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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司官见是管部的周中堂的命令,不敢怠慢,把他禁闭在一间小屋子,一直到近午时分,才开门将他带了出来。
“胜保!你纵兵殃民,贪渎骄恣,已非一日,问心有愧吗?”周祖培问道。
“既非一日,何不早日拿问?”胜保微微冷笑。
周祖培心中异常不快,问得也就格外苛细。光是入陕以后,捏报战功一节,就问了两个时辰,然后吩咐送回刑部。
于是隔几天提出来问一次,每次都只问一两件事,或者重复印证以前问过的话。
问的人也多寡不一,但大致每次都有周祖培。
就这样两个月,拖了下来。
谁都知道,不须多少时候,军机处就会随便找一个理由,为他奏请开复。
93 荣辱由命()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问的人也多寡不一,但大致每次都有周祖培。
就这样两个月,拖了下来。
谁都知道,不须多少时候,军机处就会随便找一个理由,为他奏请开复。
这也算是恭亲王的苦心回护,只望慈禧太后不再督催,周祖培和李棠阶的态度比较缓和些,清议也能逐渐平息,等把这件事冷了下来,胜保便有活命之望。
那知胜保自己却已沉不住气,对周祖培的反感尤其深。胜保的想法是:“没有我,你何来今日?”周祖培当年为肃顺压得抬不起头来,而打倒肃顺。
胜保认为是他的功劳,这就等于替周祖培报了仇,然则今日事事苛求,竟成恩将仇报!
这一天提到他纵容部下在河南****妇女这罪名,周祖培问他可有这回事?胜保突然冲动,大声答道:“有的!河南商城周祖培家,河内李棠阶家的妇女,不分老幼,统通被污,无一幸免!”
把周祖培气得嘴唇发白,四肢冷冰,浑身颤抖不止。
事后传到了两宫太后的耳朵里,慈禧向慈安长叹一声说道:“胜克斋这回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了!”
慈禧又说道:“如此公然侮辱相国,可以想见胜保平日的跋扈!光是这一点,就可以定他的死罪!”
“自然是‘斩立决’!”周祖培摸着胡子,断然决然地说。
这个最后裁决是在养心殿议政后,大家最后一致同意的。恭亲王心里想:除非不教他死,要死就要快,免得受罪。
“论胜保的种种不法,立正刑诛,也是罪有应得。”
文祥看着周祖培又说道:“不过,我想这么热的天,轰动九城,倾巷来观,老中堂这趟差使太累,叫人放心不下啊。”
周祖培自己也知道,当着“刑部”的差使,多半会奉旨监刑,便说道:“要不上头赏他一个全尸?”
“这才对了!”文祥赶紧接口:“请上头从宽赐其自尽吧!”他看了一眼恭亲王,一脸默然!大家都不再开口,就此定议。
等第二天进养心殿,恭亲王把具报会议结果的奏折以及明发上谕都准备好了。等听完了陈奏,慈禧转脸望着慈安太后问道:“姐姐,你看呢?”
要让慈安太后杀人,她总觉得心有未忍,所以皱着眉答道:“胜保实在也闹得太不象话……。”话没有完,她的意思却很明白,如果罪无可赦,也就只好杀了!
慈禧太后想了想,庄容宣示:“那就从宽赐自尽吧!”最后看了一眼恭亲王,说道:“念其往日的功劳,抚恤一下他的家人吧!”能做的她对为恭亲王做了。
恭亲王跪下说道:“臣谢两宫圣恩。”
于是恭亲王从宝洌掷铮庸は饶饩偷闹几澹醭视福焦蟾橇恕坝汀焙汀巴捞谩钡耐颊拢⒘讼吕矗删ε勺ㄈ怂徒荒诟螅诟笞托滩俊�
刑部大堂中,周祖培衣冠整肃地在等着,提牢厅的官员在伺候待命。等上谕一到,周祖培略微看了一下,便说道:“叫他们预备吧!”
刑部提牢厅,专有一间屋子,作为赐令自尽之用。清朝以来,毕命于此的大臣也不少,和退涝谡饫铩K健霸け浮保浼虻ィ每榘诅弊哟恿荷瞎蚁吕矗蚋鏊澜峋托辛恕�
“有人要见您。”那司官亲自拿铜盆去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来了。
“谁啊?”他好奇地问。
“您先把衣服换上吧。”胜保这才看见衙役手里捧着一个盘子。
胜保大洗大抹了一番,换上杭纺新制小褂裤,细白布袜子,双梁缎鞋,然后穿上一件细夏布长衫,外套一件实地纱褂。
头上戴一顶亮纱的小帽,帽檐上缀一块绿如春水的翡翠。完全是一生下来就有爵位的旗下大爷的打扮。
“咱们走吧!”出了屋子,那司官一面走,一面说:“从提牢厅边上那道门走吧,近一点儿。”胜保没有说什么,跟着他走,一走走进一座小院落,蓦地站住脚说:“怎么走到这儿来啦?这是什么地方?”
