抖动的枪口,伸出左手,紧紧地抓住它,缓缓地抵向我的额头,我闭着眼睛,感觉她的泪水与慌乱,感觉她的血液与悲绝,低低说道:〃就像当初你以为是永别那样,我还是会回来的。好吗?〃
李若蓝终是松开那把枪,双手像失去了力气,柔软地瘫在地上。我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扬着满是泪痕的脸,抿着殷红的小嘴,对我点了点头。
☆、三十三、生死
看着李若蓝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液,我终是不忍地,伸出手指给她擦拭。李若蓝看着我,眼睛睁得老大。我问她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去,淡淡回应,却是忽然如一只小野兽,张嘴咬住我的那根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立刻感觉到她尖细的牙齿,却只是缓缓地收回手指,“你的嘴唇,还疼吗?”李若蓝仰起头来,浅笑看着我,“刚才还疼,现在好了。”
我站在那里,出神地望着她的脸,她清澈的眸子,觉得美丽至极。不知过了多久,我终只是抚了抚她的长发,“躲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等我回来。”
她抓着我的手,使劲儿抓着。我看着她手背的倔强,只感觉内心随时都会软下来,我终只是闭上眼睛,直到她的柔嫩缓缓松开,才转身离去。
我现在又是一个人了,我把李若蓝留在教堂的背景墙后面,带着必然回去找她的信念,打开教堂已经破烂的门。我先是径直地,朝躺在街面上的老人走去,脱下我的衬衫,盖在他的脸上;然后,我转身再次赴往汽修店——老人死前拼命指给我的地方,我光顾了两次的地方。
时间是下午两点了,脑袋上方大钟的响声依然悠远。
下午的明媚阳光照在我□□的臂膀、纠缠的绷带上,我却迎着细微的风,闻到血腥的味道。我的目光在大街上扫视,直到看见汽修店门口那摇摆不定的肮脏门帘,我就知道,门帘另一面,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等你很久了,从我父亲第一次遇见你开始。”走进汽修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出现,身体靠着柜台,毫不遮拦地对我露出张狂的笑容。他手上拿着一把□□,挺着枪身直指着王小井。王小井,此刻正失去了知觉,被一条粗大的绳索悬挂在天花板下的吊扇上。
“哦。”我淡淡回应。然后脑袋里开始思考眼前这个人是谁,我是否遇见过。我莫名想起正躺在教堂门口的悲哀老人,想起当初随意拉扯他而去的年轻人。我的心头浮起一层冰凉,夹杂着一点愤怒,右手将那把□□握紧。
“是想比试一下枪法吗,胆小鬼?”他轻蔑地看着我,完全不把我当回事儿。
“听着,你父亲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的□□在抖,很细微地颤动,我希望他能因为这个噩耗,为做过的事情感到羞愧,我期待他能静静把枪放下,神色哀伤地离去,为他的父亲准备葬礼。
“人都会死,他现在死了也好,免得每天操心那么多!”他说着,朝前面点了点脑袋,“想得太多会神经衰弱的!”他的瞳孔刹那放大,那样子惊悚极了。
我看着他,惊惧地不知怎么接话。有些话憋在心里着实无益,但真要说出口,却只会是徒劳无获。于是决定换个话题,我说:“你要怎么样才放过他?”我指了指悬挂着的王小井,他的双手被束缚着吊起,一定特别疼痛。
“按理说,我开枪打死他,你再打死我,是很公平的。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想他死,我也不大想死。既然如此,那么我建议,你拿自己做赌注。”他玩味地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仿佛在审视马戏团出来的猴子。
“赌什么?”
“就在店外面的大街上,给你三秒钟的时间逃跑,然后我用三颗子弹,索你的性命。”他稍微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不幸死了,我会亲自放了他,说不定还会厚葬你;如果你最后还活着,那么恭喜你,你可以带上人走了。怎样?”他的眼睛里冒着炽热的光芒,凶狠、狡诈、放纵、罪恶。
“好,一言为定。”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躲过,但我终究是答应了。他一脸微笑地拿走了我的枪,随手扔在柜台上面。然后狠狠把我推出去,弄得我的胸膛发疼。
生死倒计时开始,他就斜靠在门栏上,端着□□瞄准着我。他数“1”,我沿着建筑物的墙壁朝教堂的方向走,企图靠那些建筑避开子弹;他数“2”,我为了走得更快,剧烈地摇曳着身体,任由胸膛上的绷带松动;直到“3”,我才终于走到汽修店二十米以外,继续奔跑着。
他开枪了,那种□□的响声特别厚重,就像发射了一枚巨石。子弹呼啸着,从我的头颅左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