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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四封奏疏却又是江西按察使吴陉人弹劾江西布政使汪正结党营私的奏疏,态度极为坚决。
这两份奏疏同时送到了德庆皇帝的御案上,显然是汪正与吴陉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了,竟是闹到了德庆皇帝这里,恐怕整个江西官场如今也是动荡不宁。
想到这里,德庆眉头紧皱,神情隐隐有些无奈,只觉得满朝的官员没一人能让自己省心。
最终,德庆皇帝将第四封奏疏也放到了一旁,准备在明天早朝上与百官们商议这件事。
然而,第五封奏疏依然不是好消息,乃是河南一处粮仓发生大火损失惨重的事情。
第六封奏疏,还是坏消息……
德庆皇帝连续批阅了七八分奏疏,竟然没有一个是好消息,德庆皇帝心中不由有些冒火,只觉得江山不宁、百官无能、自己却是有心无力。
德庆皇帝并不知道,将这些坏消息集中全部放在一起,乃是司礼监的刻意为之,就是想要撩动德庆皇帝的怒火,让德庆皇帝失去平日里的理智判断。
眼看着德庆皇帝即将要怒气满盈,养心殿太监张秀偷偷向远处一个小太监打了一个眼色。
见到张秀的暗示之后,小太监连忙是偷偷从御书房的侧门离开了。
没过多久,这位小太监又回到了御书房,并且向德庆皇帝禀报道:“陛下,东厂太监冯德胜求见,说是有事情禀报陛下。”
听到小太监的禀报之后,德庆皇帝依然是埋首在奏疏之中,只是声音有些不耐烦,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的,东厂太监冯德胜来到御书房内,向德庆皇帝叩首道:“陛下,近段时间以来,东厂发现士林学子之间抨议朝廷的风气愈加严重,许多读书人都对朝廷失去了敬畏之心,还写出了许多反诗反文讥讽朝廷,言语颇是恶毒,甚至……”
听到冯德胜的话语有些迟疑,德庆皇帝抬头皱眉问道:“甚至什么?说明白!”
冯德胜垂首道:“甚至就连陛下、以及我朝的历代先皇都遭到了这些读书人的肆意讥讽……”
随着冯德胜的话声落下,德庆皇帝的心中怒火终于有了发泄渠道,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声怒喝道:“大胆!”
冯德胜身体一颤,连忙趴伏在德庆皇帝的面前,连头也不敢抬,只是继续禀报道:“此外,东厂经过密查之后,发现读书人的非议风气全是源自于朝廷清流,正是因为清流们平日里肆无忌惮的抨击朝廷,才带动了民间读书人的不良风气……尤其是少傅郭汤,他有几首讥讽朝廷、抨击时政的诗词,如今已是流传极广、影响恶劣……老奴听说今天早朝上百官们都在商议郭汤的事情,觉得这件事还是及时让陛下知道为好。”
说完,冯德胜从怀中掏出一本诗集,通过太监张秀交给了德庆皇帝。
德庆皇帝接手一看,发现这本诗集名叫《鹤溏诗集》。
“鹤溏……哼!看来这确实是郭汤的诗集没错了……”
喃喃自语之间,德庆皇帝就翻开诗集细读了起来。
这本诗集里面,有许多文字都被东厂用红笔特意勾画过。
见到这些被红笔勾画的诗句之后,德庆皇帝细细品味,很快就明白了诗词里的深层含义。
于是,德庆皇帝的面色愈加阴沉,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怒到了极致,却又强行压抑着。
然后,德庆皇帝缓缓抬起头来,用一种毫无情绪的冰冷声音说道:“很好,这天下的读书人妄议朝政日久,早已经失去了敬畏之心,清流们平日里更是以抨击朝廷为荣……趁着这次机会,也是时候整治一下他们了!”
……
PS:恩,第二更。
另,本书的第二次飘红大赏,感激不尽!
