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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轩有些蒙圈了,父亲刚才在诀别时,左手搭在他肩膀上,右手在他眼前悄悄做了一个竖切的动作,别人不知,但他跟随父亲在北疆战场上历练了几年,沈家军惯用的行动暗号,他怎会不知。果然,刀斧手扬刀,立马就见营救的人马冲了上来,可一冲冲上来三个,一个没抢到人看也不看举刀就砍,另外两个大惊失色,估计没想到既然都是来救人的,这个怎么还挥刀劈向了沈宁轩,好在二人反应都奇快,一个拉着沈宁轩往后退,曹厉则不假思索抬刀便挡,堪堪替沈宁轩避过了这迎面而来的致命一刀。沈宁轩惊出了一身冷汗,父亲只暗示了会有人来救他,却未明说是哪方人马来救,他哪个都不认识,但这一刀之下,很明显分出了队伍。他立刻不做反抗,配合着二人迅速在其他人的掩护之下,往人潮中退去。
沈从云揽着李氏,与沈叔站在法场的外侧,看着沈宁轩顺利的被救出,终于暂时放下心来。劫法场时出现了三方人马,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方是曹厉的人马,一方不知道是谁,却武艺高强,显然是江湖人士,第三方人马举刀劈向沈宁轩时,那人下意识的拉着沈宁轩躲避,想必是友非敌。可这第三方人马的身份,那就很惹人怀疑了,既然来劫法场,却不是救人的,而是杀人。
劫法场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上报到皇上,刑部的人马第一个去搜查的地方,也必然是沈宅,沈从云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走,回去吧。”
主仆三人回到沈宅,偌大一所宅院,冷冷清清,仆从们基本上都遣散走了,只剩下钰儿与沈叔二人。沈从云亲自将夫人抱到卧室躺下,钰儿端过来一碗参汤,帮老爷一勺勺喂到夫人嘴里。李氏咳嗽了几声,终于醒转过来,却是张口就哭:“我的儿啊……”
沈从云抱住她,在她耳畔轻轻的说道:“夫人,轩儿没死!”
李氏的哭声一下就止住了,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根本不愿意置信:“你说什么?你莫要骗我了,我亲眼看见张大人扔下了斩首令。”
饶是如此,沈从云仍不能将实情完全相告:“夫人,我真的没有骗你,沈安也看到了的,有人在刀下救走了轩儿。”
李氏将目光投转沈叔,沈叔点了点头,李氏由惊转喜,握住沈从云的手急切的追问道:“夫君,那轩儿没事了吗?他现在在哪里?我能不能去看他?”
沈从云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夫人,你听我说!刑部和皇上的侍卫队应该马上就会来府里,轩儿被人救走,为夫是最大的嫌疑人,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难熬,你要记住,我们都不知道轩儿是被何人所救,也不知道轩儿在哪里,从今往后,只要他的冤屈一日未洗清,我们就一日都不能去寻找他!”
李氏拼命的点头,眼里却又有泪落下:“好好好,只要轩儿没事,只要他还活着,我什么都不怕,不怕。”
沈从云揽她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辛苦你了,夫人。”
半个时辰后,黑压压的数千兵马层层包围住了沈宅,侍卫们几乎是破门而入,已升任为御前侍卫统领的董泽一挥手,上百侍卫同时行动,开始粗鲁的翻找宅院的各个角落,进行地毯式的搜查。沈从云从容不迫的走了出来:“董将军好大的威风,我沈家虽已没落,但这里好歹还摆放着先帝爷曾御赐的镇宅铁书,你这样横冲直撞,不觉欠妥吗?”
董泽拱了拱手:“沈侯爷见谅,董某也是奉皇上口谕,搜查逃犯沈宁轩的下落,沈侯爷若是知道他的下落,还是快快将他交出来的好,劫走朝廷死犯,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沈从云冷哼一声:“沈某已经不是什么侯爷,董将军安插罪名时最好拿出证据来,沈某当时携外子亦在法场替犬子送行,张大人亲眼目睹,劫囚一事与我无关,否则我还会在这里等着你们上门来抓?!”
董泽神色不变的回答道:“董某也是奉命行事,请沈老爷配合。”
沈从云拂袖而立,背对着他,看着满院里乱窜的士兵们,董泽比他预想出现的时辰早了那么一点点,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是为什么。
只花了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士兵们就已搜查完毕,并请出了李氏及丫鬟钰儿。沈从云皱眉不悦的问道:“外子身体不适,须卧床休息,敢问董将军这是何意?”
董泽态度谦卑,双眼却一瞬不眨的牢牢盯着他:“为防死犯及同伙逃走,京中各处城门已经紧闭,在未将他们抓捕归案前,还要劳烦沈老爷和夫人随董某走一趟,协同调查。”
沈从云冷哼道:“犯不着这么客气,沈某同你们走便是,外子身体欠安,可否容许携带两件衣服?”
