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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意神色肃然,听完点了点头,忽然站起来,朝天若长长一拜。叶天若吓了一跳,道:“你这是做什么?”
卿意直起身来,肃然道:“这是敬你挺身而出,护佑青州,保卫家国。”
叶天若摇了摇头:“你当敬叶伯伯和谭将军,他二人才是力挽狂澜之人,我只是尽了些绵薄之力罢了。”
卿意长叹,以杯中之茶代酒,往地上一泼:“敬谭将军。”
叶天若眼眶一热,和莫归晚皆是学着卿意的样子洒茶相祭,道:“敬谭将军。”
莫归晚看他神色忧虑,不由出言安慰道:“西楚这不是退军了么,应当高兴才是。”
卿意缓缓摇头:“西楚这次退军,只是因为粮草被烧,注定无法速战速决,又怕拖久了被北离渔翁得利,这才匆匆而去。若我国边防依然如此薄弱,让敌国军队兵临城下尚不自知。楚军迟早卷土重来,北离也不会坐视。暗袭只是诡道,一次能出其不意,二次便再难奏效。离有胤玄军,楚有风云骑,我东郢也必须有一支足以与之匹敌的强兵,才能保得长治久安。”
莫归晚和叶天若对视一眼,她二人对这些朝堂政事皆是一知半解,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叶天若才道:“在其位谋其政,这是陛下和我父亲他们才该忧虑的事,我们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卿意定定看她:“你说的对,在其位谋其政,所以你父亲到底怎么想的?这些事情,陛下或许不懂,但以叶相的远见卓识,必然心中清楚。别说他只是丞相不敢擅专,东郢政局,明眼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叶天若被他质问的无言以对,只道:“我也是才回来,你问我我又去问谁。爹爹再疼我也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我啊。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青州守军战前被莫名其妙的调走了三万这事我还没问他为什么,改天我是得去问问。”
卿意良久才道:“只望叶相能给你个合理的答复。”
叶天若被他说的有点烦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爹爹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你也说了他在东郢的地位明眼人都知道,叛国投敌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北离西楚还能许他帝位么?”
莫归晚也道:“阿意,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以叶相的人品,断不会做出对东郢不利的事啊。我虽不懂政事,也知道兵权向来是忌讳,叶相虽身居高位,只怕也有他的不得已。”
卿意长叹,道:“你说的有理,天若,对不住,刚刚是我鲁莽了。你是没见到前几日,萧千寒几乎兵临城下了,江宁依然歌舞升平,这要真的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抵抗?我实在忧心如焚,只恨人微言轻,束手无策。”
莫归晚无言,默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天若略有些无奈,道:“谁叫你太过年轻,刚入官场就想身居高位得揽大权么?这也是有点贪心了吧。”
卿意淡淡道:“你当我很想做官么?若是四海升平,我巴不得归隐田园,和晚晚纵情山水去,只是如今局势看似和缓实则危机四伏,永昌帝楚王都是野心勃勃之辈,若是我东郢有什么三长两短,覆灭的就不仅仅是我卿家了。”
莫归晚被他说的心下黯然,道:“别胡说,怎么一下子就到了亡国的地步了,有叶相在,离楚两国岂敢放肆。”
卿意疲倦道:“无论何时,居安思危总是不会错的。对了天若,你这次要在江宁呆多久?”
叶天若微怔道:“不知道,大概要呆挺久吧,我想多陪陪爹爹,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太子殿下即将选妃,我听闻,陛下属意于你。”
叶天若目瞪口呆,她虽然已经听叶浩初提过一次,但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见卿意说的煞有其事,一下子就惊住了,道:“什么?”
卿意沉默了一下,斟酌道:“虽然这消息真假难辨,但是不得不说,无论家世门第,还是年龄人品,东郢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了。你若是不愿意,最好早做打算,若是圣旨下了,说什么都晚了。”
莫归晚叹了口气,道:“既然还是没影的事,你何必拿出来吓天若?叶相这么疼她,哪舍得把她嫁到深宫里。叶相若不同意,陛下和太子殿下还能逼婚不成?天若,你也莫要听他危言耸听。”
叶天若默默点头,喃喃道:“晚晚没事,我知道卿意都是为我好,他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太子要选妃,我的确是第一人选。这事我的确得早做打算。”
说到这里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笑道:“卿意,我刚回来,你不为我接风洗尘也就罢了,先是质问我又是恐吓我,有你这么当朋友的么?晚晚,我若是你,就罚他一月不许饮酒!”
