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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此?我等竟未能远迎,真是失敬,失敬。”
枣嵩瞥了朱硕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我早就来了。只不过我与方主簿在外时,正听得诸君言说什么蓟城童谣之类。枣某掩耳尚且不及,实在羞与相会。”
众人适才争辩得激烈,确有人拿“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这两句童谣来攻讦朱硕探暴,却不曾想无意中*将枣嵩的老底也一并揪了出来。枣嵩新近投入平北军府,自家也心知恐以千金市马骨的用意为主,其实未必得到多少信赖。正在小心翼翼地争取权位的时候,竟有人当着平北将军亲信的面提起他昔日贪赃枉法之事,岂不是在刻意为难么?难怪枣嵩恼怒不已。
众人齐声叫得苦也,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第一个提起童谣的年轻人咬了咬牙,面如土色地向前作揖,正待要说些什么来解释,却被枣嵩伸手止住了:“方主簿,便由你来说吧?”
方勤之笑着先请众人分别落座,随后从怀中取出几分盖有鲜红印章的空白檄令:“不瞒诸位。平北将军初立军府,规模肇始,百端草创,虽有枣参军相助……”他向枣嵩颔首,再继续道:“……终究不谙地方实情,我辈为吏属者,常感战战兢兢,唯恐有负朝廷重托、愧对平北将军的信赖。所幸此番召集诸军大比之时,承蒙各位幽州俊彦子弟不弃,前来观礼。此举足见诸位的善意,方某在此代表平北将军,向诸位致以感谢。”
方勤之说到这里,略前倾上身,低头致意。
在场众人谁敢坐着受他一礼?纷纷起身逊谢,吵嚷了好一阵,才又各自落座。
却听方勤之继续道:“陆将军以为,诸位都是可堪大用、能负重任的栋梁之才,又心向朝廷、有赤子之心,因此军府中尚有诸多长吏、主吏的缺额,就拜托诸位接任。这并非军府特意的恩宠,而是镇抚地方、安定黎庶的需求,请大家以地方桑梓为念,千万不要推辞。此刻空白檄令就在我手,只待明确了诸君的职司之后,便即公布施行。”
方勤之说完,众豪族子弟一时竟然无人答话,冷场了。
这些人确实都是各地豪族的核心子弟,方勤之称之为“幽州俊彦子弟”,当之无愧。州郡的重要吏员职位,确是他们非常需要、而且能够有所施展的职位,也足以成为日后更远大前程的起点。但他们都十分清楚,自己等前来观礼,只是为了向平北军府表示一定程度的善意,却并不预料过要立即出仕于军府。哪怕其中比较看好平北军府立足幽州,觉得部分豪族与军府争夺部曲的行为太过分的一些人,也只是打算观看军府的军容军威,归家后仔细商议再作决断。更不要提还有铁心阻挠军府、意图利用这次机会煽动各家的朱硕等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轻声嘀咕了好一阵,才有人起身道:“平北将军的美意,实在令我等感激,诚愿奔走于将军麾下,效犬马之劳。但我等自觉才力浅薄,恐不堪军府重任……何妨……何妨待我等与族中商议,另择有能之人前来奉命?”
他们的推辞在方勤之的意料之中。近数十年来,朝廷对边疆的控制力日趋薄弱,以至于这类以门第、势力自矜的地方大族并不特别畏惧方镇的权势,有时候反倒有些审视、甚至欺生的态度,更不愿轻易地投靠谁。方勤之并不恼怒,笑吟吟地看了枣嵩一眼。
枣嵩适时冷哼一声:“也好。尔等适才的言辞牵扯甚多,蓟城童谣云云,我正须得向主公禀报。”
“这……”
王彭祖治理幽州多年,行事素来苛暴。在场的诸家豪族助纣为虐也好,浑水摸鱼也好,其实谁也未见得有多么高尚清正。如果谁有意于搜罗那些讥讽贪赃枉法的所谓“蓟城童谣”,说不定能寻出上百个不同版本来。再加上有一位本人就是王彭祖部下得力官员、最是深悉内情的枣嵩枣台产在,万一平北军府打算罗织罪名,谁能阻挡?出列答话之声愕然回望席间同伴,顿觉词穷。
又听方勤之笑哈哈地出言:“无妨的,无妨的……这是大事,诸位需要细细思量也是应当。不急,不急啊。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就散了吧,过得几日再谈也不迟……哦对了,适才进帐的那位将军,姓朱名声,便是负责这几日军营治安之人。他性子有点急,又是主公最信赖的得力干将之一,有时候行为出格一点,谁都不敢劝他。诸位住在军营之中,可千万要小心谨慎,莫要冲犯了军法……”
众人顿时悚然。田旻中箭而亡的尸身还在身后的营帐里摊着,几名燕国田氏部曲还凄凄惶惶地不知如何是好,难道自己等人竟再去触犯军法么?又不是活腻了!方勤之还是说了这几句,未免就含着不可言说的可怕韵味了。
转念想来,这位新任的平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陆道明,真是个厉害人物啊:
面对着地方豪族侵夺朝廷兵力的挑衅行为,他并不直接表露敌意,而是应以颁发土地田亩的制度来争夺军心,这是客气。
以“鸟巢”二字为新建的校场命名,其释义虽有方勤之阿谀之功,却也未必不是他的心意;对今日来此观礼的世族子弟直接出示以空白檄令,允许自择职司……这是诚意。
对于冥顽不灵,决心与军府对抗到底的某些人,有枣嵩这地头蛇的指点,有白天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精兵猛将为后盾,更有那朱声一言不合就射杀名族子弟的狠劲为保障……这是再有力不过的威胁!
