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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出身南中的李恢,他明明知道自己生前的越是风光,越是在给家族累积危机,但他又不得不努力扩大家族的影响力。
只有底子越厚,以后等他死了,子孙才能活得更滋润一些,才能有资本折腾更长久一些。
眼前的风光和以后的未知,其实就是一个死循环。
突然某一天,一只土鳖的出现,让李恢看到了打破这种死循环的希望。
南中豪族当不成,蜀中又插不进脚,但汉中权贵云集,多一个李家,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在南中这蛮荒之地当豪族,就算是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只要能在汉中立下根基,南中就当成一个分枝,那又有什么?
而王平的出现,则是让李恢更是感觉到了丞相的微妙变化。
没有副手的都督,和有副手的都督,那是两回事。
没有副手,你可以说朝廷信任你,但李恢更相信是朝廷戒备自己。
而有副手,你可以说朝廷戒备你,但李恢更相信朝廷是信任自己。
这是一个很难说清的逻辑思维。
而自家儿郎与这个副手的儿郎又因为某只土鳖的关系,两人相互之间称兄道弟,所以这就更奇妙了。
所以林林总总说起来,让王平做这个都督副手,李恢还是很欢迎的,这可比让别人过来当副手好多了。
“对了大人,孩儿方才看到……”李遗犹豫了一下,这才又开口道,“好像是孟家的人……”
李家和孟家都算得上是南中豪族,所以两家自然是打过不少交道的,李遗能认出孟琰,并不算奇怪。
李恢点点头,说道,“你没认错,那确是孟家人。”
李遗一听,登时神色就变了,又看了一下王平,心里突然有了些明悟,“那孟家人来找大人,难道南边事情有变?”
李恢赞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儿,心思极快,正是让他最欣赏的。
“有变倒不至于,”李恢对这个儿子,从来是不吝教导的,“只是人心有些不稳罢了。”
说着,脸上又露出佩服之色,“丞相让民团南下这一招,当真是厉害。那孟琰不但是个识时务之人,而且不愧是被人称作是孟家之虎,竟然敢带着几个亲卫就来平夷县。”
“他来此做甚?”
李遗想到了什么,但又不些不敢相信。
“还能来做什么?自是来降。”
李恢说到这里,脸上止不住地露出笑意。
“那孟获可是叛军领头之一呢,竟然就这么轻易降了?”
李遗惊叫起来。
李恢摇摇头,“不是孟获,仅是孟琰罢了。我看那孟获,未必比得过其族弟孟琰。孟琰其人,心怀族人,就如我汉人之贤者,心怀天下百姓,当真是难得。”
“且其人有胆识,又有勇略,算得上是夷人中的英雄人物。”
说着,又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也幸好他自己前来降了,不然以后平定南中时,只怕是个棘手人物。”
“大人不怕他是假降?”
李遗问道。
李恢听了这话,看向李遗,反问道,“若是假降,大郎你看又当如何?”
李遗明白这是自家大人在考他,想了好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笑了,“一切的计谋,都是建立实力的基础上。他就算是假降,凭南中那些各自为战的乱军,又如何能抵挡大汉军威?”
“嗯?此话颇有见地。”李恢赞同道,“两军交战,以正合,以奇胜。若无正,只凭奇,如何能成事?没想到大郎读兵书竟也能有此心得。”
李遗听了自家大人的赞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回大人,孩儿在汉中时,就因为那沙盘之事,曾问过兄长对南中战事的看法。此话,却是兄长说与孩儿听的。”
“哦,没想到你竟然问过冯郎君对南中战事的看法?他又是如何说与你听的?”
李恢对这个从未见过面,可是莫名成了自家孩儿的兄长的冯郎君,还是很感兴趣的,甚至说是心有好感也不为过。
南中李家若是以后能保两代人不衰,这冯郎君也是占了一份功劳的。
至于两代人之后,那就是看子孙自己的出息了。
所以李恢愿意让李遗叫王平叔父,其实也有冯永的一部分原因在里面。
因为王平可是冯永推荐给丞相,这才被丞相派来南中的。
“兄长说了,南中叛军,兵不过数万,偏偏又分成四部,人心不齐,兵甲不精,所倚仗者,不过熟知地形而已。”
“有了沙盘,他们唯一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只待朝廷大军南下,自会一扫而平。”
嗯?沙盘?!
李恢一愣,继而又拈须点点头,表面上是同意了李遗的话,可是心里却吃了一惊。
民团除了掳掠人口外,另一个任务,不正是堪查地形,以作沙盘?
