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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学帝王术前,她以为十步杀一人就是强。
未识修炼之前,她以为一言定天下就是强。
照如此推算下去,总有比自己强的,也总有自己比不过的,那么,强便是没有界限的。
但失败从来不是一句他比我强就能蒙混过去的。
她一直在比较,在寻找更高处的事物,但回头想来,却忽略了真正的强大。
湛长风若有所悟,回神见姜微忐忑地望着她,不由摇头,“他们人呢,我去看看。”
“我怕分散会有危险,就直接集中在大厅了,”姜微试图说些趣事,“我带兄弟们逮住了那贼道士,迫他医治出了事的兄弟,您猜怎么着,这贼道士还真有几分本事,症状轻些的,都叫他救回来了。”
“哼,咱死了多少人真该叫他赔几条命!”临近大厅门口,姜微故意大声说道。
这其中的狠厉真叫当事人害怕。
但黄大仙,却仍是不言不语地干自己的事儿,没有表露一丝惊慌焦虑,从这方面来看,还真有几分宠辱不惊。
湛长风为了不惊吓到人,用布条将眼睛蒙了起来,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且因习剑修道经的缘故,蒙上眼睛后,诸人的方位。行动甚至细微的情绪变化,都更容易捕捉,黄大仙的作态自然也逃不过。
侍卫们向她问安,她宽抚几句后走到廊道,让人叫了黄大仙出来。
“能治好?”
好嘛,又没带语气助词,仿佛回答个“不”字,下一秒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黄大仙疑惑,面前分明只是个小女孩,气度却非同常人,连那土财主都以仆从姿态侍奉。
但黄大仙也算半个修道的,对于世俗地位不太在意,就只当她是个小孩。
回答说:“那几个阴煞缠身,贫道功力有限,不能拔除,顶多替他们减轻些痛苦。”
“既然如此,”湛长风轻笑,“我也替你减轻些痛苦如何?”
这一秒笑着,下一秒她扫腿踢了黄大仙的膝窝,让他跪在地上,一手将其胳膊反折于背,扣着他的命脉。
一息后,湛长风松开,拿出帕子擦净手,“行将就木,果然不怕死。”
黄大仙低头不言,看得姜微火冒三丈,嘲笑道:“这时候倒是清高啊八面不动啊,啐,你这老道士,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就算你要死了,也寻不到我们做垫背啊!”
这时黄大仙终于叹了口气:“非也非也,时至如今,非我所愿。”
黄大仙慢慢将话吐出,惹得旁人无言以对。
“你用自己半数性命请什劳子阴神,就为了一千金?!”姜微直接大骂有病,“你有这本事怎么不直接去抢啊!”
“偷抢岂是我辈所为。”黄大仙一脸反驳,“这等行径,本心蒙尘,于修行无益。”
艹艹艹艹,还有这种说法?!
根本不在一个圈子里,姜微都无从开口了,踏麻这些修道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湛长风拢袖而立,廊外槐树一副枯萎景象,“据说修道者最忌沾染凡人因果,你觉得呢。”
黄大仙一听,悚然而惊,对的对的,他明明只是想吓退那道人,结果破了封印放出百鬼,死伤数人。
你瞧,如果死的那个家中有老父母,可能造成老父母伤心过度病了死了,这果有你一份吧。
再有,他还有个儿子,儿子从小没了爹被骂野种,整个人生都灰暗异常,这果你背不背?
再然后这个儿子走上歧路杀人放火去了,死的人的果,你背不背?
死的人家里有老父母妻子孩儿,他们因为死了儿子丈夫亲爹发生了种种事,你背不背?
你肯定得背啊,他们的因果都和你联系在一起,还不清就永远别想得道了。
黄大仙吓得一身汗,片刻后又镇静了,左右他这辈子都跟神啊仙啊无缘,背就背了吧。
“因果报应,挣脱不得,贫道已经看开了。”黄大仙歇了一句,问道:“贫道有一疑惑,不知是谁解决了百鬼,若此人能解决百鬼,也能挽救中了阴煞之毒的人。”
湛长风不言,她已经试过了,墨玉扳指能提炼纯阴之气,却不能拔除已经缠在身体里的阴煞。
“此事再议罢。”湛长风吩咐姜微:“零叄联系的几人不日就要到了,我现在不宜出面,你去接应一下。”
“是。”
现在谁身上阴气最重,那肯定是她啊。
在出现众人面前之前,她还是先将自己的形态控制好,若来的人当中真有降妖除魔的,她不是给自己下套了么。
第21章 怨鬼诉()
一步有差,步步差。
以“老宅”为基点,她有多套计划,一是之前所说的“造神”,以神授之名将易裳推向皇位。
为什么要将易裳推向皇位,因为与前数千年的统治者不一样,她要看到的是一种人格的觉醒,这是她对人族进程的交代。
这种觉醒扩大到国家体制,那就是大同。
大同是一个非常遥远的目标,可能终几十代人都不能实现。
然而历史就是在种种累积变革中进步的,如果始终踏不出第一步,神州大地就会像河底的淤泥,沉重。恶臭。一成不变。
而想达到这个目标,就要面对生命意义上的平等。
这种平等又体现在方方面面,性别。地位。律法。思想,对于现在的百姓来说,性别平等是波折的大同进程中的第一场战役,也是最艰难的一次斗争。
最能体现数千年的思维禁锢的,便是男尊女卑的规则。
为什么选易裳?