面对着如此局面,该怎么选?是断然拒绝陆道明十分诚意的拉拢,与之彻底撕破脸面;还是……
没过多久,最初称赞陆遥治军才干的年轻人睨视他人一圈,率先站起身来:“鲜于嗣谢过平北将军厚爱。鲜于氏居北疆数百载,谙熟城池、山川、地理等事,如蒙不弃,愿任军府城局参军,为平北将军效力。”
鲜于氏也是从前汉就多出高官显贵,在北疆极有地位的大族。有鲜于嗣当先,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好些豪族子弟自请出仕于平北军府。哪怕是两名出于宗族疏宗,实在不敢擅专的,也赌咒发誓说会与族中耄老商议,必定敦促派遣得力的子弟至军府效力。所有人里,唯有朱硕或许是因为此前煽风点火的行为触怒了军府,终究也未能拿到一份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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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来咯来咯!本来想来个两更的,想想保住节操不易,于是删了点废话,还是四千字一更吧,哈哈哈哈。
第十三章 图南(一)()
两天之后,牵动无数将士注意力的幽州大比顺利地结束了。这场盛大的活动彰显了代郡军的军威,也成功地吸引了大批昔日王彭祖麾下的精悍士卒主动前来参与。他们中的佼佼者通过演武获得了平北将军所承诺的田地赏赐和军职,顺利地转变为军府下属的骨干;而其余的绝大部分,最终也都为代郡军蓬勃向上的氛围所吸引,这些士卒回转之后,又带动了他们在军中的袍泽兄弟们,使得对幽州军的收编工作再无大的障碍可言。
考虑到须得趁此良机尽快底定幽州军务,陆遥和他的亲密部下们甚至连除夕都没能放怀休息。随着军队规模的大举扩张,巨量的案牍工作必须紧跟落实,后勤方面也得及时配合。士卒们个人和家族信息的登记造册、领有土地田亩的核实、各军配给粮饷军械的来源、种类、数量以及运输线路的规划、各处驻军隘口城塞的修缮加固……各项事务将军府上下人等催得团团乱转,叫苦不迭。甚至有吏员由于书写任务太过沉重,导致手腕损伤的。而陆遥本人在无数纷繁芜杂的事务围绕之下还有些私事要安排,于是那种焦头烂额的情形,便越来越与前世类似了。
好在陆遥只是都督幽州诸军事而已,无须插手更加复杂的民政事务。否则那些加入军府的世族子弟们或许都坚持不下去,初成规模的军府幕僚队伍有可能就此崩散吧。
除夕以后第六天,陈沛和麦泽明终于完成了整编任务,将王彭祖旧部中的精锐尽数挑选完毕。陆遥亲自往几处营地中抽检,结果令人十分满意。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卒其实根本不必演练展示,只列队一站,渊渟岳峙的身形之中,便自有一股杀气升腾而起。
“幽州军的老底子,确实不凡。”就连薛彤也不禁赞叹几句。
以薛彤的性格,当然不会刻意虚辞吹捧。要知道王浚雄踞北疆多年,其麾下部属可不是代郡军这种一年之内纠合起的兵马。段部诸豪帅、祁宏、麦泽明等将领率领麾下胡晋兵马几番深入中原,与数倍、数十倍的敌军作战,硬生生杀出骇人的威名,哪怕是普通的小卒,也可能手上挂着十几条、几十条的人命。若非王浚到后来一味信任鲜卑骑兵而忽视了胡晋两族之间的隔阂,只怕陆遥在濡源战场上万不能如意。
到这时候,陆遥便很有些心满意足之感,以这数千精锐为骨干,再将坝上草原征募得来的鲜卑战士打散补充入内,轻易就能聚集起倍数的强兵。而平北将军属下的军事力量,由此才真正迈入到天下雄豪的行列之中,足以与任何势力相抗。
“未曾接受我军整编的那些军卒,其实也还堪用。”麦泽明有些感慨地道:“可惜他们泰半都转作了祖士稚所属的州郡兵,今后未必还有一同作战的机会了。”
作为幽州刺史祖逖的代表来指挥这支州郡兵的,正是麦泽明的老前辈祁宏。幽州军中晋人身居高位的本来就不多,寥寥数人而已。其中杨非等人战死于濡源,余下二人现今也各为其主。并肩作战多年的旧同僚仅仅为了避嫌也不好再有什么关联,麦泽明虽说一把年纪的人了,也难免有些失落。
麦泽明身为降将,陆遥却对他颇为尊重,于是颔首道:“无论身在州府、军府,都同为朝廷效力,并无分野。想要并肩作战,今后有的是机会。”
薛彤又问道:“幽州兵马收编已毕,不知主公打算将之纳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