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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家中几个小孩都没进屋。
等等,蒜子也在?我家蒜子就是好看啊,虽只匆匆一面,但她的美貌可是让人过目不忘的。
小石头在地上堆石头?那是摆军行阵?看来这小孩还记得自己教过的呢。
谢万这熊孩子在望着石榴花发呆,看样子也长高了些,若再瘦些就符合世家子弟纤瘦的标准了,不过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胡儿谢朗,二哥谢据沉迷丹术,把儿子谢朗的教育任务都交给了谢安,所以谢安跟胡儿谢朗一向最是亲密,从小他就被谢朗要抱抱亲亲,每每要糊被一脸口水。
此时七岁的胡儿双目沉静,似乎在盼着月光降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再背书呢?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了!谢安忽然很想这么大叫一声,不过这些年忙东忙西还没空跟家中小孩讲西游记的故事,真是一大遗憾……
相聚时光不易,人生匆匆,变数颇多,也不知他能这些子侄兄弟们团聚的时光有多少年呢?
回家真好,大家都在。
他站在庭前树影,一时间还没人注意到他,老门房没有再叫喊了,谢安只是安静地站在远处石榴花下看着众人。
他嗅到了酒香,大概谢奕又在跟谢据喝酒吧,还好这个年底的酒并不烈,不伤身体。
他也很想喝酒,这季榴花刚开,等到结出石榴时,正好用来酿石榴酒。
“阿狸?”
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到仿佛老去十岁、这些年有些疏离却又默默关心他的父亲谢裒,以及父亲身边的堂姐谢真石。
堂姐跟谢尚长得不像,而谢安跟谢父也不像,所以乍看下,因为容貌并不是十分出众,谢父和堂姐倒是有些像亲生父女。
谢安深吸口气,行了个跪礼:“阿爹,阿姐,阿狸回来了,一切安好,让长辈担忧,是阿狸的错。”
若是谢万,此刻一定会扑倒父亲怀中撒娇吧,只是谢安与父亲一向疏离,此时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谢真石微笑着化解尴尬气氛,上前一把抱住谢安,轻轻道:“想煞阿姐了。”
阿姐身上有好闻的墨香和檀香,谢安不由想到了谢尚,脸埋在阿姐怀中,声音闷闷地问:“尚哥呢,我想揍他,他那晚来得好慢,下次不让他救我了。”
“阿狸也会撒娇呢。”谢真石笑出了声,对谢父道,“二叔,你看这小孩只会在阿尚和奕哥面前撒娇,我都嫉妒。”
谢父伸手轻拍着谢安的背,微微笑道:“会撒娇就好……”
谢万喜欢跟父亲撒娇,但谢安不会,平日也就跟谢奕谢尚比较黏,偶尔会露出一些孩童的天真,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大人的模样。
所以谢父不懂得跟他相处,如今见谢安不再如平日那般翩翩小玉郎,反而觉得跟他距离近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小孩们的注意,蒜子眼睛最尖,看到母亲抱着一人,立刻就反应过来,她那清甜的声音仿佛世间最好听的声音,“三舅舅回来啦!”
谢安不好意思地挣脱阿姐的怀抱,连忙转身应付那群小孩子,蒜子跑得很快,没想谢朗跑得更快,一口气冲到他怀里,双手攀着他脖子,差点没把他撞倒。
“胡儿,你可别来……”
谢安话没说完,就被谢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一口,蒜子委屈地踮脚也要抱,“朗哥哥你坏,我也要亲三舅舅。”
谢万在后面牵着谢石的手,三岁的小石头走路已经很稳了,还带小跑的。
谢万如释重负,仰天长叹,“天师保佑,三哥终于回来了,我可以不用入宫了!”
