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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掉一个最高分和最低分,卞望之不偏不倚,让谢安上六品,但王彪之跟何充辩上了,几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又是斯文文人,倒是吵不起来,最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卫夫人淡淡道:“谢安所学过繁,勤勉有加,只可惜墨心未成,再给他些时日罢?”
这话也是赞同卞望之。
所以谢安就上了墨魂榜六品,比起王熙之的三品,他的六品就跟堪堪挤过及格线似的。
王彪之没法,最后忿忿跟王熙之道:“墨心是什么,墨心能吃吗?”
王熙之乖乖道:“老师一向很严格。”
无论能入几品,谢安并不关心,他并没有想在书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想法,因为那是属于王熙之的世界,他想要变得强大,并不是单单学好书法就够了。
面对扫地道人的庆贺,谢安先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手上一紧,又一把抓住了赤鸦的脖子,问着道人:“先生认识阿菟?”
不远处,王熙之正看着两人,并未上前打扰。
扫地道人对王熙之道:“阿菟你先回去,贫道跟三郎说说话。”
王熙之听着赤鸦可怜的惨叫,朝谢安挥了挥手,对他道:“阿狸,道长什么都好,但是他若要你做他的徒弟,你可得多考虑。”
说完,她就拽着王彪之的衣角蹦蹦跳跳地下塔了。
这回轮到谢安摸不着头脑,阿菟什么时候认识这位道人的?还这么放心让自己与道人单独相处?
谢安内心疑惑重重,但脸上表情堪称完美地淡然,他谨慎地问道:“还不知道长名号……”
“贫道姓郭,与三郎有十日之约。”
……
谢安并不是神算,一时没把这姓郭的道人和传闻中被王敦赐死的方术士郭璞联想在一块,这郭道人住在青云塔五层楼,路过隔壁房间时,见上面用木牌随意地刻了三个字,“太史令”。
太史令掌管天文历法,没想办公场所如此随意,看来年初的荧惑守心以及先皇去世让“太史令”三个字都似带着整个东晋的晦气。
郭道人似乎一眼就看出他的疑虑,宽慰道:“灵台丞在紫金山上日月观星。”
灵台丞也是太史令的分支,不过这些都是七品官,因为科技与信仰所限,若能预测准确则无功无过,若是算不出天灾,那就是过。
人们畏天,探究天道,但真正能通晓自然天文的人少之又少。
十日之约听起来玄乎,但这几乎就只是谢安因墨魂榜之事来到青云塔,顺道跟郭道人见上一面那么自然而又顺理成章。
一进道长的屋,谢安就发觉这屋子乱得很,算筹八卦笔墨到处摆放,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地动仪,张嘴蟾蜍倒是做得惟妙惟肖,而地板是用玄色石块铺就,上面似乎有点点星辰闪烁。
小道士在窗边用橄榄炭烧着茶汤,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忧愁。
郭道人向谢安介绍,“无瑕是南岳夫人的幼子。”
听说南岳夫人魏华存二十四岁被父亲强迫嫁给太保掾刘文,生下两子,只是魏华存一心向道,待两个儿子长大她就彻底断绝红尘走上修道之路。
能被南岳夫人将幼子托付的道人必定来头不小,谢安不确定地问道:“不知道长与郭璞先生可是相识?”
无瑕笑道:“三郎聪慧过人,但为何不猜家师就是郭景纯呢?”
还握着扫帚的郭道人愈发在谢安眼中显得仙风道骨起来。
身份的问题暂且被郭道人淡淡的笑容给略过,谢安断定他是传闻中被王敦赐死的郭璞,还是沈劲的偶像。
听闻郭璞不仅文学出众,还擅风水天文占卜,还有家传的易学,后又学了道教的术数学,在未卜先知方面有过许多传闻,谢安总算以身验证了一把。
这长相普通的老头确实不一般,平常人上了年岁双目就会浑浊,但他双眼仍黑白分明,浅浅流动着一层光。
接下来就是饮茶闲聊,谢安心里揣着警戒,却不知不觉在与郭璞的对话中渐渐褪去,人也放松起来,不知是茶还是熏香的作用。
郭璞忽然一叹,“三郎回来十日,可曾真正有一日过得自在?”
“世间没有几人能够真正偷得浮生半日闲。”谢安老老实实答道。
郭璞沉吟片刻,拾起几案上竹片算筹把玩,问道:“三郎可曾在海上遇到过什么人?”
谢安自然不会忘了在海中石岛上他遇到了来自汉朝的蓬莱阁红衣男子,又间接杀死了一个人,还得了《本草纲目?金石部》以及中兴剑的小篆铭文。
可以说收获颇丰,信息量过大。
郭璞见他没有说话,就当是默认了,继续道:“那一日雪下得很大,阿菟来青云塔向贫道问星,带来一支三郎常用的笔,想知道你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贫道是看着她长大的,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她本是道心稳固纯澈,但那时却已有些许动摇……这些不说也罢,只是贫道那日替你用龟甲和蓍草占筮,又登临紫金山以‘天瞳’观星,去发觉你在东海沾染了邪气,回到建康,邪气未除,近日三郎必有血光之灾,若你入我道门,必可化解。”
起初谢安听到他说起王熙之心里还微微酸涩,又听那一堆神神叨叨便开始犯晕,最后听他说要入道门才能化解云云,简直就有些荒谬。
邪气?哪来的邪气?
