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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棍影重重,长宁在棍影中左闪右避,瞅着机会东打一下,西打一下,她力气本来就不足,又不敢往要害打,哪里摆脱的了这些少年?长宁不由心急,虚挡一下转身想跑几步拉开距离,情急之下未曾看前方,谁知道这深夜的街道上,居然转出来一辆马车!
长宁不及思索,一把拽过车侧的一个侍卫,大喊:“唉呀大哥救命啊!”
事发突然,侍卫来不及阻止。长宁已经“蹭”的一下跳到了马车上然后“蹭”的一下从另一侧跳了下来。
“啊!”追着她的少年们来不及收力,棍子尽数往侍卫和马车上砸去!
间不容发的瞬间只见雪亮的刀光一闪即隐,而少年们手中的棍子已尽数折断,在他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时候,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厉声喊到:“何人胆敢冲撞王爷车驾——”
长宁下意识回头,正看见撩起的车帘里,风流清俊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那一瞬间男人目光里仿佛盛着漫天星光,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和让人无法回避的威压。长宁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却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
有时候,所有故事的开始都不过多看了那么一眼。
就像前朝末年十六岁的玄阳长公主在觥筹交错间一眼看到了那个英武的少年,最终让大魏三百年国祚轰然倾塌;就像嘉平四年时二十二岁的嘉平帝在千军万马前一眼看到了那个明艳的少女,最终让强盛一时的东郢在内讧中衰落。就像赵吉安在赌场不经意的一个回头却让万千风景倒映入了眼里,从此他再不是那个终日在长街游荡的顽劣孩童;就像谢长宁在风郁河畔一眼看见那位天下闻名的胤玄军统帅、尊贵无双的晏王,从此一脚踏入永昌二十年繁华乱世的洪流中。
世有莲华【修】()
风郁河畔作为天下闻名的风月之地,自然也有天下最好的风月盛会。在后世,每每有人将风郁河三年一度的游园会称作“温柔乡里的科举考试”。这里倡优伶妓分的并不严格,无论是歌舞杂戏还是丝竹管弦,只要你有一技之长能在游园会上艳压群芳,便能一举成名天下知。
灵昌人视这种风月盛会为风雅之事,故而每每有文人墨客、王孙公子甚至达官贵人微服游玩,若能有幸被哪个贵人相中,就此从良,得脱贱籍,那可真是天大的运气了。
这数年来的名伶里,最不同寻常的,莫过于莲华公子。此人容貌不算上佳,在美人如云的游园会上并不十分出色,胜在气质清华温润明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通身没有半分的风尘气,若是不晓内情的,只怕便会将他当成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了。
十年前的游园会他一枝独秀,任谁都没能分得他半分光彩,堆成山的珍宝里晏王的贴身玉佩赫然在列,风头一时无两。
未曾想到此人居然拒绝了包括晏王在内的所有人,并有言,“莲华少读圣贤之书,为前缘所误而色艺侍人,自知并无颜色,仍得王爷和众位贵人抬爱,心下万分感激。然莲华早已发下誓愿,此生只为清倌,宁可于烟花之地迎来送往,不愿委身于人,还望贵人们恩准。”
那年晏王年方弱冠,风流薄幸名满天下,闻言笑道,“莲华如此才情若雌伏于那些脑满肥肠之辈,本王亦觉可惜,既然早有誓愿,本王便赏你这个恩典。”
有晏王发话旁人纵有千般不甘亦只能咽下。此后七年,莲华公子果然守身如玉,捱过了最清苦的几年,渐渐便有文人赏识他的气节和才华,与之折节相交,莲心小筑也成了风郁河畔著名的风雅之地。
七年了,舒莲华抚上鬓角的白发,轻轻叹息。
七年说来也短,日子平静的像流水一般,眨眼就过去了,镜中的容颜只是褪去了几分青涩稚嫩。七年说来也长,足以将一个不知世事的女童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可是这孩子竟是越长大越顽劣,半刻也静不下来,书不肯读剑不肯练,四处闯祸从不安生,你教训她,她乖乖听着,可是转眼就忘了,依旧任性妄为。
想起刚刚知道的消息,他又是一阵头疼,忧心如焚之外也是一股肝火蹭蹭的冒。招惹谁不好去招惹那一群二世祖,招惹了他们也就罢了怎么偏就冲撞了晏王。气的狠了又是悲哀,多年来在她身上倾尽心血,可她真的就没有半分肖似她那一对绝世的父母么?
