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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南鹰微笑点头,胆气再壮几分:“然而属下却知,便在幽冀一带,盛产一种林间果实,可充军粮!”
“说!是什么果实?”不仅是南鹰动容,审配第一个跳了起来。
“是桑椹!将军听说过吗?”蔡琰似乎已经完全打消了惶恐之心,面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属下虽然并不精通果蔬种植之法,却在多年之前途经此地,意外发现一大片隐蔽的野生桑林,果实却无人采摘,其量简直难以计数……”
“你说的是桑椹?”审配不由大失所望:“本人便是河北魏郡人,当然知道有些地方盛产桑椹。然而桑椹多生于六七月间,如今已近十月,那些野生桑椹纵然无人采摘,亦必坠落腐烂,如何能够食用?”
帐下又有一名鹰将起身道:“将军,审军师所言不虚!末将从前在北军任职期间,曾有一次军中断粮,主将亦是就地采集桑椹晾晒成干,以充军粮!现在回想,那时确是在六七月间!”
帐中立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之声。
“可惜啊!”南鹰亦是一阵失望,盯着蔡琰柔声道:“这桑椹本将知道,生长快、产量高,不仅易于保存,且能生津止渴,若长期食用,还能预防多种疾病,确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军需之物!奈何这时节……”
“将军!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蔡琰不由胀红了脸,争辩道:“北方桑椹生长的特性不同,若是夏秋之季炎热,又或大旱之后,极有可能再长一季!”
她仰起头来,自信道:“今年北方多地大旱,属下有七成把握,那些野生桑林此时已再次结出累累硕果!将军若然不信,可实地查看便知!”
“这个?”包括审配在内的所有人一起面面相觑,显然对此毫无所知。
“还犹豫什么?”南鹰目光大亮的霍然而起:“立即依据蔡小姐所指方位,派出骑兵斥侯实地侦查!快!”
一处隐蔽的山坳后,一望无际的桑林似乎要连接到天边,枝叶间尽是诱人的果实,有些仍然是红色,更多的却已经成长为成熟的紫色,就连树下的草丛中,也落满了层层叠叠成熟后自然落下的桑椹。
上天的恩赐,是如此的丰厚,却又如此残忍!河北之地,因为大旱处处饿殍,以致于百里之间渺无人烟。而就在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山野林间,却有如此数量庞大、营养丰富的自然馈赠默默成长、消亡,却不为外界所知,这根本就是一种对于生命的莫大讥讽。
上万名渤海军战士被紧急动员起来,他们就地取材,利用藤条编成无数大筐,用以盛装那采之不尽的桑椹。更有将士们于采摘之中,欢笑着将大把大把的果实揉入口中,染得口边一片鲜红。
“将军!请品尝!”一名黑鹰卫战士奔到南鹰马前,双手捧起满是桑椹的小筐,年轻的面容上尽是收获的喜悦笑容。
藤筐中,一颗颗饱满的桑椹正散发着紫色的光泽,有如玛瑙般晶莹剔透。
南鹰缓缓伸出手去,他的手有些微微发颤……轻拈一颗桑椹送入口中,水汁充盈,满口生津,酸酸甜甜的清香仿佛一直流淌到心间……一如南鹰此刻的心情。
“公达!你应该感激蔡小姐!”他轻轻喟叹道:“是她,成就了你临时北征的动议!否则……你与我,都将成为害这万千将士的罪人!”
“是……公达受教了!”南鹰身后,荀攸猛然俯下了身体,向着远方那些正在收获的战士们行出了大礼……没有人可以体会他此刻心底的百感交集,而就在此时,他仿佛也正在从一个纸上谈兵的名门之秀向着纵揽全局的务实智者开始蜕变。
“来人!传本将第一道命令!”南鹰轻轻呼出一口桑椹特有的清甜之气:“全军全力摘取桑椹,能带走多少,就带多少,但不得低于全军十日之粮……本将只给半日时间!”
“是!将军!”传令兵迅速展开白帛。
“第二道令!”南鹰怔怔的瞧着远方:“自即日起,凡我军领地,全力栽桑植果,百姓无须就此纳税……此令永久生效!”
“将军……”连传令兵都惊愕的抬起头来,而荀攸更是双目异彩涟涟的躬下身子。
“第三道令!”南鹰突然侧过身体:“蔡琰现在是什么职位?”
“禀将军!”一名亲卫立即道:“蔡小姐现任红鸢营行军主薄!”
红鸢营,是以当日南鹰远征乌丸途间所救数百女子为基础建立的女子战斗序列,至今已达两千之众,由张梦依统领。在渤海军四大女将中,高清儿、郑莲统听风营,并有正式军职,可领军一千独自出战;张梦依独领一帜,统率全部女兵,是为红鸢营;而马云萝兵权最大,不仅独自指挥一支由西凉降卒组成的骠骑营,更可临时指挥调度各部鹰军。蔡琰身为红鸢营行军主薄,虽是文职,却统筹机要、文书和后勤,也算是一个要职了,在待遇上堪比军侯。
“好!”南鹰点头道:“给蔡琰记大功一次,从此参军议,同鹰将权!”
