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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军的将士们!”他再次振臂大呼:“我们西凉男儿,讲究的是凭着一腔热血,拼着手中刀剑,堂堂正正的打出一个功名来!如今,李贼意图仿效董卓,继续将我们推向万劫不复之境,我们该当如何?”
听得如此具有煽动性的言论,不仅郭汜军部下一起鼓噪起来,连李傕军部下也有不少人高呼附和。
更有一些人狂叫道:“老子们不当叛军,要昂首挺胸的衣锦还乡!”
“你郭汜何时成了大汉忠臣了?”李傕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妥,他双目微微眯起,尽是警觉之色:“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凭你一介武夫,还说不出这种话来!”
“奉诏讨贼!”郭汜蓦然从怀中掏出一卷黄帛展开,其上一方天子印玺,却是令两军将士看得分外清楚:“遵奉天子旨意,服从大汉辅政皇叔谕令,讨伐叛将李傕……凡叛军阵前反正者,一律既往不咎,讨贼有功将士,一律论功行赏!”
天子诏书一出,全场立时一片山崩海啸般的哗然,连李傕都呆在当场。
“皇甫将军!”郭汜目光冷然的望向同样愕然的皇甫嵩:“若还遵奉天子号令,便请立即回归本阵,助本将斩杀李贼!”
“皇甫嵩遵旨!”皇甫嵩有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浑身一个激灵,同时把握到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他毫不犹豫的拨马回阵。
“明白了!本将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南鹰在背后策划!”李傕双目杀机大盛:“郭汜你这个西凉军的叛徒!我们西凉军沦落至今,均拜南鹰所赐,你竟然会向他摇尾乞怜?你对得起死在渤海军手中的万千兄弟们吗?”
“此言大谬!”一个熟悉的声音长声大叫道:“鹰扬中郎将身为大汉皇叔,正是当今正统!而我们西凉军正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才会有此下场!”
长叫声中,郭汜身后一人缓缓策骑从人群之中驰出。
“这不是郎中令吗?”
“真的,确是李军师!”
“他竟然没死?”
“怎么连他也站在了郭汜一边?”
李傕军中立时惊呼一片,人心再次动摇。因为现身那人不是别人,竟是当年董卓最倚为心腹的重臣李儒。
“大势所趋,大义当前!”李儒面无表情的盯着李傕,冷冷道:“李傕,你我也算相交一场,听我一言……再若执迷不悟,不仅害了一众兄弟,连你自己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此言一出,李傕身后的将士更是面面相觑,很多人已经情不自禁的放低了手中兵器。
“好!好!好!竟然连你李儒也当了南鹰的鹰犬!”李傕怒极反笑,虽然心头绝望渐生,然而骄悍狂野的本性仍然占了上风,他狂叫道:“本将就在这里,有胆放马过来!瞧瞧你们谁能杀得了本将!”
“我能杀你!”他话音方落,身侧猛然有两人异口同声大喝。
霎时间,左侧樊稠手中长矛,右侧胡车儿手中长刀,同时没入李傕两肋。
李傕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叫,他双目凸出的努力想转过头来,却终于口中鲜血狂喷,眼神转暗。
在数万将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西凉军一代猛将李傕身躯一晃,重重从马上坠下,跌落尘埃。
卷六 群雄逐鹿 第七十三章 拜将假节()
当长安城下的纷争刚刚息止,鹰扬中郎将的将旗恰于此时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南鹰目送着李傕死不瞑目的尸体被远远抬走,心底却亳无胜利的喜悦,反而有着一丝感伤和凄凉……。成王败寇,适者生存,现实永远都是这么残酷。而自从董卓败亡之后,历史的走向已经再难掌握,只要一步行差踏错,便将再无翻身之地。
他深深一叹,将头转了过来,向着恭敬等候的郭汜等人微微一笑:“本将一路疾行,却仍是错过了关键时机。郭将军此番力挽狂澜,为国除贼,实是功不可没,辛苦了!”
“多谢皇叔赞誉!”郭汜有些受宠若惊道:“末将为国出力,为陛下分忧,原是份内之事,何功之有……。”
他瞧了瞧抬走李傕尸体的方向,神色复杂道:“而这李傕时刻不忘为董卓报仇雪恨,更尝怀篡逆之心,亦是死不足惜!”
“哦?与郭将军多日不见,竟有刮目相看之感……。”南鹰饶有深意的凝视着郭汜:“希望郭将军心口如一,切莫再次误己误人!若果能从此一心忠于王事,则为我南鹰之幸和大汉之幸!”
“请皇叔放心!”郭汜蓦的脸色涨红:“自从当日皇叔以德报怨,放了末将一条生路后,末将实是再世为人,每每念及昔日从贼之恶,均是夜不能寐……。今日能够戴罪立功,总算是没有辜负您的恩情!”