敢情南岳夫人的儿子就是被你这般忽悠到手的吧?
谢安问道:“先生博学,可知蓬莱阁在何处?”
郭璞见他不信,又叹气道:“书中自有蓬莱阁,而真正的蓬莱阁亦在书中,三郎不信贫道,大可去问阿菟,她若不信我,怎会来问星?”
无神论者谢小安也叹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未免也太玄了。
看在对方是郭璞的面子上,他诚恳问道:“方才先生所言血光之灾,除了入道门的方法,可还有别的方法可化解?”
“三郎气运颇高,说不准会有机缘。”郭璞让无瑕取来笔墨,在一张皱巴巴的土黄色藤纸上写下四个字,“策马江东。”
好比道家符篆,这郭璞的草书也写得跟神秘符文符篆有得一拼。
等到谢安离开时已近天黑,他心血来潮想去以往上课的屋子去看看,那里平日并无多少人,除了打扫的,就剩下个杜花匠,以及满院的兰草。
往年他和司马衍在此地读书时还有守卫,现在连守卫都撤了。
兰草从山间挖来种在此处,若非离青云塔近,此地也跟幽谷没啥区别,静得似乎能听到蚱蜢飞过草叶的声音。
一袭青衣的杜花匠在与人赏花,那人并非别人,而是支道林。
“郗方回明日要离建康,阿绰给他践行去了。”支道林与杜花匠相谈甚欢,谢安本想回去,蓦然想起郭璞的四字锦囊。
马。
支道林是爱马之人,字里又有马字,若是按照游戏的线索来说,谢安觉得自己可能要获得一匹坐骑。
他于是坐下跟支道林聊了会马,表现出极为想要得一匹的意愿,期间杜花匠一直微笑看着两人,边给兰草整土,边插上一句话,三人相谈气氛很是融洽。
支道林说,“我可以带三郎去看马,这几日都在建康周边的山间游历,遇到个养马人,很是奇特。”
“杜兄亦可去啊,因为山间有兰花。”
杜花匠摇头,说自己腿脚有疾,不得长途远行,到了山间不能坐车,反而是他们的负累。
谢安与支道林约定好明日一早送了郗方回后,就骑马往山间去,那养马人住的地方只需快马往返数个时辰,建康城门关闭前一定能赶回来,若回不来,还可在绿水青山间小住几日。
谢安临走前不经意的问了一句,“相识数年,竟不知花匠之名,以后大概是无多见面之日了。”
“太学依旧还是荒苑,少了小主公和三郎,以后也不会有旁人到来。”杜花匠在烛光下那看不出年龄的脸上始终浮着淡淡的笑容,“我本孤儿,望帝春心托杜鹃,当年师父捡到我那日,听到杜鹃的鸣叫,替我取杜姓,赐名宇。”
第二十六章 策马江东(中)()
第二十六章:策马江东(中)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这诗是数百年后唐代李商隐所写,如今从一个东晋花匠口中道出,让谢安更确定心中所想,此人就是红衣男子所言要杀之人。
而且此人与蓬莱阁定有关联,但应该不会是跟他一样的魂穿者,因为这些年相处,他看不出杜花匠有什么千年后现代人的行为特征。
做出论断尚早,谢安不想无端惹祸,两人又闲聊几句他才离开,同时跟支道林约好明日在朱雀桥边见。
离开鸡笼山,少不得要去一趟采兰台了解下今日他押了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收获,刚一进西口市就遇到了袁耽,袁耽没有坐车,步行悠然,似乎还醉了酒,被家伎给搀着。
“袁家阿兄。”
谢安下车问候,袁耽当初猜王熙之入品阶时,就是猜到了“三品”,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的气魄和眼光,最后谢安还让家仆透风给他,说是自己也要挑战郗方回,尝试着能不能入墨魂榜,不知他到底押了没有。
“阿狸!”袁耽大叫一声,然后又捂住自己的嘴,“你还没归家啊!”
桓温的钱保住了,还翻了几番,这回总算有钱把家里几位无兄照看的小孩给打扮好看了,谢安有些愧疚,毕竟桓温抛家去救他来着,等过几日一定亲自上门。
虽说大哥谢奕与袁耽对桓家有照看,但毕竟他们各自还有家,不能打点全面,桓彝若是回来未见到桓温,谢安还没想好说辞。
活在着东晋短短六年,他与很多人有了情感的羁绊,这让他渐渐觉得自己真的就是谢安了,前世那二十年只是一场梦,他与乌衣巷与建康再也无法分离。
袁耽很高兴,因为赢了钱,当然袁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