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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老东西!我就让你看着点!你中午吃饭知道把汤盛出来,不知道把火关掉啊?这都要我教你的啊?老糊涂了啊你!”李阿姨怒骂起来,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她一甩手,将锅盖盖了回去,发出一声脆响。她嘴上不停,还在问着:“汤呢?你盛哪里了啊?用的是不是那个大汤碗啊?汤碗放在这里的你知道吗?你别给我用好几个小碗……”
“冰箱里……”
李阿姨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冰箱前,拉开了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同时扑过来的还有一股焦味。
李阿姨黑着一张脸,将大汤碗端出来。不用打开盖子,玻璃材质的碗身直接让李阿姨看到了里头黑乎乎的食材,和她预想中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是整个锅子都烧焦了,她老伴才将里头的东西盛出来啊!
这得多缺心眼啊!
“都烧成这样你还装起来?你这老头子……”李阿姨呼了口气,将碗重重放到了桌上。
她这一肚子火,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
“这东西盛出来给谁吃啊?你吃啊?你中午饭吃了没?”李阿姨一边骂着,一边收拾烂摊子。
李叔在旁边默默摇头。李阿姨先前没看他,这会儿转过头来,瞪眼看过来,他就又摇了摇头。
“你一天都在打电话啊?算我求求你了哦。你一把年纪了,中午饭不吃,你不知道饿的啊?你饿死了就算了,别到时候胃不舒服,喊着我送你去医院。”李阿姨喋喋不休地说着,打开了电饭煲。
米饭整整齐齐地铺在锅内,还有点儿余温。
“你把冰箱里酱菜拿出来吧。”李阿姨指挥道。
“我吃点饼干算了。待会儿就吃晚饭了。”
“行行行,随便你这老头子。”李阿姨没好气地关掉了电饭煲,回头去收拾汤碗了。
“老龙女儿给你打电话了没?”李叔站在厨房门口,没走。
李阿姨倒掉了汤碗里的黑疙瘩,将碗放到水池内。
“没呢。还没到下班的点呢。你急什么啊?又不是给你奔丧,要赶紧通知人家。你昨天刚过完生日,再办大寿要明年呢。”李阿姨不客气地说道。
“哎,别瞎说。你这老太婆,老是这样。”李叔板下脸。
“去吃你的饼干去。”李阿姨头都没抬地啐了一口,打开了水龙头,洗起了碗。
水声哗啦啦的。
李叔听着厨房里熟悉的响动声,去客厅找饼干了。
厨房里很快又传出了戏曲声。在凄婉的配乐下,女子清亮的声线唱出了一种哀怨离愁的味道。
李叔也是个听戏的人,不禁跟着那声音摇头晃脑。
下一秒,李阿姨的声音响起来,盖过了那个好听的女声。
李叔顿时吃不下饼干了。
他忍了一会儿,忍无可忍,跑进了厨房。
“哎哎哎,别唱了,你唱得难听死了。”李叔赶紧喊道。
李阿姨正在洗菜,闻言停了停。
她口袋里还在传出戏曲声。
“人家唱得多好听。你听听就得了。”李叔教育道。
“我这是刚学。这才上了三堂课。明年我们班就要汇报演出,去区里面参加比赛了。”李阿姨哼了一声,将洗干净的绿叶菜放到了砧板上。
她一边切菜,一边跟着唱,切菜的节奏、唱的节奏和那戏曲的节奏都对不上。
李叔又想要喊停,就听到戏曲声先一步停了。
音乐声从李阿姨的口袋中传出来,还伴随着嗡嗡嗡的震动声。
“怎么不放了?”李叔问道。
“有电话打进来了。”李阿姨放下菜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谁的电话?儿子还是闺女啊?”李叔问道。
“是老龙的女儿。”李阿姨看了眼手机屏幕,只说了一句,就接起了电话,“哎,小江啊!我是李阿姨,对对,就是你爸爸那个老同学的老婆。是啊是啊,小时候你到我们家来玩过的。你那时候……”
李阿姨眉开眼笑,声音昂扬。
李叔有点儿着急,在旁边小声提醒,“问问她爸怎么电话打不通啊?你问问她啊。”
李阿姨翻了个白眼,表情忽的就僵在了脸上。
“让你问问,你做什么……”
“什么?!”李阿姨忽然一个高八度,嘴巴长得老大。
李叔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你别老是一惊一乍的……”他埋怨了一句,见李阿姨根本没听进去,只得叹气。
“真的?啊……这个我们都没听说……没事没事,不用的。你照顾好那边的事情就行了。我跟老头子说一声……这怎么会的啊?……是吗?哦……是啊,嗯……你别太伤心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嗯。嗯嗯……行。那就这样吧。啊……嗯。”李阿姨收起了她高亢的嗓音,低低说了一阵,才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那个唱戏声有飘扬出来,正好是一段哭戏。
李阿姨按了下屏幕,将嘤嘤的哭声关掉了。
“怎么了这是?”李叔不安地问道。
李阿姨抓着手机,按在胸口,表情复杂地看着李叔。
“有什么事情你说啊?是不是老龙……”李叔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之前就腿不好,受过伤的。是不是腿……”
“老头子,你坐下,你坐下我跟你说。”李阿姨抓着李叔的手臂,拉着他到了客厅。
“我坐下了,你可以说了吧?”李叔在沙发上坐好了,双手扶着膝盖,一张脸紧绷着,目不转睛看着李阿姨。
“老龙他……前几个月,走了……”李阿姨难过地说道。
第16章 手机的光(4)()
李叔一下子没听明白,“什么?”
