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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翎一惊,抬头看去。
萧郅坐在轮椅上,半边身影融入烛灯的阴影里,灰翎抬头,只能看见对方精致的下颌在明灭的烛光下,闪着冰冷而又优美的弧度。
沈知睡到半夜,不知怎么的猛然惊醒了过来,屋子里的灯应是入画走的时候吹灭了,只留下了一盏昏暗的夜灯,然而那盏夜灯,却远不如窗外的月色来的明亮。
沈知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原本还氤氲着迷蒙雾气的眸子,却是慢慢清醒了。
她不着痕迹的摸了摸枕头下,待指尖碰触到一样物什时,心下顿时一松,将它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还不待她松口气,一道黑影却是猛地闪到她的面前,伴随着一句低低的“得罪了”,一道劲风便猛地朝她后颈袭去。
沈知只觉得后颈一痛,便陷入了黑暗中。
再醒来时,已然是一个十分陌生的房间,这个房间大而宽敞,屋子里燃着淡淡的冷香,而她身上还裹着一件陌生的明显不属于她的大氅。
沈知下意识摸了摸手,登时惊出了一身的汗,她原本紧紧捏在手里的东西,竟然不翼而飞了!
她连忙坐起身,正要四下找找时,一道如水般动听的嗓音缓缓响起,“是在找这个?”
沈知却是一愣,脸上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若是她没听错的,这分明是萧郅的声音!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她又为什么在这?
沈知心下微乱,循声看去,果然见萧郅正坐在桌边,微支着着下颌看她,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边,赫然是她那个装了金针的针包。
沈知下意识便要掀开身上的大氅下床去。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虽然你年纪小,即便没什么看头,但我可不想被你借此趁机黏上不放。”萧郅唇角微掀,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
沈知早在对方开口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自己只穿了一身亵衣的事了,只是听着对方这话,心情立刻差了起来,唇角微微一动,无甚表情道:“殿下怕是多虑了,且不说如今我如今年纪尚小,对殿下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光说今晚这件事,原本便是殿下做的不妥当吧。”
萧郅闻言,笑了笑,却是没说什么,修长的手拿过那个针包,缓缓的展开。
沈知见他这动作,眼神微微一凝,扯了扯唇:“不问自取算是偷,殿下拿沈知的针包,怕是没跟沈知说一声吧。”
“你既看见了,又何须我再说,”萧郅随意抽出其中一根金针,纤细精巧的金针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的转了一个圈,尖锐的针尖在烛灯下闪过幽幽寒芒,衬着他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透出的光芒越发无波无澜,“这番将你请过来,只是想问问,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请?
沈知唇角微微压了弧度,直接将她打晕带过来,也叫请?
上一世还以为对方是个温柔干净的人,现在想来,怕是当时她因着那番话,先入为主的产生看好感,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身处在皇室这样一个斑斓污黑的大染缸里,又有谁会是干净的呢。
那个雪地里鼓励她又语气苦涩悲伤的萧郅,终归只是她美化出来的虚假的存在。
沈知轻吐一口气,仿佛要将想通时心底那一瞬间闪过的失望和负面情绪一下子都排出来一般,她抬眼,对视上萧郅探究的眸子,淡淡道:“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个东西本身就是我的,至于是何来历,我沈知就不清楚了,若殿下好奇,便尽管去查便是。”
在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灵活转动的金针猛然一停,萧郅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坦然不惧的眼神,眸光微暗,“既然这样,那你可知续筋连骨术?”
第37章女先生()
续筋连骨术?