因为她是殷朝皇族的帝姬,是盛誉在世的征南将军,是有别于这个传统时代的女子,某种程度上已经打破了女子不掌权。女子不征战的思想藩篱。
并且她在百姓中得到了很高的声望。
但这还不够。
湛长风希望趁着乱世,旧制度最薄弱的时候,把这个传统时代的变数塑造成新的风向标,进而发动体制变革,启蒙思想。
不过后来湛长风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要看到的不是新的秩序的出现。
而是,这天下百姓,不管男也好女也罢,是否有自主改变的可能性。
就如易裳,湛长风可以不顾她的意愿,以外力将她推向皇位,将她包装成新秩序的代言人。
然湛长风真正想看到的是,易裳意识到了目前人族意识形态的局限,自主自愿地领导改革。
不止是易裳。
湛长风想看到未来五十年内,女子能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尊严而抗争。
未来一百年内,贫贱者能质疑何为尊卑。
亦希望更多有才学的有识之士做到开眼看世界,而非拘泥于旧规的陷阱。
来老宅还有两个原因,一是想通过自己“天师”的名头,结识隐世的奇人异士,寻找关于所谓修道界的线索。
二来她也看中了老宅百鬼身上的纯阴气。虽长须老道也曾暗示她可以和他学真正的道术,但湛长风依旧认为九转往生诀才是适合她的。这种直觉一直萦绕在她心中。
只是开门见血,一次失误将她推向半边白骨半边肉身。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危崖边缘。
这种状况让她没有时间慢吞吞地去结识什么隐士,找什么龙甲神章,更不能去策划什么改革。
湛长风食指敲着案面,该策划改革的,不应是这黎民百姓么?
“如果,我给你们一根手杖,你们是否能自己站起来。”她沉思良久,终于摊开一叠空白的纸。
湛长风全身心都投入到创作当中,送来的饭菜都是匆匆吃几口,有时直接忘了吃。
但是这不妨碍她察觉到房间中多了一个“鬼”。
女鬼幽幽坐在窗边发呆,忧郁又不失世族贵女的风范。
湛长风并不关心她和男鬼的恩怨,只考虑到自己现在纯阴骨用不了,肉身又容易崩溃的状态,便没有理会她。
喜欢坐哪发呆,就坐哪罢。
一人一鬼莫名地保持着互不打扰的状态,一人废寝忘食忧思难停,一鬼仿若要坐那儿,坐到天荒地老。
直到三天三夜后,一张纸飘到女鬼的跟前。
湛长风没空去整理,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张就堆在案几上。落在地上,轻风一吹,便趁着主人不注意乱飞。
女鬼是有教养的,从没有去看那些纸上写了什么,不过这一张却是正好飘到了她脚下,头一低,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你可以给我些意见。”湛长风背对着她,盘坐在案前,没有回头,似乎只是寻常搭话。
女鬼从善如流地捡起地上的纸张,一目十行地看完,“这是话本?”
如果是的话,那真是糟糕。女鬼心不在焉地想。
湛长风可不知道自己的文字被嫌弃了,“你按着编号全部看完,再告诉我你明白了什么。”
女鬼倚着扶手,懒道:“我为什么要看呢?”
湛长风的笔顿了一下,转过身,严肃道:“我不太明白普通人的思维方式,也估摸不准他们的认知范围在哪个限度,同时,对于他们的理解能力也深感怀疑。”
与朝廷大臣谈事,湛长风有大部分时候都会感觉语言不通,从而抑制不住拔剑,让这帮废物见鬼去的冲动。
大臣都如此,超过八成没识过字的民众就更让人担忧了。
现在湛长风没有拔剑的冲动,但是女鬼有啊。
好像莫名其妙就被归类到“脑子差”。“愚蠢的凡人”。“全是浆糊”一挂里去了呢。
女鬼笑得阴柔,“我看啊。”
女鬼也不伤春悲秋了,伤春悲秋哪有怼人有意思。
哼,看完再好好找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小家伙的茬。
女鬼注意到纸张页脚的编号,将散乱的纸张一页页按顺序叠放好,然后坐在窗边翻阅起来。
“嗯,为什么是女神?”
“因为大部分生育权在女性身上。”
更是因为需要。
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