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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姜维闻言,微微颔首,吩咐道:“且将此人提来,本将有话要问。”
张嶷领命而去,不多时,押来一名年约三十、矮小精干、曲发、木耳、环铁、襄结的汉子。
虽是败军之将,双手被负,不得动弹,他却兀自一脸怒气,待见到主将模样的姜维,忽吐出一口浓痰直扑姜维面门。
姜维早有防备,轻巧避过。
他身后的姜文却是大怒,怒斥一声,挥拳就朝这名叟人头领揍去。
叟人头领挨了一顿胖揍,身子跌落在地,沾了一身泥巴,却依旧骂骂咧咧,不愿认输。
姜维听得仔细,这头领骂三句土话,往往夹杂这半句汉话,显然是识汉语的。见状,他上前两步将姜文拉开,对着鼻青脸肿的叟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叟人头领只是怒骂不止。
一旁的王嗣见状斥道:“我大汉与你叟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无故犯我城池?”
那叟人头领听了,双目圆瞪,操着汉语怒喝道:“呸!官府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叟人也不是任宰任杀的孬种,跟你们拼了便是!”
姜维看了王嗣一眼,回身问道:“本地官府如何不给你们活路了?你且说上一说,若所言属实,本将不仅免你聚众作乱之罪,还会为你族人做主!”
“什么?”早就做好赴死准备的叟人头领以为自己听错,顿时愣住,脸上是满满皆是疑问。
这时,张裔上前介绍道:“你眼前之人是新任平南将军姜维,老夫则是益州郡太守张裔,你若有冤屈,只管说来,我等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叟人头领闻言,猛然端坐起身子,昂然道:“我乃叟人耆帅李求承。前些日子得知你们汉人官府要我族在半个月之内进献全身的都算是黑毛的黑狗三百头,玛脑三斗,三丈长的斫木三千根,否则便将剿灭我族。哼!我族贫弱,休说三百条黑狗,便是三十条都找不齐,你们这不是不给我族留活路吗?”
姜维转向王嗣,问道:“可有此事?”
王嗣大急,忙解释道:“将军冤枉啊,全身都是黑毛之狗少之又少,而斫木最高不过两丈,哪来三丈长的?这些都是不可理喻的刁难!末将愿意指天发誓,官府从未颁发这般命令!定是这厮眼看活不成了,胡乱攀咬!”
“这还能有假?”李求承听了,急得面红耳赤,忽得从地上跳将起来,又是一阵谩骂。
见两方供词不一致,姜维心道,此中必有蹊跷。他沉思片刻,转向李求承,问道:“这道命令,你是从何处得来?”
李求承嚷道:“是美姑处传来的消息。”
“美姑处?”
王嗣忙解释道:“越嶲郡卑水源头之地名曰美姑,相传此地夷女多柔美,故名美姑,夷王高定居于彼处。”
“原来如此!”听到这个解释,姜维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高定搞得鬼,想那高定既然选择了响应雍辏А⒐崖业恼馓醯缆罚匀话筒坏媒嗳送舷滤埠贸寐一胨恪�
而这群叟人也着实太也没有主意,区区几句谣言就将他们唬入穀中,损兵折将,平白便宜他人,实在是有些一根筋的很。
“叟人久住此间,若得他们向导,或许能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啊……”
就在姜维皱眉思索之际,僰道城中又有一骑飞奔至小丘,在王嗣耳边呢喃了几句。
王嗣下跪禀道:“禀将军,城中驿馆已经收拾妥当,请大军入内休息。”
“好。”姜维放下心事,豁然起身,招呼道:“诸位,随本将入城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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僰道城是一个军城,堆积粮草甚多,尽够三千大军扎住。
无当将士在荒山野岭赶了数天路,又逢初战大胜,此番有了城池翼护,又有王嗣开仓犒劳,一时,全军上下载歌载舞,喜气洋洋。
今日出战的将士更是得到英雄般的待遇,几乎所有未出战的士卒皆紧紧围绕在他们四周,恭维之余,面上满满皆是羡慕。
而得胜归来的将士在众星拱月之下,反而做出矜持状,仿佛胜得天经地义一般。
张裔见了,笑着打趣道:“老夫虽不知兵,但观将士们来时面色忐忑,此番却是求战心切,想是军心可用了。”
姜维笑笑不答。
一支军队若不曾见血,哪怕再训练有素,也难称强军;唯有训练与实战并举,才是正道。
今日之战,便是无当军蜕变之始。
安抚好大军之后,姜维于帐中召集诸将,开始商讨下一步计划。
王嗣就在僰道,对南中地形也有些了解,他有心示好,抢先开口道:“此地距离朱提约莫五百余里。将军若要前往,可沿羊官水南下,十日便可至。所需粮草辎重,末将自当一力承担。”
姜维摇头道:“谁说本将要去朱提?”
