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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笑了笑,道:“临行前汉中王准我便宜行事,不怕他不听。”
关兴面露痛苦之色:“那我父亲那里……”
姜维将双手扶在粗糙的墙垛上,略一沉思,旋即沉声道:“事到如今,在下把计划和盘托出便是……
就如方才说言,上庸乃是破局之关键,我势必亲自北上。待请得上庸援军,里应外合,则麦城之围可解!
但君候的安危也不能不顾。故此,还需劳烦安国赴麦城一趟,将此计告知君候,请他做好突围的准备,但在援军到来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历史上,关羽就是在外无援军的情况下,试图单方面突围,结果却掉进了吴军十面埋伏中,导致失陷被擒。这也正是姜维十分担心之事,故而需要有人提前传递消息。
关兴点头应允:“这一趟,我责无旁贷。”
姜维又道:“在下去上庸一事,务请保密,以免吴军得到消息。而且出于稳妥,我将率领大部分骑兵同往……”
关兴似乎想到了什么,身躯巨震,疑问道:“莫非…你要……”
姜维转身摇了摇头,缓缓道:“我自然希望少将军能够听从劝谏。不过,以我之为人,不会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他人一念之间,当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忽又转过身子,对关兴道:“眼下麦城营已被团团包围,大队骑兵前去,势必引起吴军警觉,引起追剿反倒不美。因此我只能拨付你五十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把消息带到。”
关兴昂首抱拳道:“既是为了父亲,兴誓当完成此重任!”
姜维丝毫不怀疑关兴的能力和决心,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忍不住嘱咐:“此去麦城二百余里,安国连夜出发,最快明日一早就可到达。切记不可让吴军探查到蜀中来人。”
他沉思片刻,又补充道:“我猜君侯军中眼下必定物资匮乏,难以为继。可令随行骑手多带粮食和常用药材,以定麦城军心。”
关兴拍着胸脯道:“伯约大可放心,荆州地形我最是熟悉不过,定可绕开吴贼。至于粮食和药材一事,我马上去找詹县长操办。”
姜维点了点头,正色道:“此去上庸五百余里,我们便以十日为期,安国务必说服君候坚守十日,十日后不管是否请来援军,我必亲至!”
关兴得了他的承诺,心头大定,当下深深鞠了一躬,肃然道:“伯约大恩,铭感五内。此番若能脱困,兴必当……”
姜维伸手打断道:“且不说你我皆是为国效力,只说我与张苞、糜威皆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你既是他们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姜伯约的朋友。此事只管放手施为便是,余者休要再提!”
关兴闻言,心中感激万分。他是光明磊落的性子,知道男子汉间的感情不必说破,当下郑重拱手,不再说话。
这时,关银屏走到姜维跟前,仰起脸道:“恳请姜将军准许我同行。”
姜维低头瞧去,只见晓风中,她怯生生的身影正微微耸动。她的脸上原本风尘仆仆、布满黑泥,方才因哭了一场的缘故,眼眶通红,残留的眼水与黑泥和在一起,更显楚楚可怜。
男人之间争权夺利,却让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家经历这些非人的磨难,姜维心中不忍,婉拒道:“三小姐女子之身,与我等粗鄙武人同行不甚妥当。倒不如留在秭归城中歇息几日,等候消息便是。”
关银屏不为所动,诚恳道:“我与刘封兄长自小相熟,他最是疼爱我这个妹妹。等到了上庸,我自当向他恳求一二,望他念在儿时的情分上,可以摒弃成见。况且我自幼习武,奔波之苦算不得什么。”
听到她这么一说,姜维反倒有些心动。能用谈判解决的,自然远远胜于诉诸武力。他微一沉吟,便颔首道:“如此,就有劳三小姐了。”
随后,他又对关兴道:“眼下时辰尚早,安国何不先带令妹下去准备一番?我等半个时辰后在北门集合即可。”
关兴答应一声,当下领着关银屏离去。
秋收冬藏,凉风拂衽。
一刻钟前,秭归城的城楼上还是人头攒动,随着众人陆续离去,城楼上只剩姜维孤身一人,一切突然寂静下来。
方才众人之中,论身份地位,以关羽之子关兴为尊;论权柄资历,则以县长詹晏为首。姜维只是一员路经此地的客将,秭归的守备事宜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置喙。
但临危之际,关兴方寸大乱,詹晏六神无主,皆无力做出稳妥的处置。姜维顺势挺身而出,不仅安抚下众人慌乱之情,还一一将任务妥善调派,做到了各司其职,人皆有责。
众人隐隐以他马首是瞻,这令他在无形中树立一股权威。在救出关羽之前,他十分需要这股权威用以凝聚手上仅有的力量。
