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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吜响起的车轮车辗碎了山夜密林的静寂,一辆骡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上行,不时伴随响起的是来自密林深处和车座马夫的口令问答声。
“虎威三晋!”柴少宁再一次答过林中暗哨发出的询问口令声,心中却逐渐起疑。
这山上除了被山贼们强掳上山的女眷、仆人、奴隶,以及前来交易的黑心商人,有战斗力的贼人仍有近一万五千之数,而脚下这山路却只能勉强容一辆骡车行驶,难道骆花平的大队人马下马,都是攀山越岭、穿林而下的么?
柴少宁有心想问,但在这暗哨密布的林间已经无法开口。幸好胖员外当惯了客栈老板,很会揣摩人心,主动从骡车前沿处略一俯身,凑往装成马夫、随车步行的柴少宁耳边低声道:“骆寨主为人极其谨慎,未思出击,先思防守。这林中密布陷阱地坑,甚至树梢上都挂满套索、绳网,只要踏错半步,就会万劫不复。除了常年在林中活动的暗哨,就连我们这些住了十多年的老人,也不敢随意离开山道。”
柴少宁听得心中鄙夷。骆花平实力再雄厚,也不过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瞧他这种设置,只是要营造一个独立王国,好逍遥法外,完全不想着向外发展。难道他认为靠这一道道的寨墙就能慢慢圈遍整座太行山么?
“寨主果然是一个雄韬伟略之人。”车后司马龙的声音传来道:“岭盖燕赵、虎威三晋!寨主意图远大,却营造出偏安一隅的防守假象来迷惑官兵。我看寨主迟早有一天会冲出太行,咱们这些手下跟着他一定能搏个好的前程。”
“大胆!”车上的胖员外警惕地望望左右林中,佯装喝斥道:“你小子懂个屁,不得妄议寨主!”
柴少宁却是心中一凛,知道司马龙毕竟年长有经验,看出事情疑点所在,才向自己发出示警。这个胖员外其奸似鬼,弄不好已经设下了让柴少宁兄弟三人看不穿的陷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此次同行五人,柴少宁假扮马夫走在骡车旁,胖员外坐在车头,司马龙名义上和小黑跟在车尾,实则是在随时监视两名贼人的动向。至于肖霆,太过实在,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如两位兄弟,索性假扮晕迷遭擒,舒舒服服躺在了车板上。
半个多时辰,骡车终于从坡道密林中穿出,头顶上方的树盖消失不见,一片宽约百丈的清空地带出现在前方,高大的城楼兀然耸立在被清空树木的空地另一边。
尽管事先听胖老板和小黑做过介绍,柴少宁仍是吃了一惊。
一般的土匪寨子都是用圆木围墙,顶多架几座门楼,但眼前的城门显然是巨石堆砌而成,就算及不上平原大川上的高城,但狭窄的山道过后,突然出现这么一座巨锁般的门楼,给人的震憾力也非常大。
有胖员外随行,寨门很快被叫开。门后仍是向上延伸的山坡,但林木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营防,密集如进入山城小镇。
由于寨内修筑有宽敞的石道,骡车很快就穿过第一重山寨,驶入第二道寨门。这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重山寨内的道路呈均匀坡状,但第二重山寨已经到达黑虎峰主峰下面,地势大起大落,处处可见深深的沟壑和光滑直立的石壁。所谓寨墙,其实已经断续成数十截,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几丈长,上面站有三五个喽罗,就像一个个独立的小堡镶嵌在起伏的断崖间,扼住每一处向上的咽喉要道,险要处比第一道寨墙有过之无不及。
这里的山道已经不像第一重寨内那么宽阔,两旁景色更是变化突兀,一时两壁威压,一时又像走在陡峭的崖边,甚至还过了几处木桥、山洞,这才攀上黑虎峰的峰顶,也就是骆花平的老巢所在地,第三重内寨之中。
有三道寨墙围护,按理说内寨里面应该十分安全,但进入寨墙,柴少宁却惊讶地发现,里面竟又砌有一座座石屋,形成一个个防护森严、互相隔绝的区域。这样一来,即使有人能闯入内寨,也无法对住在里面的人构成威胁。
在客栈时胖老板只说,过了两重外寨便进入黑虎寨核心内寨,却没有细说里面的情形。其实这里是山寨主要头目的聚居地,包括各地黑市派来的代表也住在这些石屋之中,他们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骆花平给这些奸商充分的自由和安全保障,目的当然也是为了通过这些人输送进大量钱财物资,以供应山寨庞大的支出。
柴少宁三兄弟越看越是心惊。早在山下客栈,三兄弟的计划就已经由最初的一举全歼匪首变成查探敌情,为下一步会齐孙少阳、郑大鹏等人后的除贼大计做准备。
不过照目前形势来看,除非调来大批官兵,单靠柴少宁他们的力量再加上一些痛恨贼人、心切报仇的山民就想剿灭黑虎寨,简直是痴人说梦。
从座座烽火台般的石屋间穿过,骡车驶入前方一座巨大院落的侧门。
说是院落,但围护院子的石墙向两侧延升,一眼看不到头,堪比又一道寨墙,不同的只是门楼变成了大户人家才有的高阶、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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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太行四匪()
看看四周空无一人,柴少宁悄悄问胖员外道:“这是哪里?”
