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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恢转身回到阵中,微不可见地瞥了一眼那边的各路蛮帅洞主,轻轻地对着赵广等人说道,“到时让那些蛮兵先压上去。”
然后又转头召集蛮帅洞主过来,说道,“你们也看到了,非是我要横加刀兵,乃是那个孟获,根本不知天威如何。”
“你们若是要做大汉天子的忠臣,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可是要拿出真实本事的。待会号角响起,你们带人便直接冲过槃江,杀进敌阵。”
“我已经令人带了一支人马在槃江上头偷偷渡河,只待你们吸引孟获的注意力,我再令那支人马从侧面杀出,定能大败孟获。”
“待平了孟获,大汉天子还能忘了你们的功劳吗?别的不说,布匹粮食,定会赏赐下来,决不会让你们部族饿了冻了。”
诸蛮帅洞主皆是一脸的谄媚,“多谢李都督,我等一定奋力杀敌,以报大汉天子!”
出得帐来,众人面面相觑。
每人心里想的都是,这回当真是退无可退了。
李恢大破滇池蛮兵后,蛮人各寨各洞皆是人心惶惶。
后来又传来孟获带兵绕着滇池败走的消息,他们皆是第一时间反水,留在滇池亲孟获的部族,或者说是那些没反应过来的部族,遭到了惨烈地清洗。
那些幸运活下来的蛮男僚女,被成串成串地捆绑起来,拉去李都督那里换了粮食和布匹。
如今若是不协助汉人把那孟获杀了,待孟获再有机会带兵回来,那惨的可就是他们自己的部族。
男的要被活活烧死,女的要沦为奴人。
槃江早晚皆有瘴气弥漫在江面上,唯有日头升起时,瘴气才会散去。
李恢吩咐道,“叫伙头军给大家分菉豆汤。”
“是,都督。”
不一会儿,只见李遗又上来,低声道,“都督,这菉豆不多了。”
李恢一怔,问道,“还有多少?”
菉豆是个好东西,这一路能追上孟获,这菉豆也算是功不可没。
军中不少人在这种闷热的时候,宁愿不吃饭食,也要喝上一碗菉豆汤——就算是里头仅有一口菉豆也行,汤浓一些就好。
喝下去感觉整个人都要爽快不少,连赶路都有精神一些。
所以菉豆汤一天一碗,必不可少,要是断了菉豆供应,说不得就要影响士气。
“若是仅给汉军,倒还能撑上几顿,若是供应全军,那就只能一顿。”
“不能仅给汉军,待会还要让那些蛮兵去打头阵拼命。”
李恢摇头,“全部煮上。我们这一次,不需要一定赢,但至少不能败,拖住就行了,后面的,自有丞相处理。”
李遗恍然,点头下去安排。
伙头军里有不少从味县过来的民团。
当时民团的人在味县城下喊了几句“鬼王来了”,就搞了一票大买卖,不少人欢天喜地,觉得这冯郎君当真是好人一生平安。
哪知这买卖刚做完,冯郎君又跟过来跟他们说还有一笔更大的买卖愿不愿意干?
吃了个满嘴油的民团一听,卧槽还有这等好事,连忙说好哇好哇。
于是冯郎君就说了,李都督那里缺人手,你们敢不敢去啊?去了的话,票子大大滴!
鉴于冯郎君的金字招牌,民团那些亡命之徒大部分直接就应了下来。
后来吧,果然是应了冯郎君之言,站在滇池的城头,看着底下一串又一串的劳力,民团的人直接就乐得手舞足蹈,差点没掉下城头去。
因为李都督跟他们说了,价格仍是七十缗一个——只要能帮着都督府的士卒看住蛮人不造反就成。
没办法,李恢手里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能稳住味县和滇池之间这一带,已经是靠了他这多年在南中的声望。
民团的人上阵不行,但拿个兵器在城头威慑一下僚人还是可以的。
再后来,李都督要去追孟获,竟然还有人腆着脸去求李遗,让他去问问李恢可不可以随军。
虽然上阵打仗不行,但给大军背背粮食,做做饭,还可阔以的嘛。
即便是身为南中庲降都督的李恢,都被震惊了——卧槽人怎么可以为了钱途不要命到这种程度?
准了!
第0423章 给我填上去()
“孟琰,你领着全部的弩箭手,守在岸边,听我号令。要是李恢敢过河,就让他尝尝我们竹弩的厉害!”
