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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赵俊臣收敛的笑容,神色认真道:“赵公子应该心知肚明才是,却不如上次你我初见时那般坦诚了。”
赵山才却摇头道:“大人心机莫测,学生当真不知。”
赵俊臣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妨实话实说,上次我想要招纳赵公子,虽是被赵公子拒绝了,但是我想来想去,眼见赵公子这样的大才却不能为己所用,实在有些不甘心,所以我这是再一次来求贤了。”
说着,赵俊臣也不待赵山才拒绝,只是双眼直视着赵山才,缓声说道:“我知道赵公子你继承了何老太师的遗志,一心想要辅佐咱们那位太子殿下,但恕我把话说的太明白,太子那人,说是刚强正直也好,说是倔强迂腐也罢,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很好的可佐之主。
他把善恶对错这四个字看的太重了,竟是把这四个字当成了事情的唯一评判标准,却不知这世间之事,又岂是善恶对错四个字能够括纳的?赵公子你固然大才,但学识之间,却是更擅长权谋与人心,去了太子那边,以太子的心性,怕是不仅不能施展抱负,反而会受到太子的压制与不喜,到那个时候,计策不被取纳,才智不得施展,着实会让人郁闷。
我不忍见赵公子如此,又实在爱惜赵公子你的才华,所以还望赵公子你能多多考虑与我合作的事情。读书之人,科举为官,说跟到底,不就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与此相比,投靠于谁,阵营的善恶表象,并不是那么重要。”
说到这里,赵俊臣的神色愈加的认真坦诚了,又向赵山才保证道:“若是赵公子肯投靠于我,我可向赵公子保证,其一,赵公子心中的计策与才智,我必将物尽其用,即使偶尔不会采纳,也绝对会将理由说给赵公子你知道,直到你我之间有人被说服为止;其二,赵公子入朝为官后,我当尽我所能全力提携,当在五年之内,让赵公子成为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其三,何老太师灭门案的真凶,我心中已是有底,必是尽全力为赵公子师门报仇,哪怕对方权高位尊,也在所不惜!”
听到了赵俊臣的十足诚意,可惜赵山才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
刚抬头想要婉言拒绝,但看到赵俊臣的双眼之后,赵山才却突然愣了。
无他,与上次见面相比,赵俊臣此时的双眼,再也不见丝毫的城府阴森,反而是无比的清澈赤忱!
…………
当初赵山才跟着何明学习帝王心术,期间也曾涉及到相面之术。
相面之术,听起来高深莫测,但若是说的明白些,就是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神情、动作、反应、以及诸般细节,以此来判断一个人的心性如何的眼力功夫罢了。
虽仅只是作为参考之用,但想要精通,却也是极难。
而深悉帝王心术的何明,又把相面之术与帝王心术结合在一起,以此来评判一个为官之人的心机城府与风格手段。
其中,关于贪官奸臣的相面之术,何明曾有过这样一评述。
这世上的贪官奸臣,概括起来可分为三等,等级的分划与地位高低无关,而只在于心性与境界。
其中,最下等的贪官奸臣,不辨危机,亦不明长久,只知道一味的贪财夺势,也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好处,做事情往往过火而不知收敛,最终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样的贪官奸臣,眼神多是诡变阴狠。
在赵山才的印象中,赵俊臣刚刚入朝为官时,总是大贪特贪而又不知收敛,声名狼藉而不自知,正是属于这一类的贪官奸臣!
而中等的贪官奸臣,会受权财或形势所驱使,会欲罢而不能,但知危机,明长远,懂收敛,往往虽然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却还能做些面子功夫为自己谋取一个好名声,做事也谨慎小心知道分寸。这样的贪官,极难对付,其中不乏有坏事做尽却反而载誉天下之人。
而这样的贪官奸臣,眼神多是阴沉内敛。
上一次,当赵山才与赵俊臣初次见面之时,通过赵山才的观察,赵俊臣正是属于这一类的贪官奸臣!
至于最上等的贪官奸臣,已是不受权财或形势所拘束,亦不受善恶对错所束缚,心中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理念与目的,无论是贪赃枉法,又或是结党营私,都只是他实现目的的一种途径,成则名传千古,败则牵连九族!这样的贪官奸臣,其实已经不能以贪官奸臣来定义了,古有王莽,今有周尚景,其功过是非,也难以说清。
这样的贪官奸臣,眼神正如现在的赵俊臣一般,清澈而又赤忱。
因为,这样的贪官奸臣,已是做善事却不为成就感所迷惑,做坏事也不为自责感所困扰,一言一行,皆只是发自本心。
古人所说的大奸似忠,指的就是这类的贪官奸臣。
而何明对于这一类贪官,曾有过这样一句评断——“越奸邪!越赤忱!”
