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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就是作了个套让他去钻,再三再四同他说莫要急躁,瞧着动静再计较,怎就听不进劝。”柳爽一面穿靴系袍一面喃喃怒怨,“顾坊那丫头也是个狠绝的,千算万算,却料不到她竟敢拿了自己的清誉作钩甚好,甚好,若说她同那杂胡都尉无隐晦之事,谁肯信”
“柳公子”阿忠护主心切,缩着脑袋,壮起胆子阻断他的自语,“小人这便去禀告阿郎,柳公子多谋,还望搭救我家大郎。”
“且慢。”柳爽一转眼,急忙唤住已奔出屋子的阿忠,“先莫使你家阿郎得知。”
阿忠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柳爽皱起眉,嫌恶地指着他,“你也是个榆木脑袋,阿庭做下了如此落索氏脸面的丑事,纵然我救得回他,依照姨丈的脾性,还不得打折了他的腿,阻我去救也未可知。你该作什么便作什么去,别显露了马脚。”
阿忠面色一黯,暗想自家阿郎眼中,索氏声誉确实大过天,就连他们这些为奴为婢的平素也是严加管束,不许招惹是非的,莫说这回是嫡长子犯了事。他自觉茅塞顿开,心里头对柳爽不禁又钦佩了几分,自然是按着他的吩咐十二分认真地去执行且不提。
却说柳爽稳住了阿忠,一壁忙忙地穿衣洗漱,一壁暗自打算:索慎进少子,平日里虽常责索庭不够明智能干,却是极看重这个长子的,事事倚重。眼下出了事,必是要豁出老脸去营救的,他为替索庭洗脱干系,也不知会说出些什么来,到时反倒不好收拾。指不定此时拂耽延正在折冲府内等着索慎进去找呢,万万不能让他出现在折冲府内。
柳爽也不敢从大门出府,只从角门悄悄儿地出去,一路往折冲府去了。
他到时,出来迎他的是韩孟,推说都尉早起练了一趟拳脚,甚是酣畅,正沐浴更衣。随后有折冲府中管杂事的老仆出来奉了茶,柳爽只得沉下性子,闭眼在厅堂内干坐着等,心思却不沉静,碎碎糟糟地想了些旁的事。
论说,柳爽在长安惹了大祸,才避走沙州,依照他父亲的意思,他原该投在沙州府军中,因他素闻拂耽延治军之严,自问耐不住辛苦,死活不肯入营。拂耽延虽未强求,但在沙州,柳爽最不愿见的便是他,生怕他重提入营的事。
这倒也罢了,他想起临来时父亲嘱托之事,头皮不觉一阵阵发麻,惴惴不安起来。这些年他帮着父亲处置些事情,桩桩件件处置得稳妥漂亮,也颇得父亲倚重,渐渐地将明里暗里,公中私底的那些个事分了一些交予他打点,一向太平。
惟有,将拂耽延从京中调往沙州戍边一事,他心里总觉不妥,同父亲说过几回,柳姡吹朗鞘ト诵闹性缙鹆苏飧瞿钔罚夥帕侥辏焕蠢反蚰ィ春芈巢吭缤淼檬帐埃八チ⑿┚捶冢鼐┖蟊赜羞约翰还撬乘浦郏指鎏宀焓バ牡那勺诙樟恕�
柳爽自视聪灵,百般揣摩,却也摸不着圣心的一角,按说拂耽延这般出身寒微,从军营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又不通人情世故的,在长安立足都是难的,更遑论是得圣心。
可偏偏圣人看重得紧,柳爽自是不能服气的,暗暗地留心打听了一阵,仍是只知他父母原是先蔡国公府上脱了籍的家奴。圣人纵然缅怀先蔡国公,也不至如此器重一名无姓家奴之后。
再往后他不知从何处打听出来一桩往事,说圣人尚为潜龙时,身边曾有一位出自蔡国公府上的如夫人,娇娥胜须眉,很是骁勇善战,圣人甚是爱惜,偏生红颜薄命去得早,而拂耽延,正是自幼与那位夫人同在蔡国公府中,由她亲自开蒙,教授弓马兵法。
有几度,柳爽几乎要怀疑拂耽延别是匿藏在外的天家血脉,只到底没敢将这话问出口,再细想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甚荒唐,只凭他那副半胡的长相,也决计不可能。
借机同父亲论起此时,父亲曾任过中书舍人一职,在朝中颇有些故旧,听柳爽说起此事,倒不斥责,也不置可否,只随意叹道:“圣人长情,爱屋及乌。”
自此,柳爽便存下了心思,即便拂耽延常年在玄甲军中,并不与京中那些显贵子弟一处交往,每年秋狩、打马球时见着,他还是敬着三分,给足体面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大鱼咬饵(三)()
这边柳爽正神游八荒,那边拂耽延瞧着也晾了他许久,这才稳步从里间出来,拱手道:“柳公子这是想明白了,要投入我营中了么?”
柳爽挥手打着哈哈笑道:“莫要再提它,莫要再提它。家中老大人一时气恼说的话,延都尉切莫太较真。我这人随性得很,真入了营可莫要因我坏了延兄弟的军威。”
拂耽延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柳公子今日造访,所为何?”
