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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梦。
她合上眼眸,轻吐口气,做了个什么怪梦啊!
然而她刚松懈下来,耳中听得极轻的一声动静,是从房门方向传来的。
她屏息凝神,听到有人蹑手蹑脚走近,心跳不由狂飙,无声地伸手到枕下,摸出一柄用来裁纸的小刀,她在书房案头发现这柄小刀后便随身带着,夜间睡觉时则藏在枕下。刀虽不锋利,出其不意刺戳要害的话,也能伤敌。
莫亦清本来有把医用的小刀,锋锐无比,却被入室的盗贼夺去,反成了将她重伤的凶器,如今作为证物之一,留在了衙门。
因这名盗贼至今没有被捕获,莫晓带着裁纸刀也是个以防万一的意思,没想到今晚还真的要派上用处了。
那人越走越近,在床前的屏风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莫晓手心起了一层油汗,呼吸却有意地越加放缓。
那身影并未马上绕过屏风,却也没有在房中四处翻找,只是做着古怪的动作。
莫晓盯着人影看了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人是在脱衣裳。
脱去厚重外衣的身影,轮廓变得更为清晰,腰肢袅娜,藕臂纤细,长发轻垂。
“”
莫晓长舒了口气,将裁纸刀重新放回枕下,轻咳一声:“谁在外面?”
人影被吓得浑身一震,随后一道绵软声音怯生生响起:“相公你醒了?”
莫晓听着这语声分辨出来人:“张姨娘?你干什么?”
人影从屏风后绕过来,正是张姨娘,依稀可见她身上只穿了件桃红肚兜,下面是条浅色薄纱裤儿。她走近床头,带着点小委屈道:“相公怎么不叫妾身的名儿,阿萸这名儿还是相公为妾身取的呢。”
莫晓哭笑不得:“阿萸,晚上我不要人伺候。趁着蓉娘没发现,你赶紧走吧。”
张姨娘靠的更近了,一只手抚上她的腿,娇声道:“爷,你不用动,妾身自会伺候得你舒舒坦坦的”
莫晓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一把打开她的手,急切间语气也十分生硬:“我没兴致!你给我出去!”
张姨娘委屈地哭了起来,绕过屏风拾起衣物奔了出去。
留下莫晓风中凌乱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好像莫名其妙地当了回渣男?不对,原身才是真渣吧?她女扮男装,娶了柳蓉娘不算,还要娶这么多妾侍装点门面,这不是害这些女人守活寡么?
柳蓉娘提到过,吕氏是因为莫亦清与蓉娘婚后久久无后才添的一房小妾,说到这点莫晓又要吐槽一把原身,她不能与柳蓉娘同房,柳蓉娘当然无后了,要是有后才是见鬼了,不,是喜当爹了。
但张氏却是莫亦清在酒楼里听她唱曲儿后看中的,给了她爹十两银作为聘礼就带回家来了。这倒稍有点英雄救美的味道在里面。
比起酒楼卖唱,朝不保夕,时常会被人调戏一把的生涯,给个小文官做妾当然是种更为安稳的生活。也难怪张氏会对原身颇为深情了。
也不知原身之前是如何与这群妻妾周旋又始终不暴露女子身份的,莫晓对此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可惜她失了原身的记忆,想破头都想不出原身是如何做到的,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转眼两天过去,莫晓顺利回到太医院。复职后她少说多看,一心打算低调做人,稳稳当当赚钱。
原身还只是个医士,虽进入太医院有些时日了,论资排辈,逐级升迁,真要当上御医还早呢!
脖子上一直围纱布总不能长久,冬日里天寒地冻,她便戴了个围脖,即使进了署衙也不摘,就当她重伤后体虚怕冷好了。
宫里侍值还是挺清闲的,妃嫔们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传的都是年长的太医。她就是那个拎药箱打下手的,在旁观察老太医们都是怎么看病的。
进宫的太医分两班轮值,十一月初二,轮到莫晓值夜,白天她睡了一觉补精神,傍晚先去太医院领进宫的铜铸腰牌,正要离开却听人大声叫她:“莫太医,莫太医!”
她回头一瞧,见是上个月才来太医院的新晋医士,姓邵,字望舒。
他似乎是小跑着来的,还微微喘着气:“莫太医也是进宫值夜么?稍等我一起去。”
莫晓只好停步等他。邵望舒去领了铜牌,两人一同往东安门方向而行。
邵望舒初来太医院,资历浅,年纪也与她相仿,两人都常被老资历的太医差遣跑腿,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莫晓担心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暴露,想和太医院的同僚保持距离,偏偏这邵望舒为人热情,性格极为开朗,是个自来熟,有事没事就爱找她说话。
“太好了!今晚是和莫太医一起侍值!”
