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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年我们师兄弟曾饱受官家欺凌,但当您救下宁儿之后,我却还是决定了,只要能让宁儿安好,只要能让师兄弟们不再为了我们兄妹而死人……”铁雄此时说的平静,但墨白能想到,以铁雄的秉性,在当时他双膝跪下,自请为奴的时候,是经过怎样的挣扎。
当年的墨白看不出来,可如今的墨白回忆起当年救下宁儿的那一幕的记忆,他脑海中却浮现铁雄咬紧牙齿跪倒的画面。
“后来,有了您的照拂,宁儿不再面黄肌瘦,每日里惶恐不安,逐渐她开朗起来,活的很好,我也因为在王府当差,总算能够照拂一下师兄弟们,不至于让他们为了一个馒头而担负着危险出门寻活计,您的恩德,铁雄曾发誓,今生但有机会,定当以命相报。”铁雄低着头,沉声道。
之后,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明王府遭劫,他最终不离不弃。
墨白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没有出声。
他知道,铁雄在说,他能够放弃一切仇恨,心中仅剩下的却是对宁儿的守护。
他能够体会到,当连这最后的守护,也难以周全的时候,会有多么绝望。
铁雄眸中又红了,他声音更低沉:“爹娘临终之时对我唯一的交代,便是照顾好年幼的妹妹……她当年所受到的伤害,我实在无法淡漠,每当想起当初宁儿的惨状,我……”
说到这里,铁雄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了,他忍不了,这份仇得报。
墨白没有出声。
铁雄,沉默片刻,却抬起了头,继续道:“铁雄虽心有仇恨,可却还能分辨是非,当年宁儿在北郊皇林之事,并非是您所愿。而且不论是之前,还是这些年来,若非有您照顾,宁儿绝不可能有今日之安宁,她能够如此长大,是您的恩德,所以请您相信,从始至终,我对您都只有敬重与感恩,绝无半点怨言。”
墨白闻言点头:“我信,当年北河我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你在这种情况下,却仍然宁冒命丧之险,也未弃我而去,我便当信你!”
铁雄闻言抬头看向墨白眸子,这一刻,他不能不怀疑,六爷这句话中“未弃我而去……”的深意。
很明显,当年他师兄弟们曾想过要杀明王,甚至还已经动手,是他拦下。
这件事,他始终深埋在心里。此时听明王的意思,他不能不惶恐,明王是否已知道当年旧事!
然而,他却见墨白眼神清明,并无半点异样。
但,铁雄心中很惶恐,他隐瞒明王的事绝对不多,独此一件,却时常为他担忧,不是不信明王会怪罪师兄弟们,而是根本不敢赌。
最终,他还是决定继续隐瞒下去,不敢六爷是不是已经知情,他也绝不能说。
好在墨白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言,已经又开口了:“嗯,所以这么多年来,你虽然仇恨没有淡忘,但却恩有头、债有主,始终只是想找王妃报仇。但王妃是我的王妃,虽然他林家已与国朝反目,但她终究还是名正言顺的明王妃,而且此次她来明珠,我还救下了她,你该如何报仇?”
这话就敏感了,直击问题中心,就算是铁雄的性子,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事实上,铁雄何尝又不正是为了这个问题,而纠结。
多日以来,心中郁闷非常。
他半晌才道:“六爷,我知道无论当年事实真相如何,是否与王妃有关,我身为明王府中人,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对王妃不敬。这段日子,每当听宁儿说起,当年事与王妃无关,王妃是好人,不是王妃要打她……”
说到这里,他头低的更深了:“我想过,或许真如宁儿所说的那样!”
墨白能体会到铁雄的为难,一面恩义,一面仇恨,这句“或许真如宁儿所说的那样”包含的却是铁雄对他墨白的无比忠义。
他是已经打算要放弃仇恨了。
墨白相信他这句话,因为,铁雄只要不想和他墨白为敌,就永远也杀不了明王妃。
只要墨白一日不开口废了林素音的王妃名分,铁雄要杀王妃,就是以下犯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敢防抗,便是犯上。
这道理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很可笑,但在当今,却是压的人很沉重。
若铁雄杀了王妃,明王颜面何存,明王府其他人又当如何自处?
