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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姜成的描述后,赵俊臣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做的不错。”
神色之间,赵俊臣似乎满意,又似乎并不在意。
事实上,对于如今这般情况,赵俊臣确实并不在意,太子一党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些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赵俊臣之所以实施这般计划,只是为了查明白楚嘉怡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罢了,至于其他的,也只是顺便为之。
说话间,赵俊臣伸手一指姜成,向魏槐问道:“这个人事情办得不错,不知是否可用?”
魏槐点头道:“这个姜成,卑职考察了不少时间,能力不错,也算是忠心,若是提拔,倒是可以为大人分忧。”
赵俊臣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就看着提拔吧,有用之人就要重用才是。”
说着,赵俊臣将目光转向了姜成,笑着说道:“你一会儿去府里的账上领取五百两赏银,只要今后为我用心做事,我就绝不亏待于你。”
听到赵俊臣这么说,姜成不由大喜,连忙下跪叩首,并保证道:“多谢厂督大人的抬举赏赐,卑职必是尽心尽力为大人做事,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赵俊臣又是一笑,说道:“你有这份心思就好。”
说话的时候,赵俊臣看似神色淡然,但实际上,心中已经在考虑自己接下来的应对了。
但赵俊臣却不知道,在他给太子朱和堉布局的时候,如今朝中上下,他最为忌惮的那位首辅周尚景,却是将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
…………
周尚景权倾朝野十余年,其底蕴、其根基、其影响,都远非现在的赵俊臣可比,京中每天发生的大小事情虽然无数,但任何风吹草动,也绝难逃过周尚景的眼睛。
事实上,无论是太子一党在昨晚的密谈,还是吕纯孝连夜拜访贾思茂,又或是贾思茂今早带着一队衙役离京的事情,周尚景都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甚至于,连楚嘉怡的真实身份,以及她潜入赵府的理由企图,周尚景都要比赵俊臣更早得到消息。
如今也是如此,都察院与江浙难民在永清县外发生冲突的事情,其前后经过,以及在京中引发的种种流言,周尚景几乎是与赵俊臣同时间得到消息。
向周尚景禀报消息的,名叫周璐,明面上是周府的一位寻常管事,但暗中却是周尚景手下的一位情报头子。
此时,周府书房之中,周尚景靠坐在太师椅上,听了周璐的禀报后,突然笑了,缓缓问道:“周璐,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璐是周府的老人了,为人干练老成,也经验丰富,听到周尚景的询问,沉吟片刻后,缓声答道:“首辅大人,依我看来,这件事怕不是意外巧合,难民们绝不会无缘无故的与都察院的人发生冲突,怕是有心人在其中挑拨了。”
“哦?那你说,是谁在挑拨?”
“是赵俊臣的人!”周璐的语气极为肯定,说道:“昨日刑部传来消息,西厂的番子曾把几个恭安王府的人带出了大牢一段时间,怕是那楚嘉怡潜入赵府的事情,已经被赵俊臣看穿了。之后又过了两个多时辰,那楚嘉怡就离开了赵府,找到了礼部侍郎鲍文杰的府上,接着鲍文杰又连忙求见了太子,然后太子又招来了吕纯孝与李成儒,再然后吕纯孝又连夜见了贾思茂,再到今日贾思茂急冲冲的离京沿路寻找江浙难民,这一切联系在一起,怕都不是巧合。”
若是赵俊臣在此,听了周璐的分析,怕是定会心生感慨,在赵俊臣手下,能有周璐这般心机才智的人才,即使满打满算,也绝对不超过十人,但在周尚景手下,周璐也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头子罢了。
并非周尚景大材小用,而是两人之间人才底蕴的天差地远。
周尚景点了点头,似乎对周璐的分析很满意,轻声自语道:“如此看来,就是那楚嘉怡被赵俊臣利用了,这个赵俊臣虽然年轻,但城府倒是可怕,竟敢把一个心怀不轨的探子养在身边,当真不能小看。”
说话间,周尚景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苍老的脸上露出思索神色,喃喃道:“不过,这些日子以来,这个赵俊臣左右逢源,一边与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对付太子,一边又向陛下表忠心,倒是谁都不得罪……但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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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周尚景的打算(中)。()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这个赵俊臣左右逢源,一边与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对付太子,一边又向陛下表忠心,倒是谁都不得罪……但这个世上,又哪有这般好事……”
听到周尚景的喃喃自语,周璐不由微微一愣,总觉得周尚景话中有话,却又拿捏不准,所以小心翼翼的问道:“首辅大人您的意思是……?”
