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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接受一个像阿珠这样的人,要顶替女儿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活下去。
于是也不得不接受自己跟女儿仓促分开的现实。
散尽家财,做了一年的梦,终于破灭。
田氏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拍拍阿丑扶着自己的那只手“我也有想过,这可能都是假的。但心里总巴望上苍怜悯。毕竟我的一生、阿芒的一生,从没做恶,总该是有些回报的”
可苍天无情。
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
“你阿姐大概常沐佛光之下,会去很好的地方。所以我们才见不到了。”明明她自己也受到了重创,却打起精神来劝慰阿丑。
阿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母亲和阿姐身后的大哭包了,他声音沉着有力“母亲我们回去罢。”点起灯笼来,塞到田氏手里,自己向齐田走去,大概是要把阿珠送回尼姑痷去。
可田氏突然意动,拉住他“让阿珠一道回去吧。”
田氏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即使是这样,钱仙人说阿珠是路标,是给女儿引路的事却始终令她耿耿于怀。她提着灯茏也不敢去照阿珠身后,万一呢万一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女儿真的跟着呢?总之,先让她回去。“就当就当是为你阿姐积德。关了她这么久了。回去好好教导,或者肯做个人。”
阿丑欲言又止,回头看了齐田一眼,扶田氏往山下去。
母子两个在前面走,齐田跟在后面。她想知道的消息,再没有哪里比回周家知道得更清楚了。既然都把她当阿珠,那到也好,那便是阿珠吧。
走到半山,田氏有些走不动了,阿丑便拿了灯笼把母亲背起来。齐田连忙跑上去把灯笼接过来,阿丑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但也没有坚持要把灯笼抢回去。
田氏却显得十分紧张,时不时往齐田身后的暗处看。暗暗想,万一女儿要是跟着,会在哪里?是藏在阿珠脚下的阴影之中,还是在不远处山树的倒影里跟着家人的步子穿行着向前?
低声叮嘱齐田“你把灯笼别伸得那么前。”灯笼离她人近了,身后的影子就格外大。
齐田默默照做。借着光她能看到田氏鬓角有些斑白了。眼神也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好,流露出苍老的气息。看向齐田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想跟她对视。大概看到阿珠这张脸,就会想到琳娘来。
三个人一行走下山。
在山脚下等着的家仆远远就迎上来。良嫫打着灯笼紧张地往这边看,只见到阿珠,又见田氏精神不好便知道没见着自家小娘子,一阵阵鼻酸。
周氏家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都只以为田氏供了那么活神仙,是想为皇后祈福的。但田氏出门几趟过来都是带着良嫫来的。良嫫多少知道一些实情。所以现在也不免得眼眶发红。小娘子多好,却这么短命。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飘荡,还是真的到天上去了。偏偏心肠坏的人活得好好的。
横竖看面前‘阿珠’不顺眼。
齐田看到她却觉得亲切。
上车的时候,前面车子原本已经上去的田氏下车到后头特别吩咐“你们车里就不要点灯了。”田氏这一路过来,那点疑惑高了起来,生怕再有万一怕真的有什么,自己以后悔也来不及
良嫫应了声,带着齐田坐后面的车,也有些疑神疑鬼来。
主家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样的话。
于是连车子的窗户也不敢开,等阿珠上来,连车门带车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车子走到一半,良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里头坐着,总觉得自家小娘子是不是真的跟着回来了——她陪田氏去大庙取的黄符,但取符的时候却不知道田氏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不敢大张旗鼓自己亲自去,而是让她出面去说,是要给她自己家里夜哭的小孩收魂,她拿符时问了好几遍,是不是拿着黄符叫名字,就能把失魂找带去,大和尚虽然不耐烦,但都点了头。
大家都说大庙的和尚灵验,应该是真的吧。良嫫坐在黑乎乎的车子里头,怕小娘子真跟着回来了,于是自以为深负重任。明明什么也看不见,还是紧张地大睁着眼睛,想着自己或是能看到小娘子呢。忍不住低声叫“小娘子?小娘子?”恐怕自己能得到什么回应。
齐田突然开口时,她吓了一跳。
齐田问“家里好吗?”
良嫫发现是阿珠说话才松了口气,不客气地对她说:“我也不是叫你。”十分不想理会,只觉得真是跟她坐在一起都晦气。
但想了想,好歹还是勉强开口“家里没甚么不好的。”想到阿珠过去种种,免不得有些刻薄“不过小娘子回去恐怕是享不到福了。家里下仆散了不少,没甚钱财来给你享用。”
虽然李氏慷慨,但用着别人的钱总不好太大方,日子过得还是不如以前的。后来李氏坚持把活字印厂的股分给田氏些。又把关先生学馆和藏书楼的支出都担在了自己肩上。田氏这才轻省些。
齐田问“是皇后死了,皇帝降罪了家里吗?”
