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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人浮浪调笑道:“阿爽近来总霸着玉姬,我瞧你倒不若将她买了回去,也省得咱们这些人惦记着却碰不着。”
几人一同纵声大笑起来,间中那华服公子却直摇头,“买回家去还有甚意趣?”
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接口道:“柳兄不是才从沙州带回个娇美胡女,怎还要出来作乐?”
华服公子已是半醉,不耐烦地挥了两下手:“你们哪一个家中无美姬娇妾?来作什么?”
说笑间,几人便进了小楼,鸨母亲热地迎上前招呼:“柳公子怎才来,玉姬可是等了大半日了。”
这位柳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兵部侍郎的嫡长子,自沙州回至长安不足三月的柳爽。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欢场诱审(二)()
柳爽笑得欢畅,跌跌撞撞地上了楼,熟门熟路地绕过回廊,深一脚浅一2o地往那后头幽静处走去。
厢房里头异香浮幽,熏的是西域香料,地下铺了厚厚绵绵的羊毛毡,房内胡姬的衣上系了数十枚小小的铃铛,轻转微动之下,细碎的“铃铃”声煞是悦耳。
柳爽移开屋门,一个踉跄跌进屋内,带了一股酒气。胡姬忙上前搀扶,温言软语请他在羊毛毡上倚案坐了,转手又在熏笼内添了几枚香料,好压一压酒气。
“今日熏的什么香?怎与常日里不同了?”柳爽提鼻嗅了嗅屋内加重了一些的香气。
“昨日有位疏勒商客,赠的波斯香饵,市面难得。大郎不喜欢么?玉姬这便撤了它。”胡姬说着便要起身去撤换熏笼,碎碎地走了两步,忽地手臂教人一拽,身子一拧,低呼了一声,落入了柳爽怀中。
“换它作甚,这香气与玉姬相得益彰呢。”柳爽眯起眼,一手扯开玉姬覆面的薄纱。
玉姬轻笑着从他怀中挣出来,坐到了他的对面,案上酒水果品俱备,她素手执起一只银锡壶,往一只狮联珠杯中满满斟了一杯,殷勤地递送到柳爽唇边。
柳爽本就吃了好些酒,不愿再饮,将她的手向外推了推,招手命她来身侧,涎笑道:“这时候还吃什么酒……”
玉姬乖顺地绕过桌案倚靠在他身侧,执杯的手却仍旧不肯放,一扭身子娇嗔道:“想必是外头的酒比我这儿好,柳公子才不肯吃我这一盏。才新觅的上佳葡萄酿,玉姬一口未尝,专等着柳公子来品。”
说着嘟起了唇,皱了皱鼻子,作了一副不乐意的意态出来,偏眼中还有掩不住的浓酽殷切。柳爽看得一呆,旋即笑了开来,他偏爱胡女,爱的就是这副乖觉又骄纵的模样。
“哪里的酒也比不上你这儿的。”柳爽就着玉姬的手,将狮杯中的酒水吃尽,顺势在她柔软丰腴的腰枝上用力捏了一把。
今日这酒确是不太一样,葡萄酿芬芳的味道中还掺着一缕说不出的异香,与那熏笼中氤氲的香气很像,一时又觉是玉姬身子上混着熏衣香料气味的馨香,和着她举手投足间小铃铛碎响,柳爽很是受用。不觉又在她的哄劝下连吃了三四杯酒。
酒力渐起,柳爽连连摆手:“再不能吃了,再不能了……”一时呼吸也不稳了,伸手进玉姬的衣襟内,却还觉触碰不到她,迷迷糊糊地低唤:“莫跑,跑什么……音娘,快去,作个拓枝舞来瞧。”
“柳公子,柳公子,音娘在府中呢,奴是玉姬。”玉姬将他的手推开,纠正道。
柳爽却浑不在意,嘴里出古怪的笑声,也不知在笑什么,仿佛适意非常。“你是音娘,也是玉姬……不都一样,一样……”他怪笑着探臂去捞起身欲走的玉姬,“不都是胡女……”
玉姬避开一大步,笑道:“柳公子莫急切,待玉姬去换身衣裳。”言罢她提起裙裾,快步往屋外去。
柳爽捞她不着,手足使不上一丝气力,扑倒在厚软的羊毛毡上,只觉天旋地转,脑子里莫名地亢奋,无数的画面在脑中急地过着,不明原因地想笑。
俄而,屋门复又移开,一前一后进来两名女子,一人带着蔽面帷帽,另一人纱帛遮挡了口鼻,只露了一双晶亮的杏眼在外。
柳爽“咯咯”笑道:“怎的一人伺候不过来么……戴劳什子的帷帽,更个衣……反倒,反倒越穿越多了……”
他趴伏在地下,口中污言秽语不断,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使出浑身的劲儿,方才勉强倚靠着一张胡榻坐住。
二人离他三四步远,在案后坐下,带着帷帽的那一位,默然端坐了一阵,抬起手,移开帷帽,将面容展露在柳爽跟前。另一女子厉声道:“柳爽!你瞧她是何人。”
他歪着头将说话的女子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迷乱中却不认得同他明里暗中交手数次的风灵,只一味摇头:“你,你不是玉姬。”
他又眯眼去望摘了帷帽的妇人,迷迷蒙蒙中只见案后端坐着的人极是眼熟,他揉了揉眼,探身向前定定地又瞧了几眼,霎时魂飞魄散。
“姨……姨……姑母……”他惊恐地指着案后的妇人,想往后退,可背后已教胡榻沿抵住,且他浑身无力。
隔了几息,他突然镇静下来,又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一壁笑,一壁胡言乱语:“姑母还阳了?好哇,好哇,这事本就不干姑母什么,偏,偏偏,姑母是,索慎进的夫人,白将性命搭了,搭了进去,要怨便怨他罢。”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奇怪道:“咦,怎不见昭娘表妹……”跟着又一面大笑一面摇头:“表妹,又是一个表妹,都生得极好,可惜,可惜……”
案后坐着的妇人双手紧握了拳在案上,眼中几欲滴血。她身边的女子深吸了口气,冷声问道:“柳爽,柳夫人与昭娘怨念难平,今日你也跑脱不得!”