不仅王嗣,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诸人皆面面相觑,不知主将所言何意。
张裔终究年长,率先问道:“伯约你身为朱提郡太守,不去朱提赴任,还待如何?”
姜维欠身道:“维是朱提太守不假,但更是陛下任命的平南将军。既听闻夷人攻打越嶲郡治邛都,焉有袖手旁观之理?”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王嗣又示好道:“将军若要往邛都,可沿泸水往西南方向行,经新道、马湖,再向西折行三百里可至。”
姜维再次摇头:“本将也不去邛都。”
“这……”众人再一次懵住,不知主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围魏救赵()
姜维起身走到众人中间,解下腰间佩刀,以鞘做笔,在地上画了两个点。
“僰道至邛都,凡山路八百余里,大军初来乍到,非十五日不可达。等我们赶到了,邛都守不守得住,还在两说。”
见诸人皆投来注视神状,他又在两个点中间画了一个点,顿刀道:“而高定匪巢美姑,距此不过四百余里,我军若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指引,全速行进之下,不过五日可至……”
“妙啊!”张嶷听到这儿,终于明白过来,拍案而起道:“高定欲攻下邛都,必倾巢而出,其巢穴必定空虚,将军此举,乃釜底抽薪之策啊!”
“岂止釜底抽薪……”赵广赞叹道:“更是围魏救赵之举啊!高定若知老巢不保,必然火速撤军回援,如此,邛都之围自然迎刃而解矣。”
霍弋亦颔首道:“高定这厮屡叛屡降,朝廷却往往拿他没有办法,盖因其盘踞山林,善于藏匿耳。此番兄长占了他巢穴家人,必将诱其全力来救,我等便可灭此朝食,竞其功于一役矣!此计果然大妙!”
眼见无当诸将将平南将军的战略意图一一推演清楚,王嗣这才明白过来,只见他面红耳赤,躬身抱拳道:“原来将军早已胸有成竹,却是末将班门弄斧了!”
姜维转身将他扶起,嘱咐道:“王将军还请连夜准备五七日粮秣,明日天亮,我军便要南下。”
“五七日便够了?”王嗣大惊:“怎这般少?”
姜维回道:“毕竟是山林小路,若带得多了,怕影响行军速度。”
王嗣闻了,挠头道:“那万一五七日后粮尽,又当如何?”
姜维环顾四周,笑道:“只许夷人在我汉人的地盘烧杀抢掠,便不允许我汉人在他的老巢取用些粮草么?”
诸将闻言,皆放声大笑起来。说起来,高定在越嶲、朱提、犍为三郡恣意纵横,劫掠多年,巢穴之中金银钱帛必然堆积入山,若能一举攻克,自是大快人心之至。
等到军略商议完毕,诸将皆起身告辞,各自回营准备军务。
姜维见王嗣面有踌躇,迟迟不走,便问道:“王将军,还有何事?”
王嗣小心翼翼道:“大军明日便走,末将不知如何处置这些俘虏,还请将军示下……”
姜维闻言,转瞬便知他心中所想。原是此地有千余叟人俘虏,甚至连叟人的首领也被拘管,若是一味关押,必然引得左近的叟人愤怒,他们为图解救同伴,一俟南征大军出城,必然再次攻城。届时,城中守军只恐不敌。
这一节姜维自然也曾考虑到,而且他也有借用叟人的力量,毕竟他们久居此地,熟悉地形,是天然的向导之选。
稍作沉思,他将王嗣招到身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王嗣面露喜色,躬身告辞离去。约莫一炷香功夫后,领着五花大绑的李求承归来。
被关押半日,李求承面色铁青,虽兀自一脸不服,却也不再谩骂,想来已是认命。
姜维命姜文将他绳子解开,注视着他诧异的眼神,缓缓道:“本将以平南将军的名义同你再复述一遍,官府从没下过要求尔等超额进贡之命令。你聚众作乱,本该枭首示众,但念在你受人诓骗这才行差踏错,便对你小施惩戒——”
姜维目光如电,紧紧盯住眼前这名倔强的酋首:“明日本将要南下平乱,特征用你族俘虏随行引导,为期一个月。李求承,你服是不服?”
李求承满以为必死无疑,乍闻此言,不禁遽然抬头,惊道:“只……只是这样?”
姜维只是冷笑不语。
见状,李求承油然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他起身活动两下筋骨,正要答应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忽又想起俘虏的同族中有不少人受伤,若要他们同行南下,怕不是要死在路上了。
想到这儿,他面带迟疑,小心翼翼道:“将军愿饶小人族人性命,小人自然愿意效劳。只是山路不大好走,将军若要带伤重的族人同行,只恐耽误了将军的行程……”
姜维笑了笑,朝着霍弋拍了拍手。霍弋会意,起身拉开大帐帘幕。
大帐外,但见左侧毡棚下,汉军救护营正在为受伤的叟人做包扎处理,有数十名受伤的叟人业被包扎完毕,正在烤火休息;其余皆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