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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灵一口气跃过焦黑残破的大门,直奔入殿内。回头望望,幸好那太子并无跟来追问。待她在地下寻着了那柄匕首,揣好了再出门时,李治已不见了踪迹。
风灵不愿深想他究竟发了什么癔症,平白无故地跑来烧得半毁的昭庆殿,了这么些怪异莫名地话,左右他尊贵,整个大唐将来都是他的,更何况一个的昭庆殿。风灵委实乏累,揉着有些胀痛的眉心,摇摇晃晃地往鹿鸣苑歇觉。
许是累极了,这一觉睡下,反倒不安稳。风灵于浅浅显显的睡眠中总是做梦腿膝上伤疤刺痛,分明委屈怕痛,偏又强忍着不肯流一滴眼泪,因忍痛咬破的幼嫩嘴唇……同样稚嫩的手,一手牵了她的手,一手拖着沉重的玄铁锤,要替她夯平石阶……大锤落下,那动静在年幼的她的耳中成了巨响,可奇怪的是那大锤落地的闷响根本算不得太响,为何在她听来比年节中燃的爆竿还响了百倍。
那响声震荡出她的脑际,一下将她惊醒。风灵倏地从睡榻上坐起身,时至后半夜,不知哪个宫人替她将窗棂关上了,屋内热气难散,闷得她喘不上气儿来。
她摸了摸自己教汗水的衣裳头发,下睡榻自开了窗。七月望日已过数日,圆月亏损了一大块儿,倒也不失意趣,清冷的月华在夜风里掺了丝丝清凉,拂得人烦躁懊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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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老臣谢世()
不知深宫何处,云板声乍然响起,一声紧过一声,击得无比急迫。
难不成又是何处走了水?风灵凝息细听,云板声响仿佛是从圣人安歇的甘露殿传来,她浑身一哆嗦,慌忙要更衣。手里才抓了衣裙,云板又突然不响了。
她静待了一会儿,再不闻动静,也不见有内监来传她,一切俱归于安谧。她自忖大约也未有什么大事,便又放下衣裳睡。
约莫眯了大半时辰,竹枝在门外叩门低声问道“娘子可醒着?”
风灵揉着眼从睡榻上坐起,竹枝又催道“娘子醒醒,婢子这便进来了。”罢她执灯推门而入,将手里的灯在案上一放,便四处点起灯来。“娘子快醒醒,圣人跟前的阿监来请娘子呢。”
风灵想起方才听见报事的云板响过,这会子圣人殿中的阿监又来得急,她心知必是有大事了,却不知所为何事。
杏叶也跟着进屋来,手里掸这一袭烟灰素纱的襦裙,一件浅得近白的粉色衫子,进屋便要她赶紧换上衣裙,又嘱咐下风灵要佩戴的发饰,只取两三件花样简洁大气的银饰便可。
风灵心里一沉,不安起来“可是圣人他……有甚不好?”
“娘子莫要胡想。”竹枝麻利地接过她净过面的布帛,在一枚银罐子里抠了一指尖花汁儿膏子抹在她手心中,顺手又将她按坐在妆镜前梳髻“方才外头有人进来急报,禀称梁国公房司空将将殁了。圣人哀伤不已,口里忽就吐了口鲜血出来。”
风灵“啊”了一声,“呕血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老臣工殁了,圣人何至于摧心至此?”
竹枝道不明其中原委,只加紧了手里束发的速度。
“顾娘子,紧着些罢。”外头是阿盛的声音。
风灵梳洗穿戴停妥,开门出,外头有宫人掌灯照路,阿盛迎上前,一迭声地催着她快些走,自己又走得不如她快,连同阿盛,与那些照路的宫人,一个个皆走得气夯夯。
“圣人,本就不思饮食,今日这一顿痛击,越发,越发的不肯进食,将才又呕了一大口血,着实骇人。尚药局的奉御来请过脉,只是,大悲走入了心经,一口血泄了元气,不食总归,总归不是桩好事。”阿盛走得直出粗气,断断续续地将甘露殿中李世民的情形讲予她听,又求告道“顾娘子制得吃食,圣人,圣人向来欢喜,请娘子好歹,多用心,多用心。”
“阿监不必央告风灵也会尽心尽力,只是圣人如何为了一位垂老臣工的离如此伤怀?这满朝的臣僚,若都如此,怎生得了?”风灵不解,询问道。
甘露殿已在跟前,殿内通明的灯火将殿外的路也照的明晰。阿盛站住脚,深深地呼吸几口,道“圣人上一回因臣工逝如此悲切,还是一十八年前蔡国公杜司空离世时。彼时圣人正当盛年,不过病了一场,短了精神,而今圣人的身子……你也是知晓的,进尽力劝着些罢。”
于自己很是紧要的人忽然离世,这类剥床及肤的痛楚风灵也曾经受过,她很是明白李世民此刻的哀痛,只怕此时哪一个劝也是不济事的。纵是一时劝住了,哀伤憋闷在心里,也不及痛痛快快地抒发出来的好。
故此,她反倒不着急进,径直绕进正殿后的厨,看看可有什么合用的食材,好整制些吃食出来,待他平息了悲痛,多少总该用些,添补气力。
厨本是烹茶备茶果糕点所用,用具食材皆简单,风灵便对付着制了几件粔籹,用的自然是她家中独有的蒸制蜜淋。她幼时习武,若教师傅罚得狠了,憋足了劲儿忍着不淌眼泪,阿母便亲手制了这粔籹,淋上足足的蜜。阿母,蜜饧越甜,便愈能化解心中的苦楚。
风灵端着粔籹进得甘露殿,李世民正披着家常的单袍,依着锦靠,紧闭的双目下尚有两道眼泪未干,花白凌乱的发丝衬得脸色发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大约他不久前又呕过一口血,衣襟上尚沾了星星散散的血点子。
风灵从未见过李世民这般模样,乍然一眼,她心里竟隐隐地难受。她将盛放了粔籹的碟轻轻摆到他跟前的案上,李世民眼都不争一下,无力地挥了下手“全都撤了罢。”
那嗓音格外苍老,风灵一呆,忽觉眼眶一热,滚了一道热泪下来,哽咽地劝道“圣人好歹用两口,也不枉费风灵的一番心思。”
李世民慢慢睁开眼,抬袖拭面颊上的残泪,幽幽道“你这丫头,年轻轻的怎知晓这里头的伤楚,跟着落甚泪?”
