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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景帝不得不承认,他很中意这个女儿,她具备为皇的实力和心性。
可惜,她更是他统一大乾的刀剑,现在局势已经在掌握之中,刀剑也该归鞘了。
“你可知朝中的中郎将是谁?”
湛长风抿了抿唇,听得景帝继续道,“那才是孤唯一的儿子,他将是未来的太子。”
这话残忍得很,就像一道满是恶意的光,穿透了原来不以为意的迷障,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她从出生就被否定了。
大乾皇族子嗣薄,几代都是单传,景帝虽然荒淫无道。风流成性,却近中年才生下她一个孩子,她一出生就被鲛人纱遮掩了性别,册立为太子。
湛长风从来没有疑心景帝会对她下手,也不怕功高震主,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子嗣,因为她是真正的皇族正统,身后站着大乾四十一代天子的信仰。
“太子过劳猝死,你觉得如何?”乾景帝一挥手,那些禁卫军端着枪齐齐刺来,像是要将她扎个马蜂窝,门外的雪涌进来如剑光凌冽,刹那卷飞了数把长枪。
她已然穷途末路,最后一击,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那些个士兵也是战战兢兢,他们还记得谁被百姓奉为不死战神。
乾景帝看透了她的不支,反倒不急了,“你可后悔,若你没有成为太子,安分当个帝姬,又或早早死在那些战役中,何来陷入如今境地。”
“后悔?”湛长风似笑非笑,“我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择不是么?”
“我只恨我一心为国未能马革裹尸,却死在勾心斗角。”
“我只恨我全知全能其实一无所知,早就众叛亲离。”
“我只恨我不负天下不负君,到头来只负了自己。”
她的一腔热血全投到了战争当中,轮到自己却连为自己悲哀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她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乾景帝的背叛和算计,以及自己的结局,仿佛她死了已久。
乾景帝面容复杂,“我的儿,我也不想对你出手,若是可以,我会将大乾交给你,安乐地当我自己的太上皇,甚至你要大义灭亲,我亦无话可说。”
“孤是不会治国,也不想治国,但!”他的眼神尖锐起来,“孤还知道什么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还知道什么是伦理纲常!你实在太让孤失望了!”
“儿臣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谁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不能指责我,皇族的列祖列宗不能指责我!”
“你还不知悔改吗,你让平民和士族一样享有读书习武的资格,你让女子出门做工,十多年来,你破坏了多少规矩!”
“我以为这些问题已经过去了,当年在朝堂上的辩论,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我所做一切,只为恢复生机,只为支撑战争,只为保住大乾的江山。”
“此一时彼一时,士族文人们已经嗅到了战争即将结束的气味,当年他们能支持你的决策,现在却不可以,谁都不会让原本卑贱的人和自己平起平坐。”
景帝道,“你扪心自问,你所为,是不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削弱士族的地位,提拔平民。武者。女子的地位,孤宁肯亡国,也不允许出现如此动摇国祚。逆转纲常之事!”
“孤已经忍你很久了,孤一直在等你悔悟,如今这一步,是你自找的!”数年前,他知晓自己在外还有血脉,没有马上认下,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和一平民的孩子有资格当他的皇子,可现在不同了,他需要一名真正的太子继承天下,边关的瘟疫不是需要千宝琉璃盏吗,正好太子一死,新太子去救万民于水火。
湛长风目光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她忽然发现什么皇族,什么天下,也不过如此,只是供人操弄的高等玩具罢了,“父皇,我记得中郎将今年二十岁。”
景帝傲然,“他不会比你差,你自以为对帝都全然掌控,却不知他也有大臣支持,你自以为皇宫的一切都在你的鼓掌之中,今也不是被禁卫军包围了吗。”
中郎将曾当过禁卫军的小统领,暗地收拢了一批心腹也能理解。
但湛长风笑出了声,“你真的以为他会是你儿子?”
“。。。。。。你这是何意!”景帝攥紧手中酒樽,紧紧盯着她。
“父皇,你还记得母后是怎么死的吗。”她眉间散了冰冷的郁气,昭昭朗朗道,“母后没有管你有多少妃嫔,没有管你怎么厮混,可你,任你的宠妃们欺压她。毒杀她,我的外祖,也莫名被你削官流放,若不是我的出生,恐怕早让你杀了,母后一生不争,却到底为我争了一次。”
湛长风望着他,“她争的,就是确保我是皇族唯一的子嗣,我之后,您已经没有生育的能力了。”
“如果您理智尚在,不想让大乾断送在您手上,就放了我,当做今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否则,我死之后,那不知从哪里假冒来的皇子,就会让您陪我入地狱,大乾就此消亡,您还有何面目自称大乾皇帝!”
“胡说八道!”景帝勃然大怒,扬手掷出酒杯,那酒杯掷在太子身上,弹落在地,美酒抛洒。
“陛下,太子不过是在做垂死挣扎,您不要着了她的道儿。”容夫人暗自心惊,按景帝的意思,这太子,原本该是帝姬?