孟获回到阵中,开始排兵布阵。
“是。”
“鄂顺,你带着一部分人马守在孟琰所部两边,等他们射完弩箭,就带人挡住岸边,千万别让汉军冲上岸来。”
“是,大王。”
鄂顺点头应下。
”到时我亲自领着中军,给你们殿后。“
……
鄂顺走出帅帐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帅帐,这才大踏步离开。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孟获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孟获分给他的所谓的一部分人马,其实也就是外围部族和雍辏У脑救寺怼�
最开始先是抛下滇池的那些部族,让他们拖住李恢,为自己绕开滇池赢得时间。
然后这一路来以来,又是让外围部族和雍辏У脑救寺硪恢钡詈蟆�
如今两军对阵,他们又要挡在最前面。
以本族为尊,这种做法无可厚非。
但同样的,指望这样的人给高大王报仇,那也是妄想。
鄂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什么天下之类他不懂,他只知道高大王对他有恩,他必须要为高大王报仇。
只是汉军威势太大了,他不指望能打败汉军,重回越嶲。
他如今只想回到味县,看看关兴究竟还在不在那里,如果还在,那就想法子杀了他。
“吼吼吼……”
北岸的军阵最先动了,李恢所带过来的仆从军开始渡河。
他们一手举着小木盾,也有是用竹条或藤条编成的盾牌,一手拿着长短不一的武器,有铁制,木制,也有竹制。
槃江水不深,但江面足够宽。
随着下水的人渐渐增多,江水一阵又一阵地拍打着南岸。
“放!”
眼看着对面已经渡过了一半,孟琰大喝一声。
“嘣!”
无数竹子做成的弩箭如雨般地飞出,射向河中的人。
噗!
虽然手里都有盾牌,但很明显,这是护不住全身的。
河里的蛮兵们低下头,尽量地把自己的身形缩小一些,但仍有不少弩箭直接射到了大腿等盾牌护不住的地方。
“啊……”
一声声凄厉地惨叫声响起,流淌的河水很快就染出一团血红色,然后再缓缓地散开……
有人站不住,直接倒在了河里,然后被后面跟上来的人踩到了水里去。
倒在河里的人伸出一只胳膊,想要挣扎一下,但很快,跟上来的人又再次踩了上去。
最后,水里咕咚几声,冒出几个水泡,然后再无声息。
站在南岸的鄂顺看着,握紧了手中的方天戟,身上的肌肉紧紧绷起,同时心里在计算着还有多久对面就能冲过来。
弩箭射程不算太远,但它胜在取材方便。
南中满地的竹子,随地都可以制作出弩箭来。
而且这么近的距离,杀伤力也是相当地惊人。
“上!上!上!”
“不能退,不能退!退后也是要被汉军杀死!”
“往前!”
“对面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逃,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第一个冲上去的勇士赏布百匹,十名奴人!”
蛮帅僚王们不断地呼喝着,手下的亲信不断地驱使着蛮兵咬牙冲过去。
只听得又是一阵更加强烈“嗡”“呼”之声,河里的蛮兵又倒下了一大片,他们已经快要接近南岸了。
但就是这么点触手可及的距离,少说也倒下了五六波人。
弩箭不是无穷无尽的,终于有人冲到了岸边,他脸上现出狂喜之色,用蛮语喊着“杀啊”,直接就冲向弓弩手。
只见对面的弓弩手快速往后退去。
然后两头响起了喊杀声,鄂顺带着人从两边围了过来,好几条长长的竹竿捅了过来,直接就把冲上岸的蛮兵捅出几个血窟窿。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同样穿着的人,同样拿着简陋武器的人,喘着粗气,瞪红了眼,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好!冲过去了!”
赵广兴奋地一击掌,凑到李恢身边请示道,“都督,让我带着人过去吧。”
李恢眼神漠然地看着对面同种的人开始捉对厮杀,闻言轻轻地摇摇头,“不急。”
“为何?”赵广急了,“我们这边人少,若是后力不继,未必能在对岸站稳脚跟。若是让末将带人冲过去,定能守住南岸。”
李恢眼睛微微一眯,用冷酷地声音说道,“人死得不够多,蛮僚死得还不够多,让他们再填上去,中军只要看住阵脚就行。”
在南岸能不能站住阵脚不要紧,只要中军守得住北岸就行,李恢不相信孟获敢派人冲到北岸来。
赵广王训李遗听了,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次叛乱,就是因为南中的蛮僚太多了。不多死一些,如何表现出忠心来?多死一些,南中以后也好管理一些。”
李恢在此时,终于表现出了一个都督应有的冷酷无情。
“完了……”
北岸这边的蛮帅们有人脸色苍白,“没了,族中的勇士要没了。”
“要不要去跟都督说一声,撤回来吧?”
有人这么提议道。
“撤?怎么撤?撤回来,孟获就会放过我们吗?”
有人咬牙切齿道,“如今只能死拼到底了!”
“不行不行,拼不了,对面人太多了。”
有人连连摇头,转头就向帅帐那边跑去,“我要去请都督退兵。”
“噗!”
那人还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