柳爽忽然显出惊惧的情状,抱膝缩在胡榻脚踏边,竟呜呜咽咽地低泣起来:“姑母莫要怨我,姑母……阿爹,都是阿爹命我行的事,都是阿爹。姑母……阿庭的事,也不能怨我。他自己蠢笨。教那杂胡都尉捉了去,还要拖着我垫背……阿爽骇怕,怕极了,阿爽骇怕……”柳爽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好像真是一个受了惊唬又极委屈的孩子。
“你将索庭如何了?”他竟自己提起索庭那档子事,风灵咬着后槽牙,追问下去。
柳爽不理会她,只顾埋头在膝间抽泣,慢慢地,泣声渐息,他从膝间抬起脸,笑得如同一个恶作剧教长辈识破的调皮顽童:“我给他送了块儿羊肉,好吃着呢……那肉里……”
他越说越觉着好笑似的,直笑得上气不接下去,一手捂着肚腹,一手绵软地捶着地下的羊毛毡,故作神秘地轻“嘘”了一声:“那肉里有毒,有毒……他吃得香呢……哈哈哈。”
风灵心口一点点泛起凉意,那么多未解的谜团,一些掺杂了金洋花粉的香饵、几杯混入了金洋花粉的葡萄酿,便悉数尽解了,果然全是他在背后作祟,只多不少,一点都不曾疑错了他。
风灵转脸看向身边扮作柳夫人的阿满婆,阿满婆紧闭了双目,将下唇咬得白,脸上已挂了数道泪痕。
“婆婆。”风灵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这些你都亲耳听闻了,现下,你可愿随我往大理寺状告柳姡В鞲黾ぃ俊�
阿满婆木然呆坐了许久,终是掀起眼皮,缓缓点了点头,又垂下两道眼泪。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祸心再起(一)()
次日正午,柳爽自昏沉中醒转,转了转眼,觉自己正躺倒在厚实柔软2o白羊毛毡上,初春温存的暖风正吹拂在他脸上。
柳爽认得这是玉姬的屋子,“玉姬,玉姬。”他唤了几声,嗓子绵软,声音像被堵在喉咙里。唤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应他。
他依稀记得昨夜吃了不少酒,他想不明白这宿醉怎如此利害,直至此时依旧身子酸沉,脑门胀。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手足气力不逮,神智却在一点点地回复:玉姬灌了他几杯酒,屋内香得异常,随后浑身失了力,再接着,玉姬走了,进来两个人,一个是……
柳爽按住自己的脑门,使劲回想,一个是,是沙州的女商顾风灵,另一个带着帷帽,后又取下帷帽,她是……
突然之间,柳爽一个激灵,全然清醒过来,另一个竟是他姑母柳夫人。为何柳夫人未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长安?他越想越觉着全身冷,心里一阵阵毛。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昨夜同“柳夫人”说了些什么,哪怕一句,也记不起来。
自玉姬要他吃了那些酒之后……不,自他进屋闻见那陌生且奇怪的香气,他的记忆便开始慢慢模糊,后面的那些事,脑中都只有一个轮廓。
他强撑住还乏力的身子,自地下站起来,两腿打着颤,挪到桌案前,桌案上干干净净,空荡荡的,一滴残留的酒渍都不见。再跌跌撞撞地去看熏笼,熏笼里头也收拾得不剩一缕残灰。
柳爽环视了一圈整个屋子,却是玉姬的屋子没错,他已在此盘桓了大半月,可眼下这屋子看起来冷清得仿佛许久未有人住过。他头脑懵,不敢确定昨夜的事是否真的生过。
他扶着墙,踩着虚软的步子走出屋子下楼,唤鸨母来见,又命小厮取了凉水来猛地扑在脸上,咕嘟咕嘟地灌饮下两碗,彻底醒了神。
鸨母打着哈欠来见,柳爽劈头盖脸便问:“玉姬何在?”
“不在房中伺候么?”鸨母疑惑地指了指楼上。
柳爽将吃水的碗甩在地下,“找,快去找,给我将平康坊兜底翻一回!”
鸨母大惊大惧之下,消了睡意,这小楼里人手不少,一时间有多少算多少,悉数派出去寻人。
柳爽坐着候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子上的气力逐渐重回,脑子也越清晰起来,他将昨夜残存的记忆重新过了一遍,除开记不清说了些什么话,其余都一点点地拼凑了起来。
恰头一批出去的6续回来,皆报寻不着玉姬。柳爽的心狠狠一沉,心底骂道:有顾坊那贱婢在必要坏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