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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醒了?你和相公说过话了?”
“当然说过了。”张姨娘不满地撇着嘴道,“本来玉珠姐姐和我都信了姐姐的话,尽管心中担心无比,还是忍了好些天不敢来看望相公。可没想到让我瞧见这般情形!相公都瘦成什么样了?我差点认不出来。”
柳蓉娘并未说话,上下打量着她,瞥见她手中提着的食盒,伸手揭开盒盖,看了眼那碗分毫未动的梅菜扣肉,冷笑一声:“相公伤重未愈,肠胃虚弱,如何消受得了这样油腻重口的食物?你蠢得根本不懂如何照料伤患!倒敢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
张姨娘懊恼被她瞧见食盒里的肉菜,方才在屋里受的委屈情绪又浮了起来,便有些口不择言:“我进去这好半天,都不见姐姐的影子,也不知姐姐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去会相好”
柳蓉娘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这是莫府,不是青楼歌坊,你在那种地方口无遮拦没人管,在这府中可没人惯你!你别忘了自己身份!”
张姨娘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姐姐不要张口闭口青楼!妹妹只是在酒店卖唱,从未跟过别人,是清清白白地嫁给相公的,对相公也始终是一心一意的!”
她说到一心一意时语气咬得特别重,这话里含沙射影的,柳蓉娘又怎会听不出来?
柳蓉娘脸色铁青,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不要脸的小蹄子,相公也是你配叫的么?不过是个买来的卑贱侍妾罢了,竟敢对我如此不敬!真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今日不教训教训你,怕是日后要爬到我头上来了!”她越说越气,顺手便举起手中食盒盖子向张姨娘头上打去。
张姨娘慌忙躲开她,却不向外逃,反而向着正院门内跑去,一面大声叫起来:“相公救命!救命!”
柳蓉娘那个气啊!在后面追着张姨娘,一边叫着“香萍”,喊了好几声,香萍才急急忙忙跑出来。
柳蓉娘指着张姨娘喝道:“拦着她!”
“是!”香萍应声,伸开双臂堵住张姨娘的去路。柳蓉娘趁势追上,抓住张姨娘的头发,照准她脸上就是狠狠一下。
柳蓉娘毕竟是正妻,张姨娘不敢还手,只是捂着头脸躲避,同时哭喊救命越发大声。柳蓉娘怕被屋里莫亦清听到,急忙叫香萍、香兰按住她,捂着她嘴不让她大声喊。
但莫晓还是听见了,便叫柳蓉娘入内,询问发生了何事。
柳蓉娘开口前先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将先前之事挑着对自己有利的说了一遍,接着委屈倾诉道:“这宅子里上上下下多少事务都是妾身在操持,尤其是相公受伤后,更是要靠妾身独自撑起这个家妾身不眠不休在床前伺候多日。方才不过去前院和婆子交待几句,就被那没良心的这般无中生有地指责中伤!妾身真是有苦说不出,唯有指望相公明鉴了啊!”
惠妃娘娘眼看临盆在即却突然小产。而这一名蒋太医突发腹泻,没能及时赶去惠妃处,只有莫亦清赶去,与稳婆王氏一起将早产的龙子捂死,谎报是娘娘产下死胎。
这份供书让莫晓看得不寒而栗,她不知莫亦清是否真的做出了如此泯灭良知的事。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代莫亦清签字画押,也就意味着要代替莫亦清承担这罪责。
谋害龙嗣的罪名几同叛逆,死罪都是轻的,怕是连死都不会死得轻易!
她默默看完供书,将目下事态迅速思量了一番,抬眸望着芮云常:“下官若助督公扳倒贵妃,督公可能免了下官之罪刑?”
芮云常扯扯嘴角:“戴罪立功,可减不可免。”
“那死罪可免吗?”
“就看你表现如何了。你最好把当时细节想想清楚,若还是装傻充愣,那就”
莫晓沉默片刻:“此去不管成事与否,莫某都将身陷囹吾,可否容莫某回家一次,再与家人相聚一回?”
芮云常唇边一抹讥笑:“方才是谁将自己内家推出来做挡箭牌的?此时倒装得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了?”
莫晓也不争辩,只道:“莫某只求这一事,企督公成全。”
芮云常盯着她看了会儿,忽道:“回去吧。”
莫晓无声地松了口气,正往外走,听见芮云常吩咐:“严立、苗大安,带齐人,‘护送’莫太医回邸。”
“是!属下遵命!”
莫晓面无表情地往外走。芮公公自然不可能让她离开他手下的视线。
芮云常看着莫晓被押送出去,接着视线移向刑架。
他缓步走近,一把攥住那人的脖子,收紧的掌中,脖颈柔软平坦,并无凸起喉结。
那人痛苦地张大口,顺着嘴角流下两道鲜血,口中赫然只有半截舌根!
他混浊双目对着芮云常,似有几分清醒过来,浊目惊惧,面带哀求,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芮云常冷哼一声,乍然松手。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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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对一国之君说谎就是另一回事了!若是没能圆过来,若是被人揭破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啊!