谢安自然听不懂他在说啥,只是伸手去捏了捏谢万的脸,又摸了摸谢石的头,然后被四个小孩围着让他说在东海边有没有遇到大海怪的事。
大哥谢奕早在门口等着,忽然朝谢据笑道:“我原想抱他来着,没想到他已经长大了。”
谢据伸手遥遥比着谢安的身高,看着月色榴花下的衣袍褴褛小郎君,撇了撇嘴,“就那身高,连抱胡儿都够呛,我家阿狸,才没那么快长大,看他这般狼狈,我可不想他长大,要多在家中留几年才好。”
“他回来了,阿蛰代替他去东宫侍读已成定局,他未来前途该如何是好?”谢奕一颗心落下,但随即眉宇又充满忧郁之色,“还有阿尚的事,若是被他知道阿尚还没回来……”
“嘘……”谢据截去他的话,苦笑道,“所以我说,不想让他长大,至于你担心的两件事,他那般聪明迟早会知道,但是今晚,就且让他做个糊涂人吧。”
两兄弟自然是喜忧参半,但见到谢安比以往更为开朗的笑颜,忽然觉得此间岁月静好,惟愿这一刻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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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其实历史上谢安七岁的时候二哥谢据就去世了,留下三子,他的儿子谢朗从小是跟着谢安长大的,这里没有让二哥死,作者舍不得。感兴趣的可以度娘“谢据熏鼠”的典故。
第三章 相见欢 下()
第三章:相见欢(下)
五月鸣蜩,蜩为蝉,蝉声初起若隐若现(乌衣天下3章)。
二哥谢据背着谢安回到房间,谢奕早已喝醉,小孩们也早早睡下,虽然谢安早就声明不让人背,但今夜谢据任性了一把。
谢安此番历经,除却说了在海边吃好喝好,旁的苦楚倒是一点都没透露。
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在回房的路上说话,两人都有事瞒着彼此,只聊了些不咸不淡的琐事,谢据还说明日做些白芷白术的美白药丸给他吃,这在海边风吹日晒,好像黑了些许。
谢安跟沈劲他们一块倒没觉得自己有多黑,不过一回来对比白玉仙人般的二哥,自己像是刚从厨房里刚被柴火熏过一般。
“铅粉水银这种玩意可千万别沾啊,春秋是有个道士做了飞云丹送女孩儿,结果被人女孩儿毒死了……”
谢据连连点头,“你打小就开始在我耳边唠叨,什么水银铅粉都不让放丹房,看到一次就偷扔一回,我每次都是被阿尚拦着才没找你算账的。”
谢安不理他,自顾道:“还有那寒食散也别再吃了,你可知道宋衣是怎么被我给阴了的?就是一包寒食散啊!”
谢据发觉这小孩一回家就愈发啰嗦,仿佛他才是兄长似的。
“二哥,我得一奇遇,背下一本蓬莱医典名为《金石要术》,过几抄下来给你送去,至于你房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都给我扔了。”
谢据无奈点头,恨不得立刻将这啰嗦的小孩扔到床上,马上溜走(乌衣天下3章)。
听到二哥关上门房远走的脚步声,躺在被褥里的谢安偷偷探出脑袋,长吁口气,终于是打发走了,生怕二哥今夜要留下跟他睡,二哥和谢朗他们两父子都是一个德行,平日看着对你闲闲淡淡,要是黏起来就甩不掉。
今夜已深,但他睡不着。
之前早在二哥那儿被他用草药泡了个澡,换上新衣服才送回来,所以他现在焕然一新,比起在海边所穿的常服更是繁缛,半年没穿成这样,让他有些不适,若是穿得这么麻烦,在海边下海都困难。
他睡不着不是因为需有海潮声陪伴入眠,而是还要去见一个人。
熟门熟路从后门溜出家,走了不远,琅琊王氏的高墙就在眼前,这些年多少次他轻松进入高墙内,全赖仆人乙帮他开后门,只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有王导的授意。
做什么都瞒不过老狐狸的眼睛。
他回来的消息早在进城门的那一刻就该传入王导耳中,王导要收他做学生,可他却不急见老师,毕竟被坑得喝了半年海风的人是他啊。
墙园内花红柳绿,蝉鸣窃窃,转角小小的窄巷里,墙外有人飘逸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中,少女身影窈窕,不胖也不瘦,侧脸圆鼓鼓的,婴儿肥还曾褪去,但眉目已初显少女婉丽风姿。
王熙之在看月,也在在等人,这不是她第一次等谢安出现,但是这一次等得尤其漫长,长得好像她已经被月光所凝固。
她露出一段白皙细瘦的手腕,上面还沾着墨渍,不过她从来不在乎这些,即使把芝麻糊当做墨,把墨当作芝麻糊吃了这种事她也干过。
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比她的手掌还要大。
她望向他,表情仍停留在望月时呆呆的神情,目光并不落在人的身上,“阿狸,只用了三天就从海虞回来,一定很累吧?”
小小的手递过来一个大大的粽子,谢安双手接过,发现还是温热的。
谢安没赶上端午节归来,这三天疯狂赶路的经历比他企图射杀刘徵时更累,他一到家,没有一刻休息,然而在见到王熙之时,他绷紧的身体与神经如断了弦般散开。
很累,也很饿。
谢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忙靠着树坐下,脑海一片空白,只记得将粽子棉绳解开,可也不知怎么搞地,这包粽子的人似乎系了一个死结。
王熙之轻轻靠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忙活的手,这才反应过来,“这粽是我包的,不会打结,所以……”
“阿菟好笨。”谢安干脆用牙咬断了绳,打开粽叶,咬了一大口,满满都是豆,香得很。
王熙之呆呆的样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骂笨蛋了,还在问“好吃吗”,真的好可爱,谢安想着,然后偷偷把藏好的黑珍珠捏在手里,捂着脸大叫一声,“哎呀,咬到石子了!”
“不会啊……”
然后王熙之就看到谢安手里的黑色“石头”,在月色里泛着细密的柔光,像是夜的眼睛。
“这是珍珠?”王熙之有很多珍珠饰物,但是从来没有见过黑色的珍珠,“送我的吗?”
谢安将黑珍珠放在她手心,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道:“阿菟,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像你的眼睛,它一直在海里等我,我就想你也会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