胖员外道:“这是骆寨主的府地!”
“你敢耍我?”柴少宁一听大怒。
他之所心选择这时候上山,因为后半夜是人一天中最为乏困的时候,即便习惯了夜晚活动的贼人,也大多熬不过黎明前最浓的倦意。如此一来,值守的山贼会把押上山的俘虏暂时收监,那个时候便成为柴少宁等人“自由活动”的时间。
但现在胖员外竟然指挥柴少宁把骡车直接驶入了骆花平居住的院落!
有谁会把关押危险人犯的监狱设在自己的住所内呢?
“你又多疑了!”胖员外用无辜之极的声音轻叹道:“骆寨主的府地分为内、外两院,他处理山寨事务一向都在自己的外院中,连我们这些心腹手下都很少能在寨中见到他。”
柴少宁想想也对,在黑虎寨,骆花平的府地便相当于城中的衙门,外院办案,内院住人,也很正常。
确定是自己多疑后,柴少宁心中不由发笑。那个骆花平如果不是天生胆小如鼠,就是为人过于谨慎,竟然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得像个坚固的大龟壳。
但转瞬之间,柴少宁心中又升起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蓦地伸手勒停骡车。
就算平常人家的府第,也会有个接待之人,何况是害人无数、极具防范意识的贼窝?
“你敢跟我耍花样?”柴少宁不顾暴露的危险,回身一把揪住胖员外胸襟道:“黑虎寨三重寨墙处都戒备森严,骆花平的府地怎么会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谁说院中无人?”胖员外还没有答话,一道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这时骡车刚由侧门驶入,正好停在骆府内一个大广场的中央。
柴少宁闻声转头,只见广场前方一座大殿前的台阶上,正立着一位身穿印蓝红宽边衣裤,外罩深红大氅的中年男子。
这名男子长相十分漂亮,面色温润,唇红齿白,一双凤目修长有神,山风从侧吹动外罩,大氅半裹半开,一角徐徐飘动,恍若戏台上的三军统帅。
柴少宁心中剧震,不仅是因为男子比常人罕有的从容淡定,更重要的是,之前广场前方根本空无一人,但只在柴少宁回头质问胖员外的瞬间,这名男子就像从地下冒出来般立在了那里,以柴少宁的警觉,竟然对他的出现没有丝毫感应!
“什么人?”柴少宁一惊喝问。
“骆花平!”美貌男子淡淡回答,和面容一样白净的修长手指有意无意压上腰间剑柄,略微向外一推,撑开裹身氅沿的同时,一股无形气势顿时牢牢锁定柴少宁,相距十多丈,已令柴少宁生出如坠冰窟的可怕感觉。
柴少宁“啊”地倒吸一口凉气。
即使刚刚经历过骆花平神秘出场的诡异,他仍是难以相信这个看上去比女子还要貌美的秀气男人一个动作间竟能生出如此骇人的强大杀机!
“你所在的这间别院叫做森罗院,你面前的大殿叫午时堂,你进来时的府门叫落鳌门,你上山的那条小路叫犬齿路。”骆花平语气平缓,仿如在讲一段与他不相干的事般道:“当你踏上山路的一刻,已经注定袅首此处的结局。”
柴少宁心中“咯登”一下。他之所以敢让胖员外领路上山,是相信对方绝对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但柴少宁还是低估了这些贼人的手段。胖员外根本无须任何言语动作,只是选择一条山路,就已经向山上贼人发出了明确的信号。
被耍弄的愤怒腾然升起,柴少宁也不说话,“唰”地长剑出鞘,直削往胖员外脖颈。
就算身陷虎穴,柴少宁也要当着骆花平的面斩杀胖员外,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然而剑才削出,柴少宁突觉周围气氛大变,一种无形的压力漫天而来,仿佛只要他一动,立会引发风云变色。这种强大的震摄力直入柴少宁心灵最深处,禁锢得他手脚俱停,不敢妄动一分一毫。
“三弟小心!”几乎是同时,司马龙顾不上擒拿小黑,躺在车板上的肖霆也蹦了起来,二人齐声暴喝,向着柴少宁身前扑来。
柴少宁被这一声大叫震醒过来,长剑在即将触及胖员外咽喉的刹那猛地收回,直奔已出现在眼前的骆花平面门。
“叮当”骤响中,司马龙、肖霆、柴少宁三人像三颗石子般被骆花平看似清淡、实则密如茫茫飞雪般沛不可御的剑法横扫跌出。
胖员外和小黑趁此机会奔往左右密集涌出的无数贼人群中。
对方只一剑,便从三人手中成功解救出人质,这令柴少宁心中惊骇莫名。
手中提着仍在颤抖不休的长剑,柴少宁无比震惊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