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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说下去。我看到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早上吃饭的时候,露雪已经能够自己活动。查房过后,护士又给她挂上了点滴。
“给我看看你的腿!”
她掀开被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托起她有些充血肿胀的断腿,看着纱布包扎的部位。“很疼吗?”
“嗯!”
“现在还很疼吗?”
“问题主要不是断口疼,而是觉得小腿和脚疼,非常的疼。如果不是眼看着它,我无法相信它不存在。尤其是晚上,我都睡不着觉。”
“是他们说的幻肢痛吗?”
“是吧!”她垂下眼皮,“都怨你!”她说,“要不是你刺伤了我的腿,伤了我的运气,我的腿怎么会断?你看断的正好是你刺伤的地方。”
我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蛮不讲理的话来。“那怎么办呢?”我问,“我又没办法把腿赔给你。要不,我养你一辈子?”
“你养我?”她笑了,“凭什么啊,我是你什么人哪?”
“你嫁给我。我就可以养你一辈子了!”我脱口而出。
“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露雪,我爱你!”我终于说出这三个字,不由得心怦怦直跳。
“小弟……”她看着我,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行!我是个残废。你知道跟一个残疾人过一辈子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第一百零九章 拒绝()
露雪默默地看着输液管半天,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弄得我十分地气馁。
“陪我上厕所。”她突然说。
“啊?”
“我自己拿不了输液瓶。”
我反应过来,急忙拿过来拐杖,“要穿裤子吗?”我问。
“不穿了。就这么几步路。怪麻烦的。”她说。
我扶着她站起,又从挂架上摘下输液瓶。她的病号服垂下来,盖住了内裤,看起来颇为情色。
走到女卫生间旁边,我颇感犹豫。
“进去啊!”她说,“你没进过女厕所?”
“我哪里进过?”
“那你在n城,还有在竞技学校。你不上厕所的吗?”
“我只上自己房间里的。”
“哦!还真是纯洁呢。”她说着,颇有挖苦的意味。
“姐姐,你的病房里怎么没有厕所啊?”
“我的级别不够。”她回答,“进去吧!没事的。医院里讲究不了那么多。这里的厕所都不知道让多少个陪护的男人用过了。”
我和露雪一起挤进一个窄小的隔间,把输液瓶挂在里面的挂架上。这时露雪说:“帮我褪一下内裤呗……不过非礼勿视哦,也不许趁机揩油。”
“姐姐,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我帮你脱内裤,又不许看。我起码得碰到你的腰和腿吧!”
“那好吧!只许碰两边,不许碰中间。”
我听到“哗哗”的小便声。“对不起啊!小弟。”她说,“平时我都是打完点滴才上厕所的。今天有点憋不住。”
回去之后,我翻看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一堆网络笑话,弄得她忍俊不禁。眼看输液结束,她又要去方便。
“要我陪你去吗?”我问。
“这次不用了!”说完,她手拄双拐,独自一人走出病房。我有些不放心,跟着她走到卫生间的外面。
“你怎么也跟来了,没事的。”
我靠着卫生间外面的墙,直到她从里边出来。
她来到我面前,“既然出来了,就抱我回去吧!”
我抱起她。这一次比昨天熟练多了。露雪也特别配合。“姐姐,你怎么这么轻啊?”
“瘦的呗!好不容易捡条命,能胖得起来么?”
回到病房,我把她放到床边,接下她手中的拐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唉,以后再也不能穿裙子和短裤了!”她轻声叹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深深的伤感。
“那你可以在家穿哪!”
“在家穿?”她笑了,轻声问,“给谁看哪?”
“给我看啊!”
“你真拿我当你的老婆了吗?再说,一条半截的残腿,有什么好看的呢?”
“姐姐的腿尽管断了,可是依然很美。我喜欢看。”
我看着窗台上已经空了的花瓶,“姐姐,你对花粉不过敏吧?”
“不啊!你要送我花吗?”
我买了一大束玫瑰,放在了她的窗前。她只是看着,没说一句话。
这天晚上,露雪没有赶我走。
“姐姐,你还不睡吗?”
“你先睡吧!”她说,自己则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如果我先睡的话,你就没法睡了。”
“你看的什么书?”
“我导师的著作。”她给我看书的封面。书名很长,我即看不懂,也没记住。但是作者的名字我却是知道的,他在我们专业内如雷贯耳。
“夏院士是你的导师?他不是国科大的么?”
