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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了?”王兴笑道。
“对不住了督帅,有些是长辈出面,下官要是不走这一趟,怕是会被冠以不尊长辈的帽子,我老父亲弄不好会收拾我。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黄景章说得倒是光明磊落。
“没事,人之常情,黄大人肯以实情相告,足见光明磊落,本督怎么会因为这个怪罪你呢?”王兴笑道。
“下官感谢督帅体谅。”黄景章躬身施了一礼。
“督帅,李家和赵家找到下官,想捐笔银子给芙蓉书院,未知督帅是否允准?”黄景章又道。
“捐资助学,此乃积德行善的好事,本帅哪有不允准之理?不过,黄大人,李家和赵家怕是还有别的条件吧?”王兴道。
“瞧督帅说的,他们算哪个牌位上的,敢跟督帅讲条件?不过,他们确实是有子弟报了名,如果督帅能破格录取他们,他们每家愿意出万两白银以助学。”黄景章说道。
就尼玛知道是这样!无利不起早,这是商人特性,他李家和赵家会变性?
根本不用问,王兴就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听黄景章的语气,李、赵两家的子弟怕不是什么好学生,进入芙蓉书院,怕是想跟自己拉上关系吧?自己担了他们子弟老师的名头,以后对他们两家怎么也得另眼相看吧?就是自己不另眼相看,打着这个名头,也可以给他们在西安谋很多利益。这个利益,可能就不是万两银子了。
算盘打得很精。
秦家的事出来以后,黄景章和李家、赵家都老实了不少,对于黄景章,王兴从心里对他已经判了死刑了。李楠好歹把赃银都吐出来了,再加上知进退,王兴准备放过他了。
而黄景章,不用说,比李楠收的礼更多,李楠毕竟是被动的,并没有主动去索取,也没有给他们办什么大事。黄景章要是主动退赃,然后再积极表现,王兴倒不一定会把他打入地狱。可他除了更加小心谨慎以外,并没有退赃的任何表示,明显就是心存侥幸心理。
刚才说什么有好些亲友,还是什么长辈找他说情,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肯定是贪了赵家和李家的银子,帮他们说项来了。
真尼玛不知好歹!
“黄大人,书院的各项开支绰绰有余,本督并不需要李家和赵家的银子。另外,还请跟你的长辈们解释清楚,在书院招生问题上,本督是不会看关系的,一切都以考试成绩为准。”王兴说完,冲焦竑和李楠拱拱手就走了。
打脸,彻底打脸了。
黄景章脸上火辣辣的,看着王兴施施然远去的背影,感到羞愤莫名。
不就是两个书院学生的名额吗?人家还说每人出万两银子,至于这么不给面子么?我黄某人好歹也是布政右使好不好?
国人好面子,尤其是读书人,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既读书又当官的更甚,他能把丢面子当成对他人格的侮辱,此时的黄景章就是这种心情。
行啊,王督帅,您权大,咱承认,可论在这西安城的势力,我黄某人还真不怵谁?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明的不行,咱来暗的!
秦家出事以后,黄景章一直没有等来王兴的打击,不但没有打击,每次见了黄景章态度都不错。久而久之,黄景章以为秦家并没有把自己的事说出来,而且,李楠和李逢时在芙蓉书院的任职,也让黄景章产生了错觉:秦家要是招供,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李楠,如果把李楠咬出来了,王兴会让他在书院当副山长?会让李楠的儿子当自己的募友?
基于这个判断,黄景章才敢想在暗中给王兴下绊子,要是他知道秦家早就把他供出来了,而且白纸黑字的供词已经被王兴锁起来了,吓死他他也不敢想啊。
对,就是想也不敢想,更别说做了。
到了晚间,周至回到府衙,给王兴汇报书院报名的情况:共有八百一十五人报名,秀才以上功名的,有二百三十三人,童生五百玖拾捌名。
定于三日后进行考试。
“三日后考试?周至,我看有一些外地来报名的,你派人去看看,有没有住不起店的?有没有吃不上饭的?如果有,安排他们在书院食宿。”王兴吩咐道。
“是,老爷。老爷,您这心田,啧,真是菩萨转世啊。”有奉承讨好的机会,周至向来是不放过的。
菩萨个你妹啊?就会谄媚巴结!