沈知的目光不自觉在对方的双腿上掠过,瞬间明白了对方今晚将她带来的意图。
那一瞬间,脑海里转过了很多念头,最后,她只听到自己用平缓的声音说道:“没有,我未曾听过什么续筋连骨术。”
那本孤本里包含着森罗万象,她曾粗略翻过一遍,并没有关于续筋连骨术的印象,但是跟这个有关的,她倒是有瞧见过。
只是她并不打算说出来,她跟萧郅如今只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且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见多么好,她又怎么可能就这么将自己的底子给抖出来。
若是萧郅知道了那本孤本的事,必定会想尽办法得到,交给他相信的人去研究学习,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的能力呢。
而另一边,听到她的回答,萧郅也不失望,或许他早已习惯了失望的感觉,所以面上倒也没显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只颔首道:“我知道了。”
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沈知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对方早已放弃了自己的双腿。
只是她也知道,这只是错觉而已,如果萧郅当真放弃了,又怎么会连夜将她带了过来询问关于那套针的事呢。
回到沈府后,负责将她护送回来的灰翎突然低声道:“沈姑娘,今晚的事,还望你能保密。”
如今主子在京城里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丝恢复的希望,才会沉不住气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可换来的依然是希望落空,虽然主子一脸早已预料的平静,但那一刻,对方心里有多失望,跟随了这么多年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若今晚这事被他人知道,上面的那位少不得要更忌惮主子了,这对主子眼下来说,显然十分不利。
虽然他觉得对方这个年纪,不一定能懂什么轻重,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声。
沈知似乎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微微笑了:“放心吧,我向来不是话多饶舌之人。”
灰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虽然早就感觉这位沈二小姐聪慧,但他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只要稍稍一点就通。
他看着那种秀美精致的脸庞上恬淡安静的笑,以及那在月光下白的仿佛要发光的如玉肌肤,心里一动,下意识就想为自家主子美言几句,只是想起自家主子与这位沈二小姐之间相处时那略显冷淡僵硬的气氛,便也只能遗憾的作罢。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位二小姐聪慧机灵,自家主子也不是什么难相与之辈,怎的两人对上,就是一股针锋相对的不和局面。
送走灰翎,沈知在窗边站了片刻,便将一直妥善藏好的孤本拿了出来。
她匆匆翻动了几眼,随后视线留在了其中一页之上。
良久,她才缓缓阖上了书。
虽说这本书上确实没有记载萧郅所说的续筋连骨术,但要想治好萧郅的双腿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这里面记载的方法
她皱了皱眉,这里面的方法若是她直接告诉萧郅,对方怕是根本不会相信她吧,尤其是萧郅现在对她印象显然不是很好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日后再说吧。
她小心的将孤本放回了原处,吹掉了夜灯,一夜无梦。
*****
天气越发暖和起来,城郊外已然一片草木繁茂,汴京城的街道上更是热闹非凡,人人都完全褪去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便多样的春装,在大街上来来往往。
这日,沈知在院子里照看前不久府里刚采买的花草,便见入画抱着一盆花走进了院子里,老远就能看见对方脸上高兴的笑容。
“小姐,”入画看到她在忙活这些事,连忙将手里捧着的花草放到了地上,过来将她手上的器具拿走,道,“您怎么能干这些粗活呢,是不是入琴又偷懒去了。”
“在屋子里待着实在无趣,所以我才出来透口气,与入琴没关系。”沈知说道。
在她说话的功夫,入画已经动作利索的将花草排开,都收拾好了。
听到自家小姐说闲来无事,入画顿时便想到了另一件听来的事:“奴婢听到风声,说是夫人要请女先生,来教导三小姐呢。”
教沈芸?
沈知微微一愣,沈芸跟她年纪相仿,今年也是十岁左右,早就已经过了启蒙阶段,这个时候荣氏请女先生进府教沈芸学习?
“听说那女先生是京城里有名的先生,多少人都请不来的,夫人将人请到了府上,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工夫才请到的,”入画说,“只是三小姐知道后,似乎并不是很乐意的样子,这段时间总是能听见她在屋子里发脾气呢。”
说起这个事,入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三小姐的脾气实在太刁钻古怪,根本让人捉摸不透,前一秒还是这一番嘴脸,下一秒可能就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她住着的下人院里,有个跟她差不多大年纪大小的丫鬟,却是就在三小姐府里当差,原本以为是个好差事,去的时候也是一副高兴的模样,只是最后却没想到,再回来时整个人都被折磨的瘦了一圈,她还曾无意间撞见过对方身上伤痕累累的模样,当时就被吓得一个寒颤。
同样大的年级,三小姐却比自家小姐狠毒太多,实在难以让人想象这是一个十岁孩子会拥有的手段和心肠。
因而她一直担心与对方交好的自家小姐,好在自家小姐如今也终于看清了三小姐,鲜少再与对方来往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会下意识多关注几分芙蕖院那边的动静,这才恰巧知道了二夫人要给沈芸请女先生的事。
请个女先生么
沈知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芙蕖院
沈芸却是胸脯剧烈起伏着,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出门:“我要去问问娘亲。”
锦心吓了一跳,连忙阻拦道,“小姐,万万不可,这件事夫人定然早就有所决定了,又如何会轻易的就放弃这个决定呢。”
沈芸怒道:“那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让娘亲给我请来先生不成。”
锦心语塞。
谁也不知道荣氏怎么会突然想着要请女先生来府上的事,即便是自家三小姐,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可是这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