正站着发愣,一响碰撞声,等他回过头去,刚进来的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于是有人高声喝道:“胜保带到!”这时他才知道不妙了!
“胜保!这是两宫太后和皇上赏你的恩典。”周祖培已挥手,命令差役把胜保弄入后院,中梁上悬着白绫的那间空屋。
胜保呆了半晌,想明白了!一步一步走向白绫下面,两名差役扶着他踏上方凳,看他踮起脚把头套了进去。那个圈套做得恰到好处,一套进去便不用再想退出来。
只见他脚一蹬,踢翻了方凳,胖胖一个身子晃荡了一下,两只手微微抽搐了一阵,便不再动。
两名差役交换着眼色,年纪轻的那个说道:“行了!”
解下尸身,放平在地上,周祖培不胜感慨地说道:“你事事要学年大将军,下场也跟年羹尧一样。”
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京师正阳门东的兵部街,由南口来了一骑快马,听那辔铃叮当,便知是外省的折差到了。果然,那骑快马,越过兵部衙门,直奔各省驻京提塘官的公所。
到了门前,把马一勒,一声长嘶,马上那人被掀了下来,嘴里叫道:“急报!!”来人然后顺手一揭,看到油纸包外的“传票”,不由得大吃一惊。
传票上盖着陕甘总督的紫色大印,写明是陕甘总督杨岳斌、兵部侍郎彭玉麟、浙江巡抚曾国荃,会衔由江宁拜发。拜折的日期是六月十六,却又用核桃大的字特别批明:“八百里加紧飞奏,严限六月二十日到京。”
驿递是有一定规矩的,最紧急的用“六百里加紧”,限于奏报督抚、将军、学政,在任病故,以及失守或者光复城池,不得滥用。
现在江宁军负责水师的杨、彭二人,以及攻城的曾九帅,联衔会奏,可知不是出了什么大将阵亡的意外。而且,破例用“八百里加紧”,克期到京,则不是江宁有重大军事,不必如此严限。
94 急报()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快递进去吧!”有人说道:“江宁到此,两千四百四十五里,四天工夫赶到,简直是玩儿命!可不能在你那里耽误了。”
“什么?‘八百里加紧’!那儿听见过这个名目,可不是新鲜事儿吗?”照规矩紧急军报,递外奏事处,转内奏事处,径上御前。这样层层转折,奏折到安德海手里。
见安德海有不信之意,内奏事处太监不能不正色说明:“小的也问过外奏事处,没有错儿!还说江宁来的折差,赶限期,累得脱力了,从马上摔了下来,昏倒在那儿。”
内奏事处的太监有些着急,他不肯接那个黄匣子,所以催促着说道:“安公公,您就把匣子接过去吧!”等把黄匣交了出去,他又加了一句:“快往里送,别耽误了!”
安德海正在不痛快,恰好发泄到他身上:“耽误不耽误,是咱家的事儿!”他偏着头把微爆的那双金鱼眼一瞪,神情象个泼辣的小媳妇,“你管得着么?”
“小的告诉您的可是好话!这里面说不定,就是两宫太后日夜盼望的好消息。要是耽误了,您就不打算要脑袋!”安德海又惊又喜:“什么?你说,这是江宁克复的捷报?”
“反正是头等紧要的奏折。”
安德海倒细心了,问道:“怎么不是两江总督出面奏报?”
“曾国藩在安庆,又江宁。”说完,内奏事处的太监回去了。
安德海到了长春宫后殿,轻轻叩了两下门。等宫女开了门,安德海低声说道:“得要请驾,有紧要奏折,非马上回明不可。”
那宫女也是面有难色,这时慈禧正在睡午觉呢。
但安德海已是长春宫的首领太监,他的话就是命令,不敢不依,只好硬着头皮去唤醒了慈禧太后。
“跟主子回话,安公公说有紧要奏折,叫奴才来请驾。”由宫女伺候着洗了脸,她才吩咐:“传小安子!”
安德海应召寝殿,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慈禧太后,把个黄匣子高举过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低着头说道:“主子大喜!江宁克复了!”
“你怎么知道?”冷冷的一句话,把安德海问得一愣,好在他会随机应变,笑嘻嘻地答道:“主子洪福齐天,奴才猜也猜到了。”
“猜得不对,掌你的嘴。打开吧!”
慈禧太后看不到两行,嘴角便有笑意了。只这样吩咐:“你到‘那边’去看看,如果醒了,就说请在养心殿见面。”
“还有,派人通知值班的军机章京,去告诉六爷,说江宁有消息来了!”安德海答应着飞奔而去。
这三年来一直如此,凡事以“西边”为主,“东边”成了听召。慈安太后不敢怠慢,但梳洗穿戴,也得好一会工夫,及至到了养心殿,慈禧太后也等了一会了。
先在西暖阁见过了礼,慈禧太后很平静地说:“姐姐,好消息,江宁克复了。”
慈安太后欢喜赞叹地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曾国荃到底立了大功,也真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