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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音尘绕三更
泠泠清声彻长夜
几盏孤灯梦不成
……
远处的山林突然涌动起一阵阵疾风,将一头硕大无朋,通身青碧色羽毛如鲲似鹏的禽鸟“摇落”在原野上(以后我们就称它为青翎),那大鹏一落地便收起双翼,两只爪子往草地一并拢,身子温驯地蹲在地上,同时脑袋一歪,似乎在作出很认真欣赏笛音的样子。
萧其遥眼角余光瞥见那大鹏又故意露出呆傻蠢笨的样子,心下想笑,只是不想给它面子,不由脸色故作一寒,扭头一瞪冷声说道:“翎儿,你再如此作痴扮傻,我可就自己回去!”
那青翎听他这样一说,也就急了,果然将眼神和脑袋挪正,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萧其遥这才满意的跃上它那毛绒绒热乎乎的厚背,随着周围气流加速回旋涌动,迅速带起一阵阵冷凉的风,青翎已经把萧其遥送上几十丈远的高空之上。
“席鹏”而坐的萧其遥似乎意犹未尽,再次横笛出声,缕缕笛音再次悠悠升起,那一片激越昂扬再次响彻整个明月辉映的碧澄澄的夜空,远处那一轮玉盘皎圆,好像一朵洁白色梨花,孤独地地开放在浅蓝色的天空中。
仰望苍穹,只见一人一鹏,随风凛凛,乘着月色,乘着秋风巍巍前行,身下的大鹏似乎了悟他的笛音,不时鸣叫几声,以示应和,萧其遥司空见惯,停下一手拍拍它的脖子,让它别瞎搅和!
身下的大鹏今年也有二十“高龄”了,当萧其遥得知他与它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时候,他诧异得有想踹死它的冲动!
哼,此生怎么会如此憋屈?竟然要跟一头大鸟同吃同住,而且它长得极丑,浑身青不溜秋的,关键还是只母的!你说气人不气人!此事若是叫外人知晓了,老夫决计不活了!
本来他是极其排斥与这么一头大鸟如影随形的,只是后来,从身为老谷主的祖父口中得知,并不止是他,逍遥谷的每一任谷主,从小身边都会有一头如鲲似鹏的大鸟相随长大,相伴而行,直到一生终老。
原来这样啊!听起来还挺怪异荒诞的,原来逍遥谷这怪诞的传谷方式竟流传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萧氏一族第一代始祖更兼逍遥谷创始人萧遥子博学多才,喜好搜寻天下奇闻异事,有天不知从哪得到一本名为庄子所著的《逍遥游》,他一见那本书,不仅被书中所述的一种叫鲲鹏的禽鸟所吸引,更是被书中对于“自由翱翔,不受约束地游走在天地之间”所震撼了,于是,当他们举族迁到南越境内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后,第一步便花重金从西域进购了鹏鸟,第二步便是整天修练身心,不知不喝,不理凡俗事务,幻想着自己已经达到这样一种境界:
“只有忘却物我的界限,达到无己、无功、无名的境界,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才是真正的“逍遥游”。
……
萧其遥停下笛声,口中喃喃自语着他的先祖为达到,那个物我相忘而遗留下来的理念,嘴边不由清淡一笑,摇头轻叹,不作他想,便放任自己躺倒于青翎背上,想像着此时的自己,是否已经达到先人所说的“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才是真正的‘逍遥游’”的那个境界!
56。五十七章 青翎展翅游青天孤光自照不自怜()
清辉脉脉一轮孤光盈广寒
浮云悠悠几缕秋风翦北斗
萧其遥仰卧于青翎后背,一人一禽两背相贴之处,传来一股笃定的温热。
面上清浅的风云漫过,给人以无边的清凉慰藉,身如不系之舟,无所约束地翱游太虚神境,心神更似那无缰之天马,漫随流云,览阅九霄天阙!这是何等惬意,何等逍遥自在,不必形殳,不必劳苦,更无所束缚无所牵绊的一种缥缈虚无的状态!
夜风清浅,萧其遥墨发飞扬,虽然形容清淡,心下却悄然喜悦,他的面色清寂却不虚空,心情纯静却并不孤单,二十余年的人生至此,他悄然慨叹:不遇良人又何妨!
良人?他冷清的面上闪过一丝讶然,怎么好端端地想起良人?谁会是此生命中注定的良人?他无意多想,反正目前如此了无牵绊,心无波澜是他觉得最惬意最开怀的人生了!
生命之中早已习惯了一人来去天地之间,就连此时青翎的厚背与家中的床榻,一人享用足够好,若是多出个女人那得多麻烦多拥挤!就像他的谷主老爹萧承业,想留涟在外几个时辰都被家里的老娘看得死死的,更别提多看几眼谷外的姑娘,和纳几房小妾了!想想家中那貌似温柔贤惠,内里实则悍妒无比的老娘,他就觉得此生还是莫要与女人扯上关系为妙!
今夜如斯清净无为,如此惬意地往青翎厚背一靠,如此闲适从容地静看高天流云,如此逍遥自得,这种时光就叫不羡鸳鸯羡神仙!