“风灵见圣人伤怀至此,心里难受。”她撇了撇嘴,胡乱擦那不心滚落的泪珠子,不服地回道“风灵的义兄沙州大萨保康达智在敦煌城遭奸佞所害,满门尽亡,这摧心摧肺之痛,风灵如何没受过,圣人苦痛,自然是能懂一二分的。风灵想着要替义兄满门讨个公允,扎挣过那段日子,而今梁国公虽,必定也是不愿见圣人因他摧折了康健。”
李世民面无喜怒地瞧着她,隔了片刻,伸手向她招了招“你过来,坐这儿。”
风灵大惊,他这是要她同席而坐,若教人瞧见,岂不治她谋逆之罪,她忙摇头“风灵不敢。”
“你一贯无视宫规,天性恣意,怎的在这宫中,也磨圆了性子?”李世民让出半席“昔年戎马年月,多少将士与我同席而坐,同案而食,又有谁计较过敢不敢的。”
风灵侧头一想,觉得他所也不错,便爽快地坐到了他身旁,提筷替他夹了一枚粔籹在跟前的碟中。
李世民执起玉箸,夹起那粔籹仔细瞧了瞧“江南道的粔籹真是奇特。”
风灵纳罕,心,江南道的粔籹也是油里滚过的,只我家的是蒸制的,难不成圣人从前吃过这样的粔籹?又是哪一个做予他的呢?
“起得这样早,怕是也未用过早膳,便一道用些罢,算是作陪。”李世民指了指另一双玉箸,打断风灵所想。二人便弃了君臣贵贱的礼仪,将一碟子古怪的粔籹,分而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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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沙州故人()
因梁国公房玄龄的溘然长逝,内朝废了三日,并非李世民哀伤太甚无心政事,却是结结实实地病了三日。
自那日一口血呕了出来之后,便咳血不断。先前病了大半年,好容易才长起来的一点精神气,随着时不时咳出的鲜血,又渐渐流失,即便如风灵这般不懂医术的,也瞧得出这是显出了油尽灯枯之势。
积压下来的奏报,东宫殿能批的都批了,尚有些不能独断的,还等着奏请李世民定夺。甘露殿是内殿,不似两仪殿许臣僚进出,每日只靠着内监们进进出出传递奏折、请示下、讨旨意。
至第四日,李世民便再躺不住了,硬撑起一口气,坐着辇子往两仪殿听奏。风灵和阿盛受尚药局的奉御嘱托,拼命阻拦,也拦挡不住。
风灵无奈,待李世民教辇子抬走之后,嘀嘀咕咕着“君王之苦,谁人堪得”的话,往尚药局亲自煎药。
尚药局的内监将风灵领至汤药房,将圣人的汤药泥炉指了予她知晓,又特意嘱咐,因东宫殿里的太子妃,也在吃着药,故出了圣人那一炉,另还有一炉留着火,千万不可混淆了。
风灵答应道“就只两只泥炉,离得又远,哪里就能混了。不过……”她好事地探问道“太子妃也抱恙么?不曾听起呢。”
内监不以为然地瞥了那泥炉一眼“那位一年到头不断药,大伙儿见惯了,谁还会特特儿地拿来当回事。”
风灵见过太子妃王氏,犹记得她气色红润,身子骨瞧着也康健,并不想个药罐子,怎就一年到头要吃药了。“是药三分毒,好端端的吃那么多要作什么。”风灵也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随口问起。
“求嗣呗。”内监口没遮拦地脱口而出,继而惊觉,捂了自己的口,四下张望,幸好无人,他错开话,又将煎药的事叮嘱了一番,便离了汤药房。
风灵依着尚药局汤药内监的吩咐,将那些草药依序放入,便只需盯着泥炉内的火,不教它熄灭钝了药性,也不教它过旺,将汤药熬老了,失了药性。
泥炉的高度有些尴尬,她要看清楚里头的火势,必得弯腰半蹲,委实吃力。风灵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下,坐在泥炉下方,靠着放药的大木柜子,仰头便能看见炉火,以图省事。
不到一刻钟,她便发觉,这个坐处着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