“他走了……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送去医院抢救了半个月,还是走了……”李阿姨握住了李叔的手。
“怎么就……都没人告诉我们……他……”李叔有些不知所措,但不过一会儿,就平静了下来,“他比我还小一个月呢……”
李阿姨叹气,拍拍李叔的手背。
“他女儿也不跟我们打个电话。丧事都办好了?落葬了?单位都没人通知过我。”李叔问道
“没通知。都没通知。在外地出事的。她女儿带着他在外地呢。他那条腿不是不好吗?他女儿就想带他泡泡温泉,冬天能舒服一点……”李阿姨眼圈发红。
李叔沉默了一会儿,“墓在哪儿呢?我总要去看一眼。”
“行,我先给儿子打电话,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到时候去拜一拜。”李阿姨立刻拿出了手机,“他也该磕个头。他那时候读高中,老龙帮他找了那个纪老师。要不是那个老师给他补课,还不知道怎样呢……”
电话打通,李阿姨就对着儿子说起来。
李叔没有听母子两个到底说了什么。
他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名单和电话本。
那名单上,整齐的名字后一个叉、一排对号、一些空着,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被划掉的名字。
李阿姨不知道何时打完了电话,顺着李叔的视线,看到了茶几上的名单。
“这两个怎么了?”李阿姨不安地问道。
“也没了……”李叔怅然地回答。
李阿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做饭吧。”李叔主动说道。
“老头子……”李阿姨欲言又止。
“我没事,你做饭去吧。跟儿子说好了吧?”李叔问道。
“嗯,说好了。他这周末就有空。他明天会过来看看……”
“看什么呀。我没事。我……唉……其实也差不多了。我们那时候几个人,就老龙和我活得最长了。那个二毛子,在老大出生前就走了,肺癌。还有一个大毛。你不是老问为什么他叫二毛子吗?我们那时候一起玩的还有个大毛。最早就我、大龙、还有大毛……大毛小学毕业没多久,就走了……后来进了厂子才认识了二毛子……二毛子就没上学,上的扫盲班,顶多就是高小的水平。放后来,他要吃没文化的亏。当年还好,跟着师傅学了点本事。大毛也是生病,不知道什么病,都吐血了,医生一会儿说是肺病,一会儿又说是心脏不好……”李叔说着说着,就叹息起来。
“这两个怎么走的?”李阿姨指着名单问道,“这两个名字我好像都没见过。”
“是我以前厂子里的同事。退休之后,不是还一起吃过饭吗?他们电话都留了一个。前两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不是还打电话来拜年吗?”
“你过年的时候多少电话啊。比你儿子女儿都忙。大领导——”李阿姨还想要说什么,却是硬生生忍住了。
李叔好像因为李阿姨这随口的几句话,恢复了几分精神,如往常那样教育李阿姨,“什么大领导。这是我那时候做人好,人家都记着。”
“记着不给你报丧啊?”李阿姨这次没忍住,脱口而出。
李叔梗着脖子,“我们的交情是我们老一辈的交情,他们儿子女儿怎么知道啊?他们还能提前给我报丧啊?”
“还事后给你托梦呢!”李阿姨发挥了平时快人快语的本色,毫无忌讳地说道。
“瞎说什么呢!”李叔一副懒得理李阿姨的语气,拿起了名单和笔,将江龙昌的名字给划去。
那一条直线划得特别规整。
看着李叔放下纸笔,李阿姨说道:“你们这些老头子,都落伍了。都把人记在本子上,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字都看不清了。儿子女儿能通知你们就怪了。”她将手机凑到了李叔面前,“你看我这样,到时候让儿子女儿用我的微信群发一下消息,谁都不漏掉。”
“你别胡说八道!”李叔加重了语气,训斥一句。
“不跟你说了。我烧菜去了。”
“你把老龙闺女的电话给我,我得跟她说两句。”李叔喊住了起身的李阿姨。
“我就留了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