南鹰见他真情流露,亦是微微点头,因为这郭汜确是知恩图报之人。当日李傕联合他反攻长安,他表面应允,实则暗中向长安方面通报消息,否则吕布和王允绝对无法全身而退,更无可能于退兵之途成功伏击李傕。而李傕占领长安后,几次三番想要干预朝政,也是郭汜与之针锋相对,形成僵持局面,使得天子得以安心理政,并未上演历史上的“李郭之乱”。单说此一项,郭汜便是立下了大功。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这一结果,却是南鹰义释郭汜前万万没有料到的。
“本将相信郭将军确有悔过诚心!而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天恩浩荡,亦将赏罚分明!”南鹰稍稍提高了声音,目光也有意无意间从郭汜身后的一众西凉军将领面上掠过,却是徐荣、李蒙、王方、樊稠、段煨、胡车儿和李儒等人,大半都是熟人。而众人神色也是各不相同,面容热切者有之,木然无语者有之,羞愧尴尬者亦有之。
“不知郭将军今后如何打算?”他将众人神色收在眼里,这才不动声色的给郭汜扔去一个难题。
“当然是继续报效天子,继续追随皇叔!”郭汜坦然道:“切不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大道理!末将越是了解皇叔,越是心生对比!在这乱世之中,只有跟着您这样大忠大义、大智大勇之人,才有出路!而以您的宽厚仁慈,兄弟们更不担心会有鸟尽弓藏的一天!还请皇叔不弃收留!”
“郭将军的奉承话,本将便厚颜消受了!因为本将确是不可能亏待自己的兄弟!”南鹰亳不犹豫道:“本将不但将从此与各位共同进退,稍后面见天子之后更将立即论功行赏!郭将军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并说出!”
“有一个要求,还请皇叔成全!”令南鹰惊讶的是,郭汜竟然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作出了答复,显是酝酿已久。
“若允许末将斗胆猜测,是否皇叔仍有意令末将留守长安,以拒西凉?”郭汜望着南鹰的眼睛,并未直接提出要求,而是问出了心中猜想。
“不错!”南鹰心中微愕,却并未有所隐瞒:“郭将军是沙场宿将,更对西凉军知根知底,且此次有大功于社稷……本将正有意禀明天子,擢你为征西将军,屯驻长安,并督关中军事!”
此言一出,所有西凉军将领均是面露喜色。征西将军是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和四方将军的重要军职,此前虽然李傕上疏天子,为郭汜讨要了后将军的军职,但正如郭汜所言,这个职位有名无实,徒令天下正直之士唾骂,不要也罢。如今,辅政皇叔的金口玉言一开,虽比之前降了一级,却是名正言顺、登堂入室,从此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狼子野心之辈蜕变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忠君爱国之士。
而这个“屯驻长安,督关中军事”的征西将军更是意义非凡。在不久前,南鹰也曾以辅政皇叔名义大封官职,其中,张济被封卫将军,张绣被封征南将军,看似风头更劲。然而,明眼人均知,他们并未因此掌握更多军权,仍是统其旧部,哪里及得上掌握实权、坐镇京畿的征西将军?而这个“督关中军事”,更是直接成为了三辅的最高军事主官,连左将军皇甫嵩都要受其节制。这也充分表明了南鹰对郭汜的信任,连保卫天子的重任都可以放心托付。
“多谢皇叔美意,不过,凉州多年来兵祸不断,百姓十不存三……末将也是凉州人,实在不愿再与凉州军继续交战下去了!”郭汜的声音有些低沉:“还请皇叔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所有凉州军将领同时心中一惊。平息长安之乱,这份功劳当真是非同小可,说是拨乱反正也无可厚非。也正因如此,南鹰才会摒弃前嫌,授了郭汜一个大权在握的实缺,这也正是整个董卓旧部集团摇身一变、水涨船高的难得机遇,而这郭汜却偏生提出这等要求,实在是不知进退、不识抬举!
郭汜有些惶恐的瞧了一眼南鹰,却见他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心中虽觉发凉,却仍是一咬牙躬身道:“末将的请求实是私心作祟,但望皇叔成全!”
南鹰冰寒冷洌的目光在郭汜面上注视良久,正当所有人心中忐忑之时,却听南鹰冷冷道:“郭汜,随我来,你我单独叙话!”
郭汜又是一惊,心中生出悔意,却已无可挽回,只得硬着头皮道:“是!”策马随着南鹰亦步亦趋而去。
待行开百步之外,南鹰突然停下马来,头也不回道:“郭汜,你好大胆子!你一介待罪立功之身,也敢与本将讨价还价?”
郭汜骇然道:“皇叔容禀,末将实有苦衷……”
“你的苦衷,便是明哲保身!”南鹰仍然没有回头,冷笑道:“想要衣锦还乡的回凉州,当然不能背负一个自相残杀的骂名!只为一己私心,便是畏敌怯战的理由吗?”
“郭汜,你原是一介武夫,因功升为武官!上沐天恩,却不思报效!”南鹰猛然间转过身来,已是声色俱厉:“若非阴差阳错,世事境迁,你如今已随董卓、李傕一同粉身碎骨,且从此遗臭万年,永远被后人于史书之中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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