周尚景悠悠道:“庙堂之上,利益取舍之间,任谁都是时敌时友,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所以这左右逢源的做法,并不能说就是错的,老夫曾做过,陛下也曾做过,任谁都曾做过。”
说着,周尚景缓缓睁开双眼,看似昏老的双眼,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然而,这种做法,也仅只是一种手段选择罢了,偶尔尝试一下尚可,但绝不是朝堂中安身立命的根本之道,若是沉溺于此,就好似玩火一般,迟早有一天,就会引火烧身,却连自救都做不到。”
周璐虽然颇有心智,但对于周尚景的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语,终究还是不能理解,不由面露疑惑。
周尚景平日里话语不多,更少有透露自己的心思,但对于周璐这样的亲信,还是时常会提点教导一番,所以在见到周璐神色不解后,周尚景轻轻摇头,却是打算多说一些。
只见周尚景轻轻一笑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老夫自入阁之日算起,距今已是有近三十年的时间,担任这内阁首辅之位,也有十余年的时间了,期间政敌无数,陛下对我屡屡打压,名声也算不上好,受清流敌视……这一路走来,可谓是危机重重,但我不仅屹立不倒,在朝野间的权势影响,反而愈加的大了,周璐,依你看来,这是为何?”
关于这个问题,周璐显然从未想过,犹豫片刻后,却是谨慎的回答道:“这自是因为首辅大人您的心智手段,都要远远高于他人的缘故,即使再有什么危机风险,依首辅大人您的心智手段,也是可以轻松化险为夷的。”
周尚景又是一笑,摇了摇头,缓缓道:“这个世上,聪明人无数,老夫最多也只能算是其中之一罢了,但绝不是其中最聪慧的那一个,若仅只是凭借一些心智手段,就能纵横庙堂权倾朝野,那你也未免把这官场看的太过简单了。”
顿了顿后,周尚景半是感慨半是称述,又说道:“官场之中,庙堂之上,汇聚着世间所有的利益纠葛,聚集着世间所有的目光注意,会集着世间所有的聪慧人才。其凶险四伏、其错综复杂,其瞬息万变,都要远超世人的想象。若是自以为凭借着些许心机手段就能够混出名堂,自古以来,存着这般念头的人,却是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听周尚景如此反驳,周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副恭听教诲的模样,毕恭毕敬的问道:“周璐愚钝,却是想不明白,还望首辅大人提点。”
周尚景点了点头,好似很满意周璐的态度,淡淡的说道:“在官场之上,想要安身立命,最重要的,不是心机手段,甚至不是权势影响,而是对自己的定位!唯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才能找到与自己相契合的利益阶层,有了与自己相契合的利益阶层的支持,才能拥有真正的稳固根基,也唯有如此,才能够在官场上进一步的发展下去。与此相反,若是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左右摇摆蛇鼠两端,那就是根基不稳,就是无根之萍,即使一时得势,也不过是沙子构成的城墙,看似庞大雄伟,却是一推就倒。”
听周尚景这么说,周璐神色之间若有所思。
声音稍稍大了些,周尚景接着说道:“而老夫能够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就是因为老夫自入阁那日起,找准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成为臣权的代表!而与老夫相契合的利益阶层,就是这满朝上下的百官!”
说话间,周尚景神色间闪过了一丝讥讽,悠悠道:“自古以来,皇权打压臣权,臣权抗争皇权,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彼此相争不断,没有一刻消停。就以我朝为例,太祖废除宰相,是皇权在打压臣权,其后内阁的崛起,是臣权对皇权的抗争,再然后内廷二十四监权大,是皇权再次压过了臣权,到了今日,则是皇权与臣权的平衡对峙……所谓‘君臣相合’,所谓‘君慈臣忠’,都不过是漂亮的场面话罢了。而老夫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自入阁之日起,就为朝中百官争取利益,扩大着他们的权势,为他们抵抗着皇权的打压,又以此换得了他们的拥护支持……”
说到这里,周尚景又是一笑,接着说道:“所以,老夫虽然政敌无数,但他们奈何不了老夫,你别看黄有容、沈常茂他们平日里与我相争相斗,但这只是臣权内部的争斗罢了。若是今后老夫一旦有了闪失,除非他们的权势影响已经可以与老夫相抗衡,否则不仅不会落井下石,还要想方设法的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