董泽一口答应道:“可以。”
说是协同调查,其实审都没审,就直接先关进了刑部的大牢。大牢里阴暗潮湿,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各种犯人,生病流疮的比比皆是,一进去就有一股强烈刺鼻的霉腐味,李氏忍不住的咳嗽起来,虚弱的靠在夫君的怀里,二人的手从离开沈宅的那一刻起就牢牢的交握在一起,不曾分开。李氏方才一听董泽说城门已经关闭,开始全城搜索,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牵肠挂肚的生怕儿子又落入他们手上,若不是沈从云一直坚定不移的给她力量,她几乎又要倒下。
第六十七章 神秘雇主()
沈宁轩在曹厉和方秀全的帮助下顺利的摆脱官兵的追捕,西市的巷子口停放着一架马车,看到他们,车夫迅速的掀开车帘,三人跳了上去,马车立即扬鞭穿过巷子,汇入西大街来往的车水马龙中。
方秀全从长靴里掏出一把匕首,曹厉见状紧张的护在沈宁轩面前:“你想干嘛?”
方秀全哭笑不得:“我干嘛?当然是帮他打开这两副镣铐啊,难不成让他一直带着逃?!”
曹厉尴尬的冲他笑了笑,起身让开,说道:“是我误会了,你来,你来。”
那匕首乌黑如铁,刃口闪着寒光,方秀全握着它用力一斩,沈宁轩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接连着应声而断。方秀全开完镣铐,十分宝贝的拿着匕首左瞧右摸,见它无恙这才高兴的重新放回靴内。
沈宁轩活动了一下手脚,抱拳向两位救命恩公道:“在下沈宁轩,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救。”
方秀全毫不在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凳子下摸出一个包裹,扔给他:“快把你身上的那层皮给扒了,还有你,什么来路?”
后面那句话是指着曹厉问的,曹厉也很想知道方秀全是什么来路,二人虽都是救沈宁轩而来,但明显受命于不同的人。曹厉当然不敢全盘托出,只答道:“在下曹厉,曾受沈家先祖大恩,得知沈公子有难,特意前来相救。敢问兄台是?”
方秀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个生意人,有人花钱让我和弟兄们救他。”
沈宁轩已经换装完毕,闻言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曹厉道:“朝廷今早就封锁了城门,现在风声紧,出城是不可能的,还请公子先随曹某在城中避避风头。”
方秀全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道:“那不行,你把他带走了,我和弟兄们收不到银子,他必须跟我走,等到了地方我把他交货了,你们爱上哪去哪。”
曹厉与沈宁轩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不肯吐露半句雇主的来头,他俩怎敢轻易跟他走。沈宁轩问道:“请问恩公是受何人所托救在下性命?”
方秀全懒洋洋的回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个生意人,只管收钱,多余的一句不问。你们只管跟我走就是了,等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他复又坏笑着补充了一句:“你们最好别想逃,论功夫,你二人都不是我对手,再说现在可是大街上,你们敢跑试试?”
曹厉讪笑着坐了回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车在城里疾驰了一个多时辰,径直驶入一处宅院。三人陆续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沈宁轩定睛一看,远处高耸着一座八角楼,他最熟悉不过的,望月楼,敢情马车穿插了半个京城,竟是回到了沈家附近。
方秀全领着二人进入房间,只见屋里坐着一个微胖的老头,看到多出来的曹厉,脸色明显一沉,冷声问道:“这是谁?你怎么随便带回来?”
方秀全嘻嘻笑道:“一起救这小子的,你只说让我救他回来,又没说不能带多一个,他要跟就让他跟着了。”
老头板着脸,怒斥道:“好你个方老二,越来越不像话了,方老大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靠谱的弟弟!”
方秀全从他的身侧的桌子上拎起一个袋子,还特意打开来,从里边掏出一颗宝石,眯着眼睛看了看成色,然后满意的放回袋子,将它整个儿的塞进怀里,也不管鼓鼓囊囊的有多难看,边回答道:“哎,别拿我大哥说事,可是你们自己提出要请我的。我事情办完了,交货走人。”
说完,得意的冲曹厉、沈宁轩二人眨巴了一下眼睛,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老头摇晃着脑袋,显然极为不满意,却又奈何他不得,只能回头瞪着曹厉,问道:“你是何人?”
曹厉只得又说了一遍:“在下曹厉,曾受沈家先祖大恩,得知沈公子有难,特意前来相救。敢问老伯是何人?”
老人没好气的回答道:“别老伯老伯的叫,老汉我只是个下人,人已经救出来了,你可以放心走了。”
曹厉急忙说道:“敢问贵主人是谁?可否容沈公子与曹某一起离开?”
老人白了他一眼:“你带他走干嘛?你能把他送出城去?我看你都自身难保,还是赶紧走吧,别妨碍我老汉做事!”
曹厉急了,虽然老人家说的是实话,但让他丢下沈宁轩,他内心多少有些不安,还想追问道:“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