莫归晚嫣然一笑,清丽无双:“天若说的极是,那就罚你一月不许饮酒好了。”
这次换卿意目瞪口呆了,惨叫道:“晚晚,你不要听她胡说啊!天若,好妹子,叶大小姐,我给你赔礼道歉了,今日城中酒楼随你挑,我请客为你接风洗尘可好?你可千万要让晚晚收回成命啊。”
叶天若乐不可支,笑吟吟的说:“好!这可是你说的!这次若不让你卿大公子好好破费一番,我就不姓叶!”
那日三人在归晚居大醉一场,月上中天之时,都已经喝的神志不清了。卿意搂着莫归晚不知道说些什么,叶天若用筷子敲着碗打节拍,醉眼朦胧地唱道:“少年意气浓,长歌啸空,青山绿水夕阳红。年华也须诗酒趁,且醉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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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一室静寂。
书房里,叶轻尘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道:“天若?进来吧。”
叶天若推门走进来,好奇的瞅了瞅桌上,道:“爹爹你在做什么?”
叶轻尘轻描淡写地说:“闲来无事,誊抄一些你娘以前喜欢的诗词。”
叶天若一下子怔住了,想起前日莫归晚无限温柔又凄凉的一句“世间情爱,最是磨人”,再看看父亲情态,忽然被触动了心肠,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到如今,却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身影,在春日午后暖软悠长的阳光里誊抄一份当年共读的诗词,借以回忆当年的笑语欢声。
反而是叶轻尘轻松地笑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叶天若揉揉眼睛,心虚地说:“我哪天都有空啊。”
叶轻尘懒懒道:“出去疯了两天,知道回来了?”
叶天若连忙解释道:“这不是许久未见一时忘形嘛,以后不会了!”
叶轻尘好笑的看着她:“你今日特意过来就是想说这些?”
叶天若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词句,叶轻尘耐心地看着她,也不催促。半晌,天若才迟疑道:“爹爹,我没有质问的意思,我也知道有些政事是机密你不能对我讲,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替叶伯伯谭将军和青州所有军民问一句,朝廷为何要在大战前夕调走青州守军?”
叶轻尘闻言淡淡道:“若是浩初想知道,让他亲自来问我,若是你自己想知道,天若,你可想好了,有些事情知道了,便再难抽身了。”
叶天若一时默然,又道:“卿意说,东郢要想抗衡离楚,必须要有一支能与风云骑胤玄军想抗衡的强兵。又说当今局势看似和缓实则危机四伏,居安思危做好万全准备才是上策。”
叶轻尘闲闲道:“他想的不少。兵权一事向来为陛下忌讳,我纵是丞相也不可能绕过陛下行事,况且我国素来重文轻武,想要扭转这种形势,绝非一朝一夕的事。不过这次楚军兵临城下倒算个契机,以后想征兵练兵,也能少听些文臣的废话了。”
叶天若听他娓娓道来,云淡风轻,忽然就觉得心中安定了下来,不禁拍手笑道:“我就知道,爹爹早有打算。”
叶轻尘轻叹道:“朝堂上很多事根本就是一笔烂账,算不清的。左右你也无意于此,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卿意这个孩子人品才华在同辈之中都是翘楚,又出身世家,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只是现在毕竟年轻,性情太过锋锐了。”
叶天若深以为然,默默点头。
两人静了一会,叶天若才又咬了咬牙,红着脸道:“爹爹,还有件事,关于太子”
叶轻尘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天外飞仙地来了一句:“天若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有喜欢的人了?”
叶天若被他直白的一句话问的脸颊飞红,拼命摇头。
叶轻尘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卿意如何?”
叶天若慌忙摆手:“爹爹你别乱点鸳鸯谱,这是要让我和最好的两个朋友反目成仇啊。”
他笑了笑,道:“卿家不会让莫归晚进门的。事实上,他们前些日子就已经来过相府,表露了结亲之意。”
叶天若微微冷笑:“他们卿家想娶的不是我叶天若,仅仅是东郢丞相的女儿罢了。”
叶轻尘点点头,笑容微敛道:“我本不属意卿氏,既然你二人并无私情,自是最好。天若,你若当真有欢喜之人,也不必羞涩,爹爹必然成全。若是没有,嫁与太子殿下,其实是最稳妥也最合适的选择了。”
他话锋转的太快,叶天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了一下才道:“哪里稳妥哪里合适了?”
叶轻尘反而沉默了,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空中似有灰尘轻盈乱舞,他静默地看着眼前自己方才誊抄的诗词,整个人都好像化作了一座雕像,沉寂无声。
叶天若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说:“我不管,我不要嫁给那个白痴太子,更不要做什么太子妃。”
叶轻尘没有在意她言语中的不敬,只淡淡道:“为什么?”
叶天若皱眉,她印象中的太子言语轻薄见识短浅贪花好色仗势欺人,无论如何也不是良配,为何爹爹如此笃定这桩婚事稳妥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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