“是!”传令兵微微吸了一口气。除了四大女将,此前有“参军议、同鹰将权”的女军吏只有一人,那便是渤海军总旗令官崔玉秀……而渤海军人人皆知,崔玉秀不仅功勋卓著,且即将成为渤海军第二号首领高顺的夫人。
“将军,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过破格了!”马钧恰好行来,亦是听得目瞪口呆:“我军擢拔严格,尤其是对女性军吏……这可是有详细条令的!”
“错了!本将之前错了,而你更是大错特错!”南鹰怔怔摇头:“本将明知蔡琰之能,却不懂知人善任,险些令大军食不裹腹,此为一错;而你拘泥于条条框框,更暗含抑贬女子之意,更是一错!”
“有过必罚,有功必奖!这才是军之条令!”他缓缓道:“你们都记住!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男或女,而无论是男是女,都有世间英才!这才是我们最可宝贵的财富!”
说罢,他不理呆在当场的众人,沉声道:“半日之后,全军急行军……目标,蓟县公孙瓒大营!”
他拨转马头,向着山外疾驰而去。战事未起,而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前有刘虞大军正面交战,后有渤海军袭取后方,公孙瓒此战已是必败。而渤海军既不会对公孙瓒赶尽杀绝,亦不会对刘虞扶植襄助。有刘虞在,北方诸胡才可能暂时偃旗息鼓,停止寇略的脚步,北方百姓才可能获得短暂的安宁;而公孙瓒亦须活着,只有在北进无门、南下无果的情况下,公孙瓒才可能将战略重心转向西方,死死拖住袁绍发展的势头。而一旦历史重现,待袁绍与公孙瓒二虎相争之日,便是渤海鹰师一举荡平河北之时!
卷六 群雄逐鹿 第六十章 鹰之闪击()
灰暗阴沉的天空下,阵阵大风卷起北方特有的沙尘,仿佛在天地间笼上了一层浓重的纱帘。在持续了一个月的干旱后,沙尘变得更加浑厚,即使是目力最敏锐的人,也难以看清数百步外的景物,只有一片暗无天日的昏黄。
而恰在此刻,蓟县城外却是杀声震天,处处金戈血影,数万兵马正在漫天黄沙之中展开一场舍生忘死的残酷厮杀,但见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俨然一派炼狱惨景。
数月之前,董卓在李儒的献计下,为挑动天下诸侯内乱使出了最后一招毒计。他逼迫献帝加幽州刺史刘虞为都督幽、并、冀、青、徐、兖六州事,却又拜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假节督幽、并、冀、青四州事。虽然此诏自相矛盾,诚为可笑,挑拨之意更是一目了然。然而对于一向将统一北方四州视为志向的公孙瓒来说,这无疑为他消灭刘虞再次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更何况,刘虞与公孙瓒因为政见上的分岐,早已是水火不容。
其实在这份诏书中,董卓的用心狠毒远不止此。因为无论是督六州事的刘虞,还是督四州事的公孙瓒,所督的州事中都有一个冀州。而冀州,却恰是北方群雄中实力最强的南鹰和袁绍的地盘。
在北方四群中,南鹰实力最强,又是天子公认的皇叔,公孙瓒虽然将其视为最大劲敌,更一直与袁绍相通款曲联手制衡,却绝对不会向渤海军主动发起攻击,而白白便宜了袁绍。想要逐步扩充实力,最终一统北方,刘虞是公孙瓒目前唯一可以选择的目标。但是对于向刘虞开刀,公孙瓒并非全无顾虑。
刘虞不仅是汉室宗亲中的领袖级人物,是公孙瓒在名义上的上级,在北方直至天下更有着忠厚恭俭的美名。贸然向他动手,必然会失去民心,引起各方敌视,更会加剧与北方异族的冲突。即使以公孙瓒的狠辣,也不得不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为了解决与北方异族的诸多矛盾,刘虞多次召开议事,督促公孙瓒立即停止对异族部落的主动挑衅,然而公孙瓒驻地与蓟县虽然仅有百余里的路途,却始终称病不去,并在对刘虞的回复之中冷嘲热讽,终于引发了刘虞的怒火。
半月之前,刘虞下令全军总动员,并对公孙瓒下达最后通牒,要求公孙瓒立即前赴蓟县述职。公孙瓒对此正中下怀,他不仅言辞激烈的在信中指责刘虞独断专行、私通异族,同时也全面召集部属,巩固城防,摆出一副誓死抗争的架式。
在公孙瓒的连续挑衅下,刘虞终于失控,他在尚未完成整军备战的条件下,紧急发动了四万大军,集结在蓟县城外,准备一举攻破公孙瓒。然而他优柔寡断,全军开拔前却又开足一天的誓师大会,要求将士们不得伤害无辜,不得破坏民宅,只杀公孙瓒一人,白白断送了奇兵突袭的良机。
另一方面,公孙瓒却早已枕戈待旦,兵马粮草俱已准备停当。在收到内应刘虞从事公孙纪的告密后,公孙瓒不等刘虞完全开拔,便趁夜一路势如破竹的直杀过来,尽显一代枭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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