萧其遥双眸微眯,身形懒散随意而卧,任由青翎一路飞翔,将他带往逍遥谷的方向前行,他的心下悄然涌动着寂静的欢喜,只是一想到出谷这两年来所接诊的病例,他的幽深的墨瞳又闪过一丝丝戾色,想不到那些病人身上中的,全是天下灭绝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毒!
虽说如今天下太平,可是那些腌臜毒物却又有死灰复燃之势,让人隐隐觉得天下繁华的表象之下,却又隐藏着那么多居心叵测,实在让人不敢高枕无忧!虽然那些被害的人,有些确实罪该万死,但更多都是忠良无辜的人,可是那下手之人用的都是同一手法,那就是下毒,而且下的不是立即致死的毒,而是那种偷偷投毒在受害人身上,存放了好几年,到如今才突然发作,而且毒发的症状都是要让人受尽折磨之后才走向消亡,由此可见下毒之人之心思巧妙并且歹毒无比!
萧其遥曾经好几次在接诊过程中,许多病者因为忍受不了毒发的疼痛折磨;连求生的意志都放弃了,最后都是哭着喊着嘴上无力地哀嚎着要萧其遥把自己杀了!
当然,萧其遥并未接受那些病者的“无理”请求,他是医者,不是杀手,他做不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便何况,病者连医治都选择放弃,那不就是对他逍遥谷这几百年老字号的极端不信任?若是天下所有病者,已经被毒得连医者都不依赖,那么,这个貌似太平的天下岂不人人自危!
最终,萧其遥还是施展他的医术,把人救活了,虽然有的人因为毒发伤得太重,最终落得终身残疾,但最终都是保住了性命!
可是令人发指的是,那些被他成功排毒救活的病者,往往都在他拿了银子银票前脚走人,后脚又传来病者家属惊恐万状的呼救!那个隐藏于黑暗角落的杀手,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因此,后来出现的一种相当诡异的场面,似乎已经令萧其遥习惯成自然:两年来,萧其遥与下毒之人(姑且称为杀手),围绕着病者,无形间,形成了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每次他成功救人走后杀手就会出现继续下毒,然后,杀手消失之后,他又开始好一番忙碌,如此循环往复,时光走了两年多,他与杀手都在江湖上名声大震,他与那个神秘的杀手都彼此耳闻,彼此却又像黄泉路上漫天红绸般的彼岸花,花叶相生相错,却永生永世永不相见!
虽然这两年来,萧其遥凭此在江湖上收获了“妙手回春”之称号,以及赚到的银子抵得上老爹萧承业一辈子的收益,可是,他却丝毫未曾有成功的喜悦,如今,他只能悄然安慰自己,还好,他未曾见过那手段残忍的杀手,否则,两人一个救一个杀的组合,不知者还以为他跟杀手是一伙的,两人合伙起来赚天下人的银子呢!
不过,隐隐之中,他还是有莫名的担忧,毕竟,长此以往,若再让那杀手继续作恶下去,人们难免会把他想得太不堪的,对了,是得找个机会,会会那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如果逮到那杀手,一定要以毒攻毒,使之生不如死!
57。五十八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一)()
慕清鸿坐在床头,心中焦急的情绪催促着他的手,因为伤处都在背部及腿部,他地迅速地解开无忧的寝衣,在撩起寝衣,刚要洒下药粉时,却被她后背布满着大小不一,新旧不一的伤痕所震撼。
在他想像中,一个妙龄女子的后背应该是平滑如玉的,可是眼前无忧的背部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那些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有几处是已经年久的疤痕,想来那是他的“杰作”了!因为能制造出这样严重创伤的功夫,放眼天下,除了他,实在找不出几个人!
他看着那些伤痕,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接着他又抖着手;卷起她的裤脚,他惭愧地发现了好几处他加诸在她身上的刀伤箭伤,那些旧伤伴随着这次新伤的血迹,蜿蜒盘恒在她的身上,也盘恒进他的眼中,同时更是深深地蜿蜒盘恒进他的心中,从此挥之不去。
他真的感到很辛酸,眼前这个如花般的妙龄女子,本该是在家相夫教子享受岁月静好的年纪,可就是因为遇见他,却让她承受了那么多皮肉之苦。
想必夹在他和蔚成风之间,还有夹在家国立场和民族大义之间,她的心里应该很苦很为难吧!
其实,每一次她受伤留下的痛;他最后都很后悔,不管那些伤是她愿意或被动承受,只要她身上的伤痕有多深,其实他的心里也就伤得有多深。
深深地吸气,深深地叹息,好在此时的她昏睡了过去,才能让他够从容地为她上药,包扎伤口。
当做完这一切,他起身准备将她染血的衣裳拿去处理,却不小心碰到佩在她衣带上的荷包,荷包散发着淡淡兰香,其中一面绣着几叶灵动风姿的兰草,另一面绣着两行小字:表字未央。长乐无忧。
慕清鸿目光注视着手中的兰草荷包,想起三年前,在慈悲寺悬崖边,见到的那一片兀自葳蕤,繁盛妖娆,不由将荷包凑到嘴边轻吻:“果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