……
第六百二十四章。推断。()
……
……
此时的户部衙门,赵俊臣的办公房间之内。
因为德庆皇帝的旨意,一位御书房的太监将陕甘与山西的旱情奏章送到了赵俊臣的手上。
在两份奏疏中间,还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文祸已生”四个小字。
这是内廷向赵俊臣暗中通报消息,表示赵俊臣的计划一切顺利的意思。
扫了一眼纸条之后,赵俊臣拿起一根毛笔将纸条彻底涂黑,然后就将纸条随手丢到了一旁,完全没有任何在意的样子。
意料之中的事情,并不值得幸喜或者得意。
只是,这场文祸一旦出现,受损最大的人无疑就是太子朱和堉了。
回顾着太子朱和堉近段时间以来的表现,赵俊臣心中暗暗有些叹息:“想当初,太子他横冲直撞、四处树敌、不撞南墙不回头,浪费了自己的全部优势,如今太子总算是有了进步,但也彻底的失去了所有机会,实在是可悲可叹。”
暗暗感慨了几句之后,赵俊臣的心思也就回到了朝廷公务上面,伸手翻开了陕甘与山西的旱情奏章,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表情终于是渐渐凝重了起来。
陕甘与山西连续数年发生旱灾,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然后,赵俊臣抬头唤道:“来人。”
随着赵俊臣的话声落下,一位户部文案推门进入房间,向赵俊臣躬身行礼道:“大人您请吩咐。”
赵俊臣吩咐道:“将近三十年来朝廷各地的赈灾账册给我拿来,我要过目一遍。”
听到赵俊臣的吩咐之后,这位户部文案不敢怠慢,连忙就去准备了。
很快,这位户部文案就拿来了厚厚一摞书册,这些书册里面详细记录了明朝近三十年以来所有灾情的赈济情况,恭敬的捧到了赵俊臣面前。
赵俊臣伸手接过账册之后,抬手一挥,户部文案就悄然离开了房间。
而赵俊臣则是神情专注的翻阅账册,面露思索之色。
良久之后,赵俊臣终于翻阅完了这些账册,但面色则是愈加凝重了。
事实上,赵俊臣此时的表情,要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凝重。
“果然!最近三十年以来,明朝各地发生各类天灾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规模也是越来越大了,尤其是近几年时间,更是连绵不断……若不是明朝已经承平多年,尚有些存粮积蓄,社会秩序也还算是安定,恐怕早已经被这些连绵不断的天灾给拖垮了……但这些天灾若是不断发生,朝廷又能够坚持多长时间?……户部的存粮数量已经很危险了……”
德庆皇帝看到陕甘与山西的灾情奏疏之后,只是感叹朝廷最近几年的运气不好,许多地方都是天灾连年,但赵俊臣则是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小冰期。
在另一个历史时空之中,许多历史学家都认为小冰期的出现才是明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大约从十五世纪初开始,全球气候进入了一个阶段性的极寒天气,通称为“小冰期“,由于经验不足,防御措施不及时,发生了大规模的农作物减产,随后还出现饥荒、流民、农民起义等等连锁效应,最终明朝也因为这一系列的天灾人祸耗尽了所有元气、走向了终结。
而这个历史时空之中,明朝之所以能够延续到现在,除了崇祯皇帝的心机手段变得更加高明之外,也是因为原本应该出现的小冰期并没有如期而至,所以明朝的元气也没有耗损太多,依然能够坚持得住。
但看到了近年来的天灾汇总之后,赵俊臣心中不由有些警惕。
或许,小冰期只是延期了,如今更已经是渐渐逼近了……甚至,小冰期已经来临了!
所以,也难怪赵俊臣的表情会变得如此凝重。如果当真是小冰期来临,那么近年来的种种灾情都只是前菜罢了,接下来明朝各地的天灾人祸还要进一步的愈演愈烈。到了那个时候,以明朝如今的状况,又能够坚持多久?
要知道,因为没有经历明末清初的种种浩劫,如今的明朝人口已经逼近了两亿之多,所以小冰期一旦来临的话,所面临的压力也要远远大于另一个时空的明朝。
朝廷一旦失去了赈济灾民的力量,那么必然会出现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到了那个时候,任何的动乱都有可能出现!
更可笑的是,德庆皇帝这个时候竟然还想要耗费数百万两银子建造一座仿江南园林风格的大型行宫!甚至还不惜动用国库的银子!
想到这里,赵俊臣的心情不由有些忧虑。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赵俊臣固然是一个贪官权臣,也自认为是一个卑劣小人,但终究还有自己的良知底线,如今他身为朝廷的户部尚书,掌管着天下钱粮,自然有责任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于是,赵俊臣沉思良久。
最终,赵俊臣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首先,赵俊臣并不是农作物专家,他并不懂得小冰期应该如何预防农作物的大规模减产;其次,赵俊臣也不是历史学者,并不清楚这个时代究竟有哪些机会可以利用;最后,赵俊臣也不是一位令人信服的预言家,哪怕他向德庆皇帝与百官们预言了明朝日后的天灾频繁,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甚至还会因为“妖言惑众”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与此同时,赵俊臣会赚银子,但银子不能吃,因为明朝海禁的关系,也不可能大规模的购买海外粮食储存应急;赵俊臣略懂一些改革的事情,能够激发明朝的潜力,但他这样做的话必然会引起所有利益既得者的反弹,最终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赵俊臣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投入大量资源修建水渠、堤坝、水车之类的灌溉设施,尽可能的减少各种天灾带来的损失,但德庆皇帝与百官们根本不会允许赵俊臣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投入过多的银子……
所以,绝大部分有能力办到的事情,赵俊臣没条件去办,绝大部分有条件办成的事情,赵俊臣却又没能力办到!
最终,赵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