“不瞒延兄弟”柳爽口中称兄道弟,面上笑得诚挚,“正是为我那表弟来的,也不知他犯了什么,竟教折冲府拘下了,别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我那表弟,虽顽劣了些,毕竟胆家风又严,欺男霸女、抢掠作奸一流的腌臜事,是万万行不来的。”
拂耽延凉凉一哼,“若当真只是欺男霸女、抢掠作奸,何须拘押在折冲府牢内。他所犯的是通敌之罪,只怕是”
柳爽心中洞若明镜,一面暗忖着果然,一面佯作大愕,惊跳起来,“这,这是如何说的,定是搞错了”
拂耽延摇了摇头,打断他,“柳公子若是来替他说项,便不必再说,不中用的。”
“不,不。”柳爽摆手止道:“他倘果真犯下这等大事,我也不必替他说情,索氏在沙州什么门风?他父亲头一个就绕不过他。不过就是,他母亲,膝下统共就他这么一个儿郎,遭了事,必定是不能安顺的。究竟是我亲姑母,我也做不得什么,只替她来问一声,接后的事会如何?”
拂耽延心中一怔,柳爽竟不替索庭说情喊冤,却一句句将柳夫人顶在了前头。“自是要审的,他若供认不讳,便可结案,人大约是要押送回长安,所犯干系太大,必得往大理寺过一过。他若不认怕是要动一动刑了。”
柳爽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仿佛刑罚之痛突然落到了他的身上,“只怕姑母她受不住”
拂耽延拱了拱手,“在下职责所在。”
柳爽点了点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听凭公审罢。”他为难了一回,凑近拂耽延请道:“姨母不知阿庭现下如何,很是揪心,不知延兄弟可否容我见他一见,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韩校尉。”拂耽延只犹豫了一息功夫,便扬声唤来他的裨将韩孟,“领着柳公子往牢里去瞧一眼索庭。”
说着他又转向柳爽,“柳公子见一见便回罢,这已是不合规矩,莫要使我为难。”
柳爽自是忙不迭地拱手道谢,跟着韩孟往牢房去。一路上他心下却犯起了嘀咕,他原是听过拂耽延的决绝性子的,不合规矩的事,他向来不肯做,来时他并未抱十足的希望能见着索庭。今日倒奇了,是转了风向,还是风传不实,怎就这样轻易地就教他见着了索庭。
且说柳爽跟着韩孟往牢房去,走了有一会子功夫,拂耽延向里间扬声道:“出来罢。”
过了片刻,风灵期期艾艾地自里间走出,讪讪地向他弯起唇角。
“你莫冲我笑,昨日说准了,你安心在东跨院呆着,不必再出来,缘何不听?”拂耽延沉着脸道:“方才若是让柳爽得知你就在这屋里,这一局岂不白辛苦?你的清誉岂不白折在了里头?”
风灵倒不恼,反倒笑得更甜了些,“你担心我名声更多些,还是拿住奸人更要紧些?”
“你”拂耽延被她说得语塞,“满口浑说些什么。”
“若你为我声誉着想,倒大可不必了。”风灵走近他两步,故作满脸认真的神色,“横竖有你许下的约期,我自是不怕折损了名声难嫁出去,除非都尉浑赖了。”
拂耽延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硬是拉下脸来道:“女儿家的,论起这话来也不知羞臊。”
风灵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慢慢敛起嬉笑,正了颜色,“你怎就放了柳爽去见索庭?那柳爽坏心,谁知道他要给索庭出什么样的主意。”
“这些事你不必理会。”拂耽延不愿同她说公事,甩脸便往屋外去。
风灵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四下无人,她轻声在他背后道:“你不说我也明白,方才柳爽的话我都听见了,竟不像是来救人的,一味地撇清。而索庭却是抱定了主意要等他来救的,今日让他见了柳爽,亲眼瞧瞧柳爽置身事外的意态,他一灰心,为了自救,指不定就什么都肯说了。”
拂耽延乍然顿住脚步一回身,风灵正低头边走边说得兴起,不曾留意,猛不防一头撞到了他前胸。风灵惊愕地抬起头,拂耽延在那晶亮的眸子的注视下,竟是手足无措起来,隔了好一晌,方才慌忙向后退了一步。
“你在屋里呆不住么?非得出来跟着转。”拂耽延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若果真呆不住,明日送你去营房摔打摔打也使得。”
风灵心底里巴不得去军营,好些府兵她都认得,大伙儿一处说笑一处比试弓马,怎也好过独自一人闷在折冲府的厢房内。
可当她的目光向上移了一段,看见拂耽延严肃又无奈地皱着眉头的模样,煞是好看,她略微有些失魂落魄地咽下了已到了口边反驳的话,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我回屋便是。”
再说柳爽,跟着韩孟进了牢里,牢内阴惨的氛围教他浑身不痛快。走了没几步,便听见有人高声在喊:“一支破簪子能做得了什么数!你们这群混账东西,莫教本公子从这里头出去了,有你们好瞧的!”
柳爽一听便知是索庭,闭眼直摇头。
有狱卒见韩孟引了人进来,一溜儿跑来作礼。韩孟向柳爽道:“柳公子请便,只是要快些,此地终究不该来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