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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鲜卑狗果然没安好心!”一名亲兵咆哮着拔出刀来。
也有人绝望地高呼:“鲜卑人叛变了!我们完了!”
“不要慌!不要慌!”这时候麦泽明反倒冷静下来。不管个人好恶如何,凭借麦泽明从军数十年积累的丰富经验,他绝不相信鲜卑人会在这时候发动叛乱,更不相信以王浚的对胡儿的掌控手段,居然会对此毫无准备。他立即大声呼喝着,号令将士们向他靠拢结阵。无论后方发生了什么,眼下整支幽州军已经乱了。即使是在远离中军的地方,鲜卑骑兵们看着晋人士卒的眼光也越来越凶恶,而原本将要投入作战的晋人军队更心生犹疑,立刻止住了前进的脚步。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指挥都没有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收缩兵力,阻止代郡军可能做出的反应,先行稳住局势!
可惜,代郡军不会给他稳住局势的机会。
“杀!”
“杀杀杀!”
“杀!杀!杀!”
代郡军阵中,冲天喊杀声如同不可阻挡的海啸般响起。
彼此错落放置的偏厢车粼粼移动,当前后数重车阵对齐的时候,连接在车辆之间的铁链突然被放下。下个瞬间,数以千百计的代郡骑兵从车阵间的道路中涌出,甚至直接提缰跃马,从偏厢车的顶部跨过!他们像是浩浩荡荡的激流,卷起巨浪冲垮所有阻碍,在苍茫大地汹涌奔流;像是狂舞的烈火,吞吐着炙人的烈焰,将敢于抵挡的敌人烧成灰烬!
这,就是陆遥一直在等待着的机会;就是陆遥竭尽全力创造出的机会。在这个时候,代郡骑兵全军突击,当者辟易!
幽州的步卒们始终处于进攻态势,因此他们距离代郡军非常接近。全速冲击的代郡骑兵们瞬间就来到他们面前,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砰”地一声大响,冲在最前方的刘遐挥舞着长槊,将一名幽州军官的头盔打得瘪了下去,头盔下的头颅更是顿时变作稀烂,红色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飞洒四溅,划过一道弧线后,像雨点般喷洒在木楞口呆的幽州军将士们的脸上。
“杀!”紧随在他身后的代郡骑兵齐声高呼,像是利刃般刺入幽州军的阵列。
这些年来,幽州军追随在那位骠骑大将军、幽州刺史的身后,肆意屠杀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和孱弱的朝廷官军,用无数次辉煌的胜利证明他们是天下有数的强兵。但此刻他们害怕了。他们经过了激烈的战斗,本就感觉到力竭,偏偏既依赖又恐惧的鲜卑骑兵已经变乱,谁也说不清是敌是。而与那支与他们鏖战一个时辰丝毫不落下风的敌军,在最适合的时间点上发起了强大的反击!
当代郡骑兵挥舞着长刀大槊冲杀过来的时候,恐惧感瞬间击溃了他们!
不知是谁起的头,幽州军步卒的阵列猛地崩塌了。他们抛弃了武器,撒开脚步向后拼命逃跑。当代郡骑兵追到他们身后时,有人立刻就跪地投降;偶尔有几个勇力可嘉的试图反抗,却立刻就被斩做了七八截。前方的部队一旦崩溃,溃兵四面奔逃,又冲乱了后方的队列。无数人喊马嘶、烟尘滚滚之中,幽州军的将士们披头散发,如同被驱赶的走兽那般逃窜。
麦泽明狠狠地咬着牙,他是如此用力,以至于鲜血从嘴角边流淌出来。追随大将军多年的鲜卑骑兵为什么会突然暴乱?威势赫赫、战无不胜的幽州军为何会变得如此孱弱?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难道……难道这是天意?麦泽明觉得自己头晕目眩,骑在马上的身体摇摇欲坠。
甲胄鲜亮的他在这时候成了太过显著的目标,不知哪里的代郡射手注意到了麦泽明,一排长箭从侧面飞过来,飕飕地射倒了簇拥在他身边的几名骑兵,还有一支正中麦泽明坐骑的侧腹。战马哀鸣一声,踉跄了几步后打横歪倒,将麦泽明的左腿压在了马身下。几名亲兵奋勇扑前,将他拖了出来,有人在他耳边大喊:“军主!军主!怎么办?”
麦泽明摇了摇头,勉力将茫然的视线聚焦到身前:“什么?”
一名亲兵难以遏制焦虑的情绪,扶着麦泽明的肩膀用力摇晃:“军主,你倒是说啊,咱们该怎么办?”
麦泽明打了个激灵,他提起最后一点精神,抬手抽了那亲兵一个耳光:“还问什么问!快逃!”