“是呀!我考了他的博士生。”她说,自豪的表情溢于言表。
“哎呀!”我奉承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姐姐,我对您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她笑起来,“你怎么那么贫哪?”
“院士知道你受伤了吗?”
“知道。这本书是他刚刚寄给我的。他说,他的好多学生都说他这本书有治病的奇效。不管你是失眠、牙痛还是身体哪痛,看它都可以缓解,不过头痛除外。”
“那好使吗?”
“什么啊?这无非是说他这本书生涩难懂的意思。不过我看还可以。”
半夜我果然被轻微的呻吟声吵醒。我来到她的床边。皎洁的月光下,她蹙眉的表情楚楚可怜。我轻轻抚摸她光滑细腻的肩膀。她渐渐安静下来,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早上她问我:“昨晚睡够了么?昨晚你是不是在我床边坐了半天。”
“我睡够了!你呢?”
“我从来没有像昨天睡得那么香过。”
“那我多陪你几天好不好?”
“不好。”她说,“我知道你是请假出来的。如果因为陪我耽误你的课程,我会歉疚的。”
这时护士来抽血、化验、例行检查。
后面的一天里的多数时间她都在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我则在一旁默默陪她。气氛比较沉闷。我总觉得她在故意冷淡我。
第三天早上我临走之前,她拉住我的手,“怀雨,前天你对我说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
我望着她,心里忐忑不安。
“但是我仍旧无法认真对待你的表白。”
“姐姐,我。”
“你先不要着急说话。我承认,你陪我这几天里我非常开心。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天长地久。这几天你一定感觉得到,照顾一个残疾人是很累的。你毕竟还不到二十岁。我不相信那是你深思熟虑之下的决定。”
“那姐姐,你等我。到你认为我成熟为止。”
“我不会等你。你也不要等我,赶紧回去找一个跟你年龄相当的正常女孩。我不想我们成为彼此心灵的羁绊。”
“可是姐姐,你总要找人结婚的。”
“我不一定非得结婚啊!我相信我一个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我不希望你在孤独中终老一生!”我说着,差点哭出来。
“可是这不能成为我拖累你一辈子的理由啊!”她的眼睛也湿了,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我离开的时候,露雪的输液还没有结束。晚上,我已经飞回了家,安静地躺到自己床上,再也听不到露雪痛苦的呻吟声。
第二天,我去找冯主任销假。
“怀雨,情况怎么样?”他问。
“我女朋友,她没有死。抢救过来了。”
“那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的右腿断了。高位截肢。”
他看着我,沉吟半晌,“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章 惆怅()
“怀雨,要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位伤残军人、战斗英雄。她将头顶一系列的光环。而你则有可能要承担照顾她一生的重任。这个结果你想过吗?”
“我想过!”
“那我问你,你们的关系确定了吗?”
“没有,她并没有答应我。”
他又问:“那你了解她么?”
“能了解一些吧。”我把我知道的能说的部分都一五一十地和冯主任说了一遍。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怀雨,想听听我这个过来人的意见么?我觉得你们在一起并不合适。”
“为什么?”我问。
“且不说你们的家世,她的父亲是将军,你的父亲是企业家。当然,这不是主要的,可以调和。”
“但在其它方面你们也有很大的差距。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她是国科大的博士,在军中有令人羡慕的职位。我说这话你不要不高兴,在任何人眼里她都要比你优秀得多。”
“你可能认为,在受伤残疾以后,她已经不再高不可攀。不是这样。她的高学历是你追求她的原因吗?你来报到的时候,我注意过她。是一个率真而又十分爱美的女孩子是吧!穿上军服相当漂亮。虽然你看上她不止因为她的美貌,但是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现在她比你优秀的地方其实你并不在意。而她所失去的,健康、漂亮的体型,恐怕才是你在意的。所以我说你们的距离不是拉近了,而是更远了。”
“但是,我爱她!”
“怀雨,爱并不能代替生活中的一切。像她那样的女孩子,心灵上的创伤恐怕会比身体上的更重。她可能会从此郁郁寡欢、自怨自艾,也可能变得多疑、易怒,脾气暴躁。这些短期她可以隐藏,但长期在一起,不可能不表现出来。”
“当激情渐渐退去,你要独自承受生活的重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