“公子?”小僮轻声唤他。
“怎么?”他这才惊觉自己出神已久。
“晏王府送来了帖子。”望着神色不好的公子,小僮怯怯的说。
舒莲华袖中的手不自觉的一颤,深吸口气,尽量平静的说:“放下吧。”
洒金笺上的字迹是熟悉的风流潇洒,舒莲华默默看了良久,也只是一声叹息。夕阳下,他的身影孤寂又萧索。
晏王谢重楼,宣德帝幼弟谢晖子,世袭晏王。幼年失怙,遂被接入宫中抚养。谢重楼文武双全,尤精兵法,深受嘉平帝宠信,十六岁即被任命为胤玄军统帅,名闻天下。
嘉平二十六年,七皇子谢流风在其全力支持下继位,年号永昌。永昌帝少年早熟而心性凉薄,前后数年间将嘉平帝诸皇子势力斩杀殆尽,唯独晏王幸免,不仅加了三个郡的食邑,永昌帝还亲自在长安城内为其兴建新王府,情分深厚。
然而这位晏王殿下最为天下人津津乐道的,却是他风流不羁的性情。他府内姬妾成群,外有红颜知己无数,若是朝内无事,一年里半载都呆在灵昌。这位殿下更是放下豪言壮语:“吾生平有三好,最好美人,其次烈酒,征战再次之,余事于我何有哉!”
好比此时灵昌晏王府内,便是一片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都熏熏然有了醉意,也渐渐的放开了。上座的晏王周围早已围了一群妖娆的姑娘,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上行下效,宾客们便也不那么规矩。
妖娆美丽的歌姬舞女举起酒杯娇笑着劝酒,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男人们纷纷卸下了伪装,调笑声不绝于耳,有性急的一把将身边那个娇媚温顺的女孩拉近怀里伸手便抚上了她光洁细润的大腿,惹得女孩子嘤咛一声晕染双颊,旁边的宾客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气氛渐渐糜烂,乐师们也松懈下来,开始演奏一些淫艳的曲子为贵人们助兴,一时间满堂丝竹尽是靡靡之音。
忽然一弦琴声起,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高亢有力,隐隐竟有几分高山冰雪、云间素月般的清冷和凛然。琴声一起,满堂乐师为之所震,竟然情不自禁地停下,无力与之争锋。宾客们几乎是反射般的放开了怀里的佳人坐直了身体,连晏王都示意身边的女孩退去。
众人禁不住向琴声来源处看去,只见琴前跪坐的琴师神色沉静从容,眉目朗润,容颜清隽,一袭月白色的衣衫上仿佛莲华绽放,满屋的宾客都看着他,他却恍若不觉,只专注的弹着一首古曲,这样的秀丽清华就硬生生压下了满屋的姑娘。
一曲弹罢,满堂宾客如痴如醉,久久不能回神,哪里还有什么狎兴,不久便生了去意,纷纷告辞离去。晏王并不挽留,笑着举杯说隔日再会,目光却一转转到那清隽男子身上,仰头尽了杯中酒,低声轻笑:“呵,莲华啊莲华”
。
灵昌府的班房里,一群少年三三两两的坐着,个个垂头丧气,灰头土脸。
灵昌多贵人,风郁河畔多的是天潢贵胄,王子皇孙和百年簪缨的士族。他们出身都不低,可是整整一天一夜了,连累世公卿的赵氏都未曾来寻他们唯一的血脉,他们再无法无天也知道自己这次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一时间都是惊慌失措惴惴不安,也无心再去寻那个女孩的晦气。
开始他们还大喊大叫试图引起府里衙役的注意,可是他们的行为只应了一句话——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一天一夜滴水未进透支了他们的体力,此时这群孩子已经筋疲力尽,渐渐都睡了过去。
可是有两个人还是清醒的。
赵吉安看向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从被带到这里她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之后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就在那里坐着,视周遭发生的一切于无物。
赵吉安是那群少年里唯一一个没有跟着他们吵闹的,马车帘子掀开的一刹那他清晰的感觉到了那个男人身上暗藏的威势,对这样一个生杀予夺的男人来说他们大概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这一天一夜好像被世界遗忘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本该和其他孩子一样惊恐失措的,可是看着那个安静的身影却又觉得奇迹般平静下来,仿佛下意识地不想在她面前表现的那么失控。
“喂。”
只是在发呆的长宁回神,看见赵吉安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黑暗中唯有少年的眼睛明亮如星。
长宁心想不就是块玉佩么姑奶奶要知道会到这地步打死也不会去招惹你好么咬咬牙狠狠瞪他一眼,随手把一直紧紧拿在手里的东西砸到了他怀里。
一点翠绿的荧光幽幽照亮了黑暗,赵吉安怔了怔,“这”
“你不就是来要这个的么?”长宁扬扬眉,没好气的说。
赵吉安瞬间觉得无法理解这姑娘了,她费尽心思从他手里骗到这块玉佩,之后为了它逃跑了大半夜最后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却这样轻描淡写的扔给他了?敢情她是闲着无聊耍他们玩的?
长宁被他目光灼灼地盯的不自在了,转过头去嘟嘟囔囔:“这么漂亮的东西落到你们这些臭男人手里真是可惜了”
赵吉安哑然。可是沉默了一会,也实在说不出来什么责怪的话,想了想说:“本来你若是喜欢送你也无妨的,只是这个玉佩是祖母送我的生辰礼物,实在是”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