麦泽明绝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的判断总是那么准确,却并不一定来得及。就在他向亲兵们叫嚷的时候,一队代郡骑兵从斜刺里冲杀过来,为首一名骑着匹青色的雄健战马的骑士蔑视地看了看麦泽明等人,勒过马头。
这名骑士看上去很是年轻,颧骨高隆,眉宇冷硬如铁,左侧面颊上有一道灰白色的伤疤,即便在抹额的阴影下,也觉得眼神亮的骇人。他的装束与普通代郡骑兵并无不同,穿着一身沉重的铁铠,腰间悬着缳首刀。他右手倒提一柄长槊,左手自在地操纵着缰绳,策马绕着麦泽明等人兜了一圈,随着动作,沾在长槊上的鲜血便滴滴洒落到地面。
麦泽明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大股热汗突然从额头发际冒出来,手脚却变得冰凉。他的亲兵们也面如土色,有人想伸手去摸腰刀,随即被同伴用嗤牙咧嘴的表情制止。
这骑士却很快对麦泽明失去了兴趣,他抬手遮挡阳光,向较远处鲜卑人的方向眺望一眼,随即催马向前。与此同时,他挥手示意部下们赶紧跟上,大声道:“别去理会这些杂鱼。动作快一点,我们去杀鲜卑人!抓王浚!去抓段疾陆眷!”
大约两百余骑兵陆续从厮杀中脱身出来,紧随这青年骑士身后。听到骑士的号令,他们轰然应喏,齐声高喊如狂:“杀鲜卑人!抓王浚!抓段疾陆眷!”
第五十三章 胜负(二)()
之前陆遥痛骂王浚是躲藏在鲜卑人身后的无胆匪类,虽然是计谋,说的却是大实话。幽州军胡晋分治,晋人组成的部分固然强悍,但习惯了依赖胡族骑兵的威风作战。说的实在些,乃是些只能打顺风仗的狐假虎威之辈,在陆遥看来与土鸡瓦犬无异。代郡骑兵乘着他们犹疑不定的时候突然发起反击,十数支骑队奔驰来去,如鸟散云合般猛烈冲杀,立即将幽州军第一阵的步卒军阵切割成了彼此不能相顾的碎块。
陆遥毫不恋战,沿途将分散开去杀敌的将士们聚拢,带领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卒,向着幽州军的心脏地带冲击。两军的距离本就不远,又是地处一马平川的平原,不过片刻,就已经见到了黑压压的鲜卑军队。随着距离渐近,便看出那些鲜卑人的阵势可以用七零八落来形容,许多骑兵杀气腾腾地呼喝奔走,却不知道在干什么;无数下马的士兵跑来跑去,东一撮西一撮地聚集着彼此交谈,反倒将他们的战马随意搁置在一旁。
段部鲜卑的重甲骑兵除了临战骑乘的战马以外,往往还携有日常背负甲胄武器等物的驮马。主人既然不在,许多马匹散落在大片草甸上自己吃草休憩,一幅低眉顺耳的样子,全没有半点临阵的紧张感。
见得这番景象,陆遥心头先是一松,又是一紧。
令他放心的是,虽不知幽州军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那些鲜卑人尚未从中恢复过来。各部首领似乎都不在本部坐镇,对下属的指挥几近失控,战士们也脱离了作战状态。从他们的数量来看,在战斗开始时派遣往己方两翼包抄的轻骑也尚未来得及回转。想要击败段部赖以横行中原的具装甲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然而陆遥也很清楚,段部鲜卑上下各级军官都身经百战,无论发生多么恶劣的情况,他们绝不会长久地陷于混乱。何况鲜卑人的精锐骑兵原本就不曾大举投入作战,其兵力几乎丝毫未损,所拥有的力量仍然远在代郡之上。若是给他们从容重整的机会,形势只会越来越艰险。
时机稍纵即逝,胜负的关键只在眼前。纵使代郡骑兵的大部仍在与幽州军前阵纠缠,自己也必须要发起攻击!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鲜卑人打痛、打乱、打得丧胆!
陆遥想到这里,便再不耽搁。他立刻派出几名亲兵返回去催促各部加紧进军,然后大声声喝道:“何云,展旗!”
“是!”何云毫不犹豫地从悬挂在马鞍的一个皮囊里取出幅军旗,挥手将之抖开了,套在槊杆上高高擎起。旗帜迎风忽喇喇招展而开,正面书写三个大字:“吴郡陆遥”。
这旗帜正是陆遥在晋阳军中使用的那一面。自从陆遥成为出镇一方的大将后,原已经许久不用了。“鹰扬将军陆”、“代郡太守陆”两面旗帜,代表的是陆遥所处的代郡大军中枢所在。而这面“吴郡陆遥”的旗帜,代表的是陆遥本人所在。随着军旗展开,对面的鲜卑人有观察到的,立刻就指着这方向大呼小叫起来。而陆遥觑准了鲜卑人阵中一个薄弱处,立即催动部下骑兵冲杀过去!
身为朝廷大员的主将勇武若此,部下们又怎会有半点畏惧犹疑。追随在陆遥身边的亲兵,除了必须悍勇过人以外,最重要的是忠诚可靠,因此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由原属于乞活军的精锐晋人战士组成。此时眼看着陆遥跃马向前,许多人脑海中霍然便浮现出当日邺城鼎沸、阖城军民文武惶惶不安的时刻,陆遥却外力挽狂澜、在万军之中斩杀汲桑的一幕。
“杀鲜卑人!抓王浚!抓段疾陆眷!”将士们心神激荡,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胸臆之中蓬勃欲出。他们齐声高呼着簇拥在陆遥身边,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取敌阵。
随着战马飞奔,风从耳边呼啸掠过,陆遥闪电似的撞进鲜卑人的队列。黄骠马昂首嘶鸣中,两只海碗大的前蹄重重地踏在一个目愣口呆的鲜卑战士身上,将他蹬得筋断骨折。借着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