这样的分类与评断,可谓是玄之又玄,赵山才本就不怎么信服的,总觉得这是何明临老了信仰道家学说,然后又融合了道学之后的牵强附会罢了。
但此时,赵山才看到了赵俊臣的双眼,却不知为何,竟是突然想到了这些!
…………
“这个赵俊臣,看起来虽然是如当初一般,内敛深沉,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了什么大变化,难不成这会试九天以来,朝中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因为许庆彦突然出现的缘故,赵山才还是没有向书童赵睦打听清楚近些日子以来京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如今见到赵俊臣的莫名变化,心中竟也是莫名的不安。
赵山才总觉得,赵俊臣今日来找自己,怕不仅仅只是再次招揽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如今信息不足,赵山才却也无从判断。
不过,心中的暗思百转,也只是一瞬而过,到了下一瞬间,赵山才已是恢复了平静。
面对赵俊臣的招揽,赵山才再次拒绝道:“太子殿下以善恶对错来作为事情的评判标准,固然尚有些稚嫩,但依我看来,再稚嫩的评判标准,也总比没有底线来的好,赵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一番话,这既是在暗指赵俊臣做事没有底线,也是在婉转的再次拒绝了赵俊臣的招揽。
面对赵山才的拒绝,赵俊臣叹息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候在茶铺外面的许庆彦,突然来到赵俊臣的身旁,低声耳语说了几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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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第三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越奸邪、越赤忱(中)。()
“少爷,刚刚得到消息,太子他已经带着三法司的人离京了。”
来到赵俊臣的身边,许庆彦垂下身子轻声耳语道。
赵俊臣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许庆彦离开了。
另一边,看到许庆彦与赵俊臣的接头交耳,赵山才站起身来,拱手道:“大人权高位尊,想来也是朝务繁多,如今大人已是明白了学生的心思,学生也不敢再耽搁大人时间,这就告辞了。”
赵俊臣却摇头叹息道:“赵公子,这是我第二次想要招揽你了,但你不仅再次拒绝,竟是连与我多说一会话的心思都没有吗?又何必这般着急离开?至少,喝完这壶茶后在走吧。”
见赵俊臣这般表示,赵山才犹豫了一下,却也不能拒绝,亦是叹息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学生的志向与大人的道路,终究是南辕北辙,大人的好意,学生心领了,奈何学生也是心意已定,只得拒绝。不过,若是大人只想要与学生饮茶闲谈,学生倒是可以奉陪。”
说话间,赵山才已是回到座位上。
此时,杯已经温好,煎茶也到了火候,赵山才亦是动作娴熟的为两人倒茶。
赵俊臣接过茶杯,浅饮一口,闭着眼睛细细品尝,好似此道中人,但片刻后却是自嘲一笑,将杯中的剩余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向赵山才说道:“果然,我是品不出来好坏,其实无论茶酒,我皆是只懂得牛饮,只知道好喝或者不好喝,但好在哪里,又不好在哪里,却着实说不上来。”
赵山才笑道:“茶道终究只是小道,懂或不懂皆是无伤大雅,说跟到底,这喝茶只是为了解渴,只不过文人矫情,才变出了这么多的花样,平白浪费时间精力,却还称之为雅事,其实正如大人所说,茶只在于好喝与不好喝,又何必讲究太多?”
赵俊臣一笑,说道:“看来,赵公子你和我一样,做事只看最终结果好坏,却不管最初目标的卓劣,也不理会期间过程的善恶……这倒是让我愈发的确定,赵公子你与太子他绝不是一路人了,去了太子那边,怕也是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赵山才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学生心思已定,赵大人您又何必一再提及?大人您的暗示,学生虽然心中明白,但无奈性子倔强,却也难改心意。再说,这饮茶与做事,终究还是不同,不能同日而语。
更何况,学生虽然也认为茶道并无大用,却终究还是学了。如今遇到赵大人您,学生自然只是说茶水解渴,但将来若是遇到那些讲究之人,却也能与他们谈论一番茶道品悟。正所谓见俗则同俗,遇雅则共雅,这点本事,学生还是有的。”
“见俗则同俗,遇雅则共雅?赵公子倒是对自己信心满满啊。”
赵俊臣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赵山才,神色间满是欣赏,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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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壶茶水喝尽,赵俊臣与赵山才两人,就这样相互打着禅机暗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却又有些鸡同鸭讲,谁也说服不了谁。
当店小二来到两人面前,询问是否要添水加茶的时候,赵山才却再次告辞了。
而这一次,赵俊臣并没有再挽留,只是笑吟吟的任他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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