良嫫好大的火“你积积德!少说些不好的吧!白白哪有这样咒家里的。抄了这么多年的经,也该做个人!”
那就不是了。齐田松了口气。
良嫫嘀咕“皇上待娘娘可好得很,娘娘病逝突然,陵墓未修得好,一直叫娘娘停棺大庙,受佛光香火,不肯委屈半点呢。对我们周家也好得很。夫人为给娘娘招给娘娘祈福散尽了家财给了钱仙人,朝堂上好多人看不过眼,说行巫祭乱了风气,可皇上也没降罪,还赐了好些东西往家里来。”
不服气地对齐田说“你且放一百二十个心,家里没有半点不好的。现在好得很,以后也只有更好的。你这一世是看不到夫人和小郎君不好的时候了。”
齐田笑“那可好得很。”
她说一句良嫫就要顶她一句“哼。可不是好得很吗!”
齐田问她“不知道是哪个钱仙人?”
良嫫现在到并不觉得那仙人可靠,嘴上也不肯认输“总之就是个万般灵验的仙家!我们小娘子早逝,那是上天喜欢她,要接她到天上享福去。不像有些人生来不做好事,只能在凡尘里受苦,死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钱仙人还在家里吗?”齐田问。
良嫫只觉得她话多。再不理会。
齐田又问“跟着皇后的关姜和椿怎么样了?”“景妃娘娘静公主好吗?”
她也不理。
齐田哄她“嫫嫫跟我说说话,别气了。我抄了那些年的经书已经知道错了。”
良嫫忍耐不住“你当家里不知道你的?你在都城痷里呆了那么些时候,女尼们可恨毒了你。好?你好什么?把针埋在人家枣糕里头的是哪个?也就是去了新地方,人家不知道你坏成什么模样,肯把你当个人。”
齐田还真不知道阿珠在痷里的行径,她去了宫里,田氏并不把这些事给她知道。想想,阿珠这样行事还真是无可辩驳,也就只好算了。
车子走到镇子上已经是快鸡鸣了。这一行人也并不是住店,而是进了独户的大院。
听外头说话的意思,大概是田氏在这里买的院子,有几个牢靠的下仆在这边打理。
见到田氏回来了个个都紧张。
田氏不知道一路跟阿丑在车上商量了什么,下车便改了主意,阿丑叫人布置个屋子出来,要拿黑布把门窗都蒙了,不许进光,里头也不点灯。
都布置好了,找了好大的布来,上车把齐田整个一蒙,移到屋里去。
吃的喝的到也不少她的。不过使家将看守,不让她出去。
齐田吃了喝了,倒在床上想睡着,看能不能回到现代去,但始终不能成功,每次她向上,都会感到不可逾越的阻力。
无可奈何躺着,想到钱仙人这三个字,琢磨着不会是钱得利吧?
听着那些不要脸的行径,是很像他。但也有可能只是刚好相似的人罢了。
要真是他,他怎么能来呢?现代发生了什么事?楚氏那边有没有做什么,赵家的人都还好不好?
如果他能来,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找到了他,也有能回去的办法?
可这些事,大概只有见到他本人才能确认。
天亮之后,尼姑痷里就来了人。惶惶恐恐地说不小心把阿珠丢了,在山上找也没找得着。知道人跑到田氏这里来了才松口气。毕竟田氏往痷里捐了不少钱,受托的事这边却没有办好。非得要把钱退些给田氏。
午饭是阿丑送进来。门口的光一闪就关上了,齐田摸过去,干脆就地坐下摸黑吃。
吃一吃才发现阿丑并没有出去。
听到她停下咀嚼,阿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阿姐在不在这里?”
齐田心里突突地跳,即酸又涩,口中讥讽“你们都疯了吗?”
阿丑说:“我上次去鱼跃山的痷里接你出来,你一路就没有消停的。把下仆鼻子都生生咬掉了,这次怎么这么安静?不打不骂不咬人。”乖顺异常,所以他觉得可疑。
齐田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才可信,难道要主产自己突然悔悟了,要做个好人吗?
不要说笑了。是她自己也不会信。过了半天才说:“因为我想回来。不想在山上过了。我想穿好些,吃好些,不想再吃白馒头和稀粥。我不闹事你们让我回来吧。”
阿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你在路上问良嫫那些做甚么?”
齐田佯装不解“哪些?”
“你问徐铮,问关姜,问椿。”
齐田不以为然说:“闲聊问问,要是问不得就算了。又不是非要知道。那些人关我甚么事。”
阿丑沉默了好久,突然问“阿姐是不是被皇帝害死的?”
齐田心里猛地一跳,反问:“我怎么知道?”过了一会儿一副要打听八卦的欠揍语气,问:“皇帝害死她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