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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苦笑,仿佛只在瞬间,他身边至爱至亲的人,全都变了……
他强压着心中苦火,说道:“亚父竟和嫣儿一样,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唉……”知道再劝已无意义,亚父阖目长叹,转身欲出幕府。
“亚父。”项羽从背后叫住他,问道:“嫣儿曾经离开过彭城吗?”
听到问话,亚父顿足,转身回道:“哦,确有此事。”
项羽凝眸:“那亚父为何对孤王隐瞒?”
亚父抄手回道:“老夫并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这丫头回自己母国,老夫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向大王禀明。”
项羽反问道:“难道亚父觉得,项王夫人出宫数月,竟不算大事吗?”
亚父垂眸点了点头,拱手请罪道:“是老夫思虑不周,若是大王认为老夫有过,请大王责罚。”
项羽倒吸了一口寒气,阖目,沉声道:“亚父,回去吧。”
亚父作揖告辞,出了幕府。
亚父这才明白,原来君王是在向他问罪。虽然项羽表面没有怪罪自己,但是他方才的神情,他的态度和语气,已然表明,他不再信任自己。
冷风习习,打得落叶稀唰作响,伴随着细呜的风声,顺着幕府帐布的缝隙钻了进来,直吹得帐中的王者心口阵阵发紧。
他不禁握拳抵在了胸口。
这一夜,他依然独宿于军帐之中,然而身体的孤独并不可怕,心里的孤独才最让人发慌。
紫嫣出宫一事,他们每个人的回答都相似,却又有着太多故作的痕迹。
那些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啊……
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不懂。
翌日清晨,项羽命侍者叫来项伯。
军帐中,项羽对项伯一番详细的交代后,项伯抱拳领命,带了几个随从,直赴汉营。
他此番入汉营,主要是了解汉军的情势。
一来,看看刘邦手下新集结的汉军都是什么水准?二来,能否查出关于范增或莫紫嫣,与刘邦之间的蛛丝马迹。
荥阳,汉军大营。
刘邦接到项王派使者前来的消息,在房中召集部将商议,却无好的办法应对。
“那项王不接受咱们和谈,还派使者来做什么?”樊哙瞪大眼睛:“别是另有阴谋吧?”
陈平思忖再三,脱身而出,上前道:“陈平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大王讲。”
刘邦会意屏退了众人,待其一一出帐后,刘邦好奇地看着陈平:“何事这般神秘?”
“大王,当初那范增给我们使了一招‘离间计’,不如我们就还他一个‘反间计’。”陈平道。
如果要用反间计,自然是知道此计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才要与刘邦私下秘议。
“反间计?”刘邦蹙眉问道:“此计怎讲?”
“咱们的细作探到,楚营那边,项王刚跟范增起了大争执。若是项伯来我军中,可利用此人的幼稚,借其之口,离间项王和范增。”顿了顿,陈平又补充一句:“和他的夫人……”
“哦?”闻言,刘邦眸光放亮,示意:“详细说来。”
“项王最在乎的是他的夫人,只是臣不知道,大王舍不舍得这步棋子。”陈平道。
刘邦眉心微蹙:“讲!”
陈平附耳,将计谋低语一番,刘邦频频点头,眉开目笑:“好毒辣的反间计!如此便能一箭双雕!”
“只是这样的话,那项王的夫人……”陈平仔细观察着刘邦的神色,缓缓道:“只怕,会有危险。”
刘邦心中思忖着这计谋,起身在帐中踱着步子,双手不停搓着掌心。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容得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哪怕她只是一个平庸的女子。
何况,那个女子是天下男人皆梦想得到的女人。
而那男人,却是霸有天下的西楚霸王。
刘邦自然知道,陈平此计一出,如果项羽真的中计,莫紫嫣恐怕凶多吉少。
思忖半响后,刘邦垂眸,淡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尽显凉薄:“倘若项羽不亡,她一样不会是寡人的!”
“那大王——”陈平向他再次确定道:“是决定依计行事吗?”
“你觉得项羽会中计吗?”刘邦看向他。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怀疑的裂缝,就难以再弥合。”陈平用右手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下一道,皮肤上登时出现一道红痕。
他比划着说道:“这就好比是在这完好的皮肤上,划上一刀。当皮肤被划开的时候,鲜血会随之而流出,即使他日伤口会愈合,但是那道伤疤却永远地刻在上面,每当阴天下雨,就会隐隐作痛。”
“嗯,有那么点道理。”刘邦点头。
“譬如项王对待范增,虽在感情上尊其为‘亚父’,但在军事上却多次跟范增背道而驰。范增此人不懂圆滑,又心高气傲,那项王雄霸天下,岂是受范增指点江山之人?从鸿门宴之时,二人就已心生嫌隙。故而,此时我们若能抓住时机,借项伯之口,在其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让它疼痛发作……”陈平勾唇:“事情大半可成!”