这其中……不会也是那冯郎君所献之策吧?
此子,难不成当真是妖孽?
第0304章 无处不在的传说()
身为都督的李恢能有这般想法,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没办法,随着民团在南中折腾地越加疯狂,移南中之民以实汉中之策的说法,就越是广加流传。
于是少年英雄冯郎君对大汉丞相的那一次献策,也越发地让人好奇起来。
可惜的是那一次问策,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具体情况。
但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不知道事实,但可以想像出当时的事实啊。
江湖上流传冯郎君和诸葛丞相之间的版本,据好事者统计,少说也有一百多种。
每一种版本都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这是丞相府里的人传出来的。
在这一百多个版本当中,有两个版本是最让人信服的。
其中一个是大汉丞相为了南中之事,寝食不安,听说锦城外有一冯庄,冯庄内有一少年英雄,腹有定国安邦之谋,丞相为了大汉安危,为此不惜自折身份,带着赵云老将军亲自前往,以咨国事。
少年英雄冯郎君被丞相赤诚所感动,便出了这么一个计谋,以当出山之策。
这才有了后来冯郎君出仕又献八牛犁之事。
不信你去问问那冯庄周围的人,去年的时候,丞相和赵老将军是不是去过冯庄?
再说了,咱们大汉对那有才之士,向来是求之若渴,当年的先帝,不就是三顾茅庐,这才请得丞相出山?
有先帝之美在前,丞相效仿先帝,那是再正常不过。
至于少年英雄冯郎君之名,是何时传出来的,那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至于第二个说法,则是更令闺中女儿喜欢一些。
因为这个说法讲的是冯郎君情重,负心女无情的故事。
知不知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语,是出自谁人?
出自《长干行》是没错啦,但这《长干行》是谁写的知道伐?没错,就是出自冯郎君之手。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多好的文章啊!
再看看这几句所写的,不正是幼时男女的童趣?
冯郎君自小与邻里李姓女子一起长大,又被两家大人定下婚约,奈何冯家中途生了变故,冯郎君痛失大人,心神一时迷糊,没想到那李家女竟是再看不上冯郎君,嫁了他人……
令人唏嘘,令人唏嘘哇!
后来冯郎君深情难断,心怀愤恨之下,这才向丞相出了这么一个毒计。
没错,就是毒计!
因为不管哪个版本,都有这么一个情节。
那就是丞相曾问冯郎君,可是与僚人有大仇,不然何以会设下此等毒计,让南中不得安宁?
听听,听听,毒计啊!
去年时,天下有名的毒士贾诩刚死,接着又出了一个能使毒计的冯郎君……
这天下,也不知何时能得安定?
这就是有些心怀天下却又郁郁不得志的有才之士在叹息。
“大郎上回予我的消息,说此次回南中,是为寻人,不知可曾寻得?”
李恢心里想到冯永,却又想起了自己孩儿此次回来,似乎也是受了那冯永所托,不由地随口问了一句。
听到自家大人问起此事,李遗脸上却是露出失望之色,摇头道,“回大人,孩儿此次回来,是为寻访当年长沙太守张机。当年张机为避荆州战乱,隐居到了交州。”
“故孩儿先是在锦城托了丞相夫人,回到南中又找了关系,想法子问那交州的消息。哪知如今交州虽在东吴名下,但实在那士燮之手。”
“士燮诱那雍辏崖遥秩绾慰习锩Γ抗誓钦呕南⒛凳呛⒍安坏茫闶悄欠蛉耍际悄赡魏巍!�
说到这里,李遗心里不由地想起自己离开汉中时,兄长那殷殷之情,虽然不知兄长为何会对自甘堕为医工的张机如此上心,但想来定是有极为重要的安排。
可惜的是自己却是辜负了兄长的期望。
李恢身为南中庲降都督,自是不会对医工这种贱业上心,但此事关系到冯永,他倒是愿意多说两句。
“可惜……”
此时的他也是叹了一声,“当年许司徒避乱入交州,曾得那士燮礼待,若彼在世,能得他援手,此事易耳,可惜……”
许司徒,便是许靖,德高望重,乃是大汉三公之一,便是丞相都向他下拜,在章武元年就已经去世了。
李恢说到这里,蓦地停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我倒是想起一人,或许可以帮上忙。”
李遗一听,顿时大喜,“敢问大人是何人?”
“中宫谒者令,许慈,许仁笃。”
李遗听了,当下就是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此人……孩儿却是有些陌生,似乎从未听说过。”
“许仁笃和许司徒皆是许家人,只不过两人隔得有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