按太子的意思,景帝其实早就无法人道?
这俩父女,都把彼此算计得透透的。
景帝眸中充血,越过太子看向兴冲冲进宫门的中郎将,中郎将似乎知道殿中有毒,没有踏进来,在门槛外跪地道,“父皇,经纶殿周围都已经是我们的人马,绝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景帝哑着声音,“你,抬起头来。”
中郎将依言抬头,眼中甚是濡慕,“父皇。”
他长得确实有几分景帝的样子,他的母亲也确实被他宠幸过,加上滴血认亲,可以说是确认无误了。
景帝不相信太子说的话,“你莫要再狡辩了,动手!”
第522章 政道会之红尘炼心 (19)()
周遭兵将攻向湛长风,湛长风一边勉励抵挡,一边朝殿外退去,此时十数名亲卫翻过围墙从天而降。
景帝在她攻打拓荣城时突传来召回金牌,后又在明知瘟疫蔓延的情况下,扣了千宝琉璃盏,让她多了几分防心,今次便吩咐属下,如果她一刻之后没有从殿中出来,就准备宫变。
她不会放任一个在关键时刻给她使绊子的皇帝继续坐大宝。
景帝没有立刻解决她,而是跟她扯皮,便是致命错误。
湛长风身边的亲卫最低也是后天巅峰,对付禁卫军绰绰有余,兵刃相接,他们快速扫出一个圈来,将她护在里面,宫内外隶属于她的人马也开始向经纶殿逼近。
“你想造反吗!”景帝见此状况气急攻心,像是发怒的狮子。
湛长风道,“中郎将逼宫欲反,皇帝不幸身死。”
“喏!”
亲卫军无所顾忌,将攻来的禁卫军杀得凋零,中郎将面色发白,他也就能控制这一小部分人而已,要是让太子的人马反应过来,谁也别想活着走出皇宫,他急切地看向容夫人,“这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容夫人斜了他一眼,袖中飞出两段红绫,将亲卫军拂面扫开,众人大骇,她竟然是半步筑基!
景帝眼中也有惊疑,然此刻没人管他,随着容夫人的出手,两旁侍奉的宫人也一齐杀向亲卫军,个个不弱于先天。
容夫人耳微动,听到外面军队赶过来的声音,红绫舞得似蛟龙,要将湛长风置于死地。
“你究竟是谁。”眼看着身边的亲卫被她重伤,身中毒的湛长风根本无力反抗,闪避之下,仍被一段红绫打中,半条手臂都痛到失去知觉。
“你死了我就告诉你啊,殿下。”容夫人娇媚笑着,声音勾缠,眼神端是明亮,“不管殿下是男是女,都让人喜欢到想要永远藏起来呢。”
“这话你还是去对父皇说。”湛长风避开张牙舞爪的红绫,滚地捡起一把刀,刀刃与红绫相击竟也有金属的铿锵声。
“你吃醋啦?”一卷红绫绞碎了刀刃,容夫人惋惜道,“现在的你可没有对抗我的实力。”
她下手极狠,招招都是冲着湛长风的命门来的,亲卫们死命护上来,都被她绞杀弄死,终于她从红绫中抽出长剑,贯着湛长风的心脏就去了。
叮一声,两剑相交,一抹白影飘然而至。
湛长风见到背对着她的身影,颇感意外,岁清寒怎么会来。
岁清寒始终没有去看湛长风,持剑与容夫人杀到一起。
容夫人那才是真正的意外,“赵离忧?没想到太子妃竟也是武林高手。”
她在一次皇族的家宴上倒是见过深居简出的太子妃,柔弱冷清,今时再见,冷清确实冷清,柔弱却是半分也没瞧见,像是换了个人。
岁清寒听到容夫人的话,眸中浮起了碎冰,她自是知道,有那么个人,用她的姓名。身份。容貌和太子厮守在一起。
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放下,走上升天路,再听到此话,才知有些东西,念念不忘,幽居在记忆的缝隙里。
她来,只是想与太子做一次了断。
岁清寒一剑绞碎了红绫,稳稳压制住了容夫人,容夫人目光冷然,绝地反击,虚晃一剑,削向她的腰腹,岁清寒躲得快,只被擦到了手臂,见容夫人要逃,拿剑将她缠住。
这时,太子的人马也已经包围了经纶殿,赶来的先天兵将们联手对付容夫人和她的几个帮手,终于将他们全部制住。
“殿下!”靳修连忙去扶湛长风,大松了口气,有惊无险。
“将容夫人。中郎将收押审问来历,另景帝被容夫人。中郎将所伤,不久于人世。”湛长风面无表情道,“问出离歌之毒的解药。”
靳修神色凛然,“喏。”
他瞥了眼岁清寒,他自小跟在太子身边,对太子妃的事略知一二,拿不准到底该叫她什么,只能敬重地朝她拱了拱手,匆匆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