“好!” 刘邦大赞,拍着陈平的肩膀道:“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陈平拱手应道:“臣领命!”
第197章 左尹大人何姓()
项伯带着随从到了荥阳城门的汉营,陈平亲自在营前迎接:“左尹大人,多日不见,您是愈发精神了。”
项伯抱拳回道:“陈都尉哪里话,要说这精神,还得说老弟你啊,听说自打来了汉营,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啊?哈哈哈!”
陈平摇头 笑道:“哪里哪里,项王麾下人才济济,在下在楚国作为平平,不过跟着汉王混口饭吃,倒叫大人见笑了。”
项伯捋着长须道:“诶,陈老弟也不必自惭形秽,虽名中有一‘平’字,却绝非等闲之辈。”
“唉,在汉王手下能有个一官半职也便罢了,此生怕是拍马也赶不上左尹大人项背了,”陈平叹了叹,笑着道:“大人您请。”
二人相让着向会客地走去。
汉营,因在荥阳城以内,所以汉军的文臣主将们,都有卧房居住。比起荥阳城外的楚营将士们只能夜宿临时帐篷,生活条件要好得多。
一进汉军大营,入眼便是分列两排的汉军,个个精神抖擞,军纪严明,完全不像是刚入伍的新兵。
陈平将项伯请入客房中的上座,笑道:“项伯兄,在下军中还有要事,暂且离开片刻,我已命人准备了丰盛的酒席,您先用膳,晚些时候,我再带您去见汉王。”
项伯客气回礼道:“陈大人有事且先去忙。”
陈平走后没一会儿,一列侍从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皆端着高档的菜品,依次摆放在案几上。
“这是我们汉国招待上国使者的至尊太牢宴,请大人您慢慢享用。”侍从道。
项伯看得出,这是按照顶级国宴的级别,摆的“至尊宴”。
待侍从退下,五位青春貌美的舞姬,携着妩媚而来,和着优美的乐声翩翩起舞,最中间的那美人,更是频频对项伯暗送秋波。
项伯受到如此上宾的礼遇,心中正自感激着:汉王对他这个楚国的上宾,如此厚待,并没把他这个未来亲家当外人。
楚国美人以“纤腰不盈一握”之美,而名动天下,这几个汉国舞姬都是楚人,柳腰俏臀,明眸电睐,顾盼流转间,皆是万种风情……
项伯看得是春心荡漾。
中间那最美的舞姬,一曲舞毕,竟直扑入项伯的怀中,坐在他的大腿上,娇笑一声:“大人,您这样盯着奴家看,奴家都不好意思了。”
“哦?”项伯哈哈笑道,看着怀中美人盈盈媚眼,兜起她的下巴:“让本大人看看,是哪里不好意思了?”
“嗯嗯……”美人欲拒还迎:“大人您真讨厌。”
“哈哈哈!”项伯拿起酒樽,喂着坐在腿上的美人喝了一大口酒,那美人羞得面颊油生两团红晕,极是妩媚。
二人你侬我侬,卿卿我我地述说着情意绵绵。项伯心想着,晚上见了刘邦,就向他讨要这可人疼的美人,以他们未来“亲家”的关系,刘邦绝不会不给。
美人半眯着秋波举起酒盏,项伯正仰头长大了嘴巴,接着美人喂来的酒。
就在此时,一个内务总管打扮的人,不合时宜地入帐。那总管瞧见此景,甚为抱歉,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而后,他倾身上前,问道:“使者大人,汉王昨夜偶感风寒,这会儿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见客,特命小人来伺候大人。敢问使者大人,不知范军师,可有吩咐示下?是否一切‘如约’行事?”
“什么?范增?”项伯脸色陡然一阴,大为不悦地道:“我乃西楚霸王派来的使者楚国左尹项伯,那范增不过是个军师,又不是项王,有什么权利派使者?”
“不是范军师派来的?”总管皱着眉低声自语着,像是在兀自反省说漏了嘴。
项伯见他面色不对,便起身走向他,问到:“汉王跟范增有什么约定?”
“哦,没,没……”总管连忙摆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吞吞吐吐道:“大人莫怪,是小人记错了,小人告退。”
总管面色匆匆,出了大帐。
一息后,便听到房外响起了怒骂声。
声音不大,但是项伯走进几步,却可以清晰分辨,正是方才那总管的声音。
“混账!谁让你们上‘至尊宴’的?你们也不仔细问清楚了!此人是项王派来的,又不是范军师派来的。白白浪费了我一桌豪宴,都去给我撤下来!把至尊宴换成普通宾客的饭菜!还有,把美姬都给我统统叫回来!”
他话音方落,侍从们便纷纷入帐,将满满一桌的酒席一撤而空。
方才那几位美姬更是很没好气地白了项伯一眼,拂袖而去。尤其是那坐怀的美姬,只片刻,便骤然变脸,绝然的背影竟是连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