可铁雄为难,墨白又何尝不为难。
尤其是在林素音真的出现之后,他知道,不止是铁雄在等着解决王妃的事,还有着他的那群师兄弟也在等着。
今日陆寻义走时,问如何处置梅志峰,却没问林素音半句。
可事实上,越是他们忌讳不提,就越证明他们心里对这事的在意,只是不敢提起来,引自己怀疑罢了。
处置林素音的事,可以说,已经关系到明王府能否上下一心的问题了。
陆寻义他们或许没有铁雄这么大胆,敢直面自己表露仇恨,但越是藏在心中,却越不容易处理。
从救下林素音的时候,墨白就已经在考虑这些问题,但他的考虑,却只能放在他自己心中,永远不可能对别人敞开心迹,也没有人可以与他商量。
此时,接着开口道:“你放弃了杀王妃,因为他是我的王妃,明王府的女主人,你不能不敬,所以为了忠义,已经我们之间的情义,万般考虑之后,你决定让自己受委屈,放弃了。你给自己找了理由,宁儿也许说的是真的,这件事不关王妃的事。”
墨白的话,很平静,但铁雄却是抬起了眼,看向墨白,这段话的语气他觉得不对劲。
第217章 能不能杀()
墨白嘴角此时泛起一抹微笑,又喝了一口茶,然后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道:“你只要宁儿安好,其他的你都可以忍痛放下,可是你没想到,在你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情况下,宁儿却在昨晚被我派出去了,你唯一的妹妹在你面前差点遇难,你看着她主动赴死……你不得不不愤怒,不得不悲伤,不得不憋屈,与王妃如此深仇,你都决定放下,可最终竟然还是保护不了宁儿,那你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新仇旧恨,多年集聚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看着宁儿躺在那儿生死不知,你不再管她能不能被我治好,你只想释放你的杀意,无论如何这一次决不再忍了……王妃你不能杀,难道连杀一个梅志峰给妹妹报仇,也要受到压制吗?也不行吗?”
这段话在耳边响起,
铁雄神情发楞,但顷刻,他脸上骤然通红。
很明显这段话之中的意味只有一个,对墨白的怨!
“六爷,我绝对没有如此想。”铁雄坚定摇头。
“你知不知道,在密室中,你曾向我出手。”墨白却对上他的眼神,声音很轻。
“不可能!”铁雄陡然站起身来,连退数步,面色刹那惊慌。
“向我出手的不是你的本意!”墨白没有再让他坐下,反而神色越发平静了,眼神和他对视:“任何人在那一刻要阻止你,你都会出手,你为了杀梅志峰,走火入魔了!”
“砰!”铁雄当即单膝跪地,脸色发白,他知道,六爷不可能说谎,此事只能是事实:“铁雄该死!”
“若你真的该死,你在向我出手之时,你就死了。又哪里有机会,再去考虑杀不杀梅志峰,杀不杀王妃?”墨白摇摇头,声音开始沉了一些。
铁雄一怔,不解此话何意。
“刚才我便说过了,你想杀梅志峰,甚至想杀王妃,没有错。”墨白继续道:“我让你见梅志峰,又让王妃去地牢,就是给你机会,让你去杀。”
“六爷!”铁雄嘴唇翕动,却无声,这时候。他不知该说什么
“我并不是说笑,先前你动手杀梅志峰我没有拦你,你杀王妃我一样不会拦你,并且我已经做好了你杀了他们的准备,”而墨白却站起了身来,转过身去瞭望远方:“和你一样,从王妃来明珠,我也想了许久,到底该如何处理她。”
铁雄闻言,低下头,他相信六爷的话,因为他知道六爷并非无情之人,不可能完全不去顾忌他和宁儿的想法。
墨白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让你杀梅志峰,想必你能明白原因。”
铁雄低头沉吟片刻,他也不傻,虽然之前冲昏了头脑,但这一刻细细凝思片刻却道:“您抓来梅志峰,是为了逼道门诸人杀千蛮之命来自证清白,将他们彻底推向蛮子的对立面,是为了大局考虑,并非是为了杀敌泄愤。若是杀了梅志峰,一来当道门杀了蛮子复命之时,您没法向道门和天下人交代,二来也会彻底与梅真人成为敌人,真人阁下在道门影响巨大,您杀了梅志峰,梅真人极有可能会将此罪迁怒于国朝,更加不会影响道门来帮助国朝抵抗外敌,反而会针对国朝。这和您的意志不符合,您并非要与天下势力为仇,只是想要逼他们出手抵抗外敌。”
铁雄还不知道道门已经被墨白正法的事,因为他被关在地牢中,没有墨白的命令,没有人会对他说什么。
墨白闻言,也并未多说,不可置否道:“那我非但不理宁儿那份仇怨,反而还要救王妃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铁雄便不答了。
他再如何冲动,只要还有理智,也知道这不是个能回答的问题。
杀王妃,就是一个大逆不道的话题,从最初到现在,他们两人的交谈之中,铁雄从没有直言一句要杀王妃,始终都在避讳。
他不说,墨白却自己开口道:“就算不提她是我的王妃,单只说她是林华耀的女儿,我们就杀不得她。”
墨白转身,看向铁雄,眼眸深邃:“如今国朝值此,旗国在我土地上横冲直撞,国朝虽在抵抗,但却节节败退,形势很不好看,我曾说过许多遍,我们最终会赢的,但如何赢?”
铁雄咬了咬牙齿,还是开口:“您说过,必须全民抗战,统一抗战!”
墨白闻言,点点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