莫晓望着大殿内的九龙宝座发呆;心中惴惴不安;只等暖阁里传她进去说话。为了结束这煎熬;她希望尽快结束这件事,可她同时又矛盾地希望里面的人永远不要传她进去说话。
元嘉忽而小声道:“莫太医;其实咱家不姓元。”
“啊?”莫晓没反应过来,讶异地望向他。
“咱姓姜,姜元嘉。”
“那该称呼姜公公了?”
他宛然一笑:“无妨,咱家喜欢被你叫元公公。”
莫晓打了个寒噤,默默把头转回来。短短一天之内;就被这个小太监戏弄了两次;实在是一言难尽的人生低谷
但是被这么一搅和;她倒没有那么紧张了。她若有所思地望向他。他是瞧出她紧张,故意这般说话么?
姜元嘉笑眯眯道:“莫太医看咱作什么?是咱脸上有花?还是莫太医觉得咱家生的好看?”
莫晓再次默默收回视线。
这时芮云常从暖阁内出来;朝莫晓示意。
莫晓上前。大殿内烛火通明;乌纱帽半透;他看清莫晓帽内发髻形状七歪八倒;不由皱眉:“你这是怎么回事?”说着那对长眸便朝姜元嘉掠了过去。
莫晓沉默。姜元嘉缩缩脖子,低眉顺眼地装乖巧。
这会儿就要进去面圣;来不及重新再梳;芮云常不满地横了姜元嘉一眼;沉声对莫晓道:“你进去吧。”
莫晓心头乱七八糟的;充斥着不安与荒谬感。于此同时,在她往里走的时候,头顶的发髻随着她步伐而轻轻晃动,感觉随时都会散开。她不由想,自己的发髻会不会在面圣时就散开了,以至于她入内后跪拜行礼时,都是小心翼翼的有意把动作放缓,显得十分庄重。
“平身。起来说话。”宣宁帝的声音反倒显得有些焦躁。
“谢陛下。”莫晓缓缓起身。
“你叫莫晓?把你知道的说一下吧。”
“是。”
莫晓盯着眼前的袍遥系慕鹆逦疲窃瞥=趟哪欠荡谴油繁沉艘槐椤�
说完后她等了一会儿,座上却半晌没有说话。暖阁内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莫晓偷偷抬眸迅速看了眼芮云常,他面无表情,也无任何暗示。她只能继续等。
宣宁帝朱祈赞其实根本没仔细看进来的人长得如何。莫亦清一个小小医士,轮不到他替皇帝看病,朱祈赞从未见过此人,即使这两人长得再像,也没法比较。
他考虑的是芮云常方才的提议。
沉吟片刻后,朱祈赞朝芮云常点点头,算是允了。
芮云常轻咳一声:“莫大夫,一会儿贵妃娘娘来,你便还是莫太医,问你话时,你只要一口咬定收了贿银,其他话不用多说。”
莫晓吃惊地望向他,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他只说让她在宣宁帝面前说明莫亦清夫妇陷害她之事,可一个字没提过让她假扮莫亦清与陈贵妃对质啊!他当着宣宁帝的面说得好像她早知此事一样,让她拒绝不得!!
莫晓心中不仅是不满了,还有一股子郁气,当着宣宁帝的面却发作不得,只能狠狠地瞪他。
芮云常只做看不见,出去向姜元嘉吩咐了几句,再回来在朱祈赞耳边低语,朱祈赞点点头。他便领着莫晓到一边的小屋子内,让其先候在里面。
一到小屋内,莫晓便气愤道:“芮公公!你为何出尔反尔?为何早不说要在下假扮莫亦清?”
原来这才是他准备太医官服让她换上的真正原因!
芮云常合上屋门,放下门帘,转身面对她,淡然道:“出尔反尔?本督答应过你什么吗?”
莫晓一时语滞,回忆起来,他还真的从未答应过她什么,只是每回她提要求时,他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提他的要求,让她觉得他是默认同意了她提出的条件。
这只老奸巨猾的臭!狐!狸!!
“督公到底为何要这么急着对付陈贵妃?等找到真正的莫亦清后再让他说出真相,或是让他与陈贵妃对质不好吗?为何要冒险让在下”
芮云常冷冷打断她:“没让你坐牢已经够宽容了。叫你进来不是听你废话的。贵妃转眼就来,你要做好准备。”
莫晓忍气听他把之前查到稳婆王氏受贿的情况说来,包括银钱数目,她买宅子的时日等等细节说来。想起他说王氏已死,她忍不住问:“王氏是如何死的?”
他看着她,神情淡淡,语气波澜不惊,像是说着今日天气不错一般:“进宫侍值的路上不见影踪,到处找不到人。两天后尸首泡涨了浮起来,顺流漂下,一直到了南护城河,被桥柱挂住,快天亮时才让人瞧见的。”
莫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是被人灭口的?”
“没有外伤,就是溺亡。但从东华门进宫那条路她一直走,偏偏那天失足落河就是你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