邵望舒满面笑容道:“最受不了和那些老太医一起值夜,若是有传召去看病还好,若是没有传召,那帮子老太医整晚不是倚老卖老训人,就是议论市井传闻,最受不了那个爱念叨自己过去事迹的丘太医一直到了后半夜他们打起瞌睡来才能清净,却又实在是沉闷无聊。对了,你知道吗?王太医睡着后会磨牙打呼噜”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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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娘娘眼看临盆在即却突然小产。而这一名蒋太医突发腹泻,没能及时赶去惠妃处;只有莫亦清赶去;与稳婆王氏一起将早产的龙子捂死,谎报是娘娘产下死胎。
这份供书让莫晓看得不寒而栗,她不知莫亦清是否真的做出了如此泯灭良知的事。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代莫亦清签字画押;也就意味着要代替莫亦清承担这罪责。
谋害龙嗣的罪名几同叛逆;死罪都是轻的,怕是连死都不会死得轻易!
她默默看完供书;将目下事态迅速思量了一番;抬眸望着芮云常:“下官若助督公扳倒贵妃;督公可能免了下官之罪刑?”
芮云常扯扯嘴角:“戴罪立功,可减不可免。”
“那死罪可免吗?”
“就看你表现如何了。你最好把当时细节想想清楚,若还是装傻充愣;那就”
莫晓沉默片刻:“此去不管成事与否;莫某都将身陷囹吾;可否容莫某回家一次;再与家人相聚一回?”
芮云常唇边一抹讥笑:“方才是谁将自己内家推出来做挡箭牌的?此时倒装得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了?”
莫晓也不争辩;只道:“莫某只求这一事;企督公成全。”
芮云常盯着她看了会儿;忽道:“回去吧。”
莫晓无声地松了口气;正往外走;听见芮云常吩咐:“严立、苗大安,带齐人,‘护送’莫太医回邸。”
“是!属下遵命!”
莫晓面无表情地往外走。芮公公自然不可能让她离开他手下的视线。
芮云常看着莫晓被押送出去,接着视线移向刑架。
他缓步走近,一把攥住那人的脖子,收紧的掌中,脖颈柔软平坦,并无凸起喉结。
那人痛苦地张大口,顺着嘴角流下两道鲜血,口中赫然只有半截舌根!
他混浊双目对着芮云常,似有几分清醒过来,浊目惊惧,面带哀求,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芮云常冷哼一声,乍然松手。
那人张着口,拼命喘息,胸腔如风箱起伏,喉间一阵“嘶——沥,嘶——噗噜”之声,随着这阵喘息,又有带血口涎顺着下巴淌下。
“知道悔了?想求本督饶你一命?”
那人“嗬嗬”发声,点点头,又缓缓摇头,目光黯然。
“不求饶命,只求速死?”
那人连连点头。
有侍从端上托盘,盘中一盆清水,一卷白帕,芮云常在盆中洗净手,取帕擦手,语气漠然:“背主之徒,没有速死一途,继续用刑,五日不得死。”
“是!”刑吏沉重的领命声,伴着刑架上传来绝望而凄惨的哀鸣。
芮云常在托盘里放下白帕:“你们中多少有人曾和他有过交情,若是念着往日情分,想要给他个痛快的”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视线扫过房内。
被视线扫及的诸人俱都一凛,整个刑房内无人敢与他对视,无人敢出声,亦不敢稍动,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哔啵”声,与刑架上断续而含糊的呜咽。
芮云常扫视完整个刑房,才冷冷接道:“他早一个时辰断气,所有当班的就代他受一个时辰的刑。”
“谨遵督主之命!”
芮云常出了刑房,见一名又高又瘦的褐衫男子带着瑟瑟发抖的施茵茵入内。
高瘦男子急忙行礼:“秉督主,施姑娘带来了。”
芮云常随意点了一下头:“送去后面单独关着。你留下。”
施茵茵听见他的声音,惊讶抬头,瞧清楚他的面容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安静地垂下头。接着便被押去监室。
芮云常往前过了一道门才问那高瘦男子:“王允,你带她进来时,遇上莫亦清了吗?”
“回督主,遇见了。施姑娘还骂他卑鄙小人。”
芮云常弯了弯唇角:“他回什么了?”
“他说‘不是我。是因为他的事。’”
芮云常挑眉:“这是他原话?”
王允点头:“一字不差。”
“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施姑娘也没再说话。”
芮云常思忖着往忠义院走。忽然前门方向匆匆进来一名干事,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秉督主,那莫亦清说在回家之前,还有件极为重要之事要说。”
芮云常扬起眉头,忽而笑了笑:“带他进来。”
少时莫晓被带进忠义院,刚进院门,便闻到阵阵清甜富雅的香味,把相邻不远的刑房传来的血腥气与酸臭气都掩盖下去了。
院中央有个鱼池,只是夜色下看不清池中有否养着什么。
池边一张紫檀圈椅,雕花扶手,高背上套着绛紫色松云纹枕靠与同色锦垫。一张紫檀茶案,几缕青烟从一盏鎏金三足香炉中袅袅升起,正是她方才闻到的香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