第452章 丈人是人()
王兴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的,周至一会儿回来报告道:“老爷,这回有大约一百五十多名外地来的学子,除去投亲友的,有钱住店的,还有十多名穷人家的,没有亲友可投,也没有钱住店,连饭都是家里带来的。我已经安排到书院了。”
“我还特意跟他们说了,是督帅大人亲自过问安排的。”末了,周至又特意加了一句。
王兴直翻白眼,这便宜大舅子,是不是对舔腚溜沟子上瘾啊?
黄景章回到家中,越想越生气,气得肝都疼。他真想不明白,王兴为什么这么不给面子?官场之上人抬人不是很正常的吗?你是厉害,但下边的人不给你出力,你能有什么作为?
李中行和赵于达联袂来访,他们非常关心子弟是否能通过关系进入芙蓉书院读书。钱不钱的不要紧,反正有的是,书读好读不好也不要紧,只要进入书院,那就是王兴的弟子门人,混这个名头就行。
“二位,王督帅没有给我面子。”黄景章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没给面子?”李、赵二人面面相觑。
“二位,你们不要多想。只有一百个名额,王督帅不可能给我两个,而且,他也不能开这个口子,要是开了这个口子,西安的士绅官员跟他不熟,跟李龙峰不熟吗?要是李龙峰也照顾关系,到时候他也不好说,而且还有其他官员呢。要是进入的学子良莠不齐,将来乡试、会试成绩不佳,书院的招牌就砸了。”黄景章斟酌着说道。
“风文,王督帅是不是嫌银子少啊?要不我们再加点?”李中行问道。
“中行,你错了。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王督帅怕是有怜贫情结,这回招生,你看吧,弄不好富家子弟并不沾光。尤其是你们两家,西安城里最大的富户了,他不会让你们的子弟进书院的。”黄景章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让李中行和赵于达一时摸不准他是怎样想的。
“你们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黄景章下了逐客令。
李中行和赵于达闷闷不乐地告辞回府。李中行毕竟是做过知县的,脑子好使,他琢磨着黄景章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有暗示的意味,猛然间一拍大腿,一下子想通了,连忙把赵于达请回府里,两人计议一番。
“于达,风文的意思很明显,这次招考肯定会不公,朝廷取士是非常严肃的,也是非常重视的,他们芙蓉书院招生如果不公,肯定会遭到朝廷的申斥,要是搞大了,把姓王的弄出陕西都有可能。所以,咱们可以想办法闹一闹,然后给风文提供个弹劾的依据。”李中行压低声音说道。
“行不行啊,可别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赵于达有些担心。
“不怕,咱们这样做。”
李中行低声说了自己的主意,赵于达听了连连点头。
招生考试其实很简单,就是考一篇八股文。王兴倒是想考一下数理化,可大家得会啊,这三门学问可是从来没有的。考八股文的意思也就是看看文章水平和书法水平而已。
题目是王兴出的,叫。
“子路从而后”,选自论语微子。原文是: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这个题目的核心意思是无论是拯救社会还是逃避社会现实,都不能“无徒”,必须有几个志同道合的人。
这是个近百字的大题,是比较难写的,尤其是破题,更是难见新意。
考试、阅卷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在发榜时,却是出了问题。有一帮子西安本地的学子聚集到总督衙门前,大呼不公,要求严查作弊。
这帮学子一闹,顿时引来落榜学子和看热闹的百姓的围观,一时之间,总督衙门前人声鼎沸,大有冲击之势。
阅卷王兴没有参与,是焦竑领着李楠、孙承宗和徐光启四人一起阅的卷,为公平起见,每个考生的试卷四人都看了一遍,而取中的试卷王兴也大体看了看,觉得很公允,怎么会有不公?
王兴心里有底,倒背着手踱步出衙。
他一出现,议论和吵闹声稍稍静了静。
“督帅出来了,别吵,别吵,听听他怎么说?”
“哼,别管他怎么说,招考不公之事如果落实,咱们决不甘休。”
“本帅是川陕总督,同时也是芙蓉书院的山长,你们说本次招考不公,能不能选个代表,出来跟本帅说一说哪里不公?”王兴朗声说道。
“督帅大人,学生长安县童生张大猷,愿代落榜学子陈情。”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书生越众而出,冲王兴拱手作揖,高声说道。
王兴打量一眼张大猷,见他身材微胖,身上衣衫干净利落,说话时并不胆怯,反而涨红着脸,显然不是因为拘谨,而是因为愤怒。
“好,你说说有何不公?”王兴问道。
“大人,学生的文章虽不能算是字字珠矶,自觉也算上乘,所以,学生觉得应该能考上,没有理由落榜。”张大猷非常自傲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