其时月明如洗,长空一碧,城外的江面在清光映衬之下,便如镀了一层白银。
姜维扶着墙垛,眺望前方,思绪飞扬。
历史上,关羽兵败身死,原属蜀汉的荆州三郡落于东吴之手;刘封拥兵自保,结果亦为徐晃所破,东三郡最终重归魏有。魏吴瓜分蜀汉在荆州的地盘,蜀汉的势力从此彻底退出荆州。
血一样的事实已经告诉他,南郡、上庸两地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趁着眼下尚有可为之际,他要奋一己之力,整合两股即将破灭的力量,救出关羽一行人。若有可能,他还要将上庸、房陵的士兵带回秭归。须知刘封当年从汉中攻入上庸,军中大部分是益州子弟,存在西返的意愿和可能。
他知道这很难,但不去尝试,又怎能知道结果?只有尽了人事,才能坦然听命。
属于他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他此刻心情却如同城外江面一般,波光嶙峋,熟不平静。
半个时辰后,秭归城北。
姜维、关兴、关银屏、句扶、林航等人并三百全副武装的羽林郎已集合完毕。县长詹晏、县尉陈凤、沈峰、文布、邓凯等人皆来送行。
姜维巡视一圈,士皆盔明甲亮,军俱战装齐备。将士们人手一把火把,把四周照得光亮。
入选羽林郎者皆是良家子弟,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经过方才几个时辰的休息,此刻皆已精神焕发。
姜维扫视过来,见有些人跃跃欲试,有些人则稍显忐忑。但无一例外的是,将士们皆身姿挺拔,这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羽林卫的服从性可谓焕然一新。
“对于一支从未见过血的队伍来说,只要服从就好。未来不断的战斗,定会激发出你们的血性和自信。”姜维心中暗自点头。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他狠狠一夹马肚,喝道:“事不宜迟,众将士,出发!”
夜色中,三百精骑人如龙、马如虎,顿时化作细长的一条火龙,迤逦向北而去。
第八十七章 麦城()
麦城位于当阳县城东南五十里。说它是城,实则只是一个只可容纳千余人居住的小市集,筑于一座土丘之上,地势勉强说得上易守难攻,城池周围用一段土垣围住,俯卧在沮水之畔。
如今此地正是关羽屯扎残军之处。
城中一处修缮得还算整齐的房屋,眼下正是关羽下榻之处。
房屋外,关平坐立不安,正在门前等候。
他今年三十七、八岁年纪,自小视以父亲关羽为英雄偶像,自懂事起就跟随父亲苦学兵法武艺,不仅治军指挥一道尽得真传,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也隐有几分乃父的风采。
但此时此刻,他却左右踱步不止,面有焦色。
原来关羽下午时分竟然晕厥过去,关平大惊之下,匆匆找来军医石斌诊治。石斌进入房中良久,始终不曾出来。
“父亲一身干系荆州军民众望,万万不可有失,上天若能眷顾父亲身体安康,保他平安脱险,我关平愿意舍身以偿!”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闭上眼睛耐心祈祷。
许是他的祈祷感动了上苍,不多时,军医石斌终于转出。
关兴忙上前拉住,急问道:“敢问石先生,家父身子如何?”
石斌年约五旬,慈眉善目,他叹了口气,回道:“上个月君候臂膀中了一记毒箭,当时樊神医为君候刮骨疗毒妥当,照理说歇息个把月也就好了。但今日晕厥,实乃毒症却复发之像。以老朽多年行医的经验判断,必是这些日君候忧思过虑,夜不能寐,导致内外邪气**,而正气不足以驱邪,症疾终发作。”
关平追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石斌道:“此症说难也是不难。老朽根据樊神医所述,已经写了一味药方,君候只需按时服用,好生调养歇息便可安然无恙。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哎,不敢瞒小关将军,方子虽属寻常,但军中有数味药材,尤其是牛黄已经耗尽了。”
“可有什么替代之物吗?”
石斌摇头道:“牛黄取自牛体内胆囊,炮制繁复,仓促之间,让老朽上哪里找去?”
关平大急之下,又追问几句。石斌只是一味摇头。
关平还待再问,门内忽传来一阵威严的低喝:
“定国,你进来,为父有话问你。”
闻得父亲声音一雄浑如往日,关平浮躁之心顿时大定。他向石斌赔了一礼,便推开房门而入。
屋舍内虽然点着油灯,但光线依旧昏暗。关平小心走到关羽塌前,只见关羽赤裸右臂,身上半披着平日常穿的绿袍,半坐于榻上。
关平立于关羽身侧,关切道:“诸事自有孩儿操持,父亲身躯干系重大,石先生嘱咐要好生静养,万望保重!”
关羽颔首道:“无妨。不方才不过疲乏之下睡了一会儿而已。医者父母心,何况石斌追随某多年,他若有办法,自会替为父延治,不必相迫。”
他顿了顿,问道:“定国,今日军中走脱几人?”
听父亲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