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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珩的声音一如从前,沉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可谢芸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好哄好骗的小姑娘,她心里非常清楚,这座村子如此偏僻,又赶上冰天雪地,恐怕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都得冻死在这。
“若是没有人来呢?”谢芸颤声问道。
“那可就麻烦了。”陆珩轻轻一扯嘴角,轻佻地问道,“现在这暧昧的姿势也变不了了,将来被人挖出来,只有连累你陪我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他还有闲心说笑!
谢芸又气又急,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力道并不大,他却逸出一声闷哼,谢芸猛然发觉不对,挣开被禁锢的手腕朝他背后摸去,竟摸来满掌黏腻,再往上移动半寸,触到了一根坚硬的竹节。
他受伤了!
这个认知让谢芸瞬间白了脸,双手也开始剧烈颤抖,隐约见到陆珩露出一个苦笑,呼吸也重了些,却依然稳着声线安慰她:“别担心,伤得不重。”
刚才还说没事,他就是个骗子,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谢芸的眼眶迅速蓄满泪水,模糊之中扯出了自己的手帕,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按住了他的伤口,然后转手摸上那根插在他后腰的竹子,约莫有两指粗,她霎时崩溃。
“你还说伤得不重!这么大的伤口,血都流了这么多”
“没伤到要害,不要紧。”陆珩低低一笑,伸手抚上了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轻声安慰道,“你别忘了,我是个大夫。”
“那又怎么样!”闻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谢芸已经彻底失控,扭头朝外面大喊道,“来人啊!这里有伤者,快救救他!”
外头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谢芸仍不放弃,不停地用手扒拉着纵横交错的竹子,企图掀开一丝缝隙,让自己的声音传出去,陆珩却制止了她。
“芸儿,别乱动,万一再次垮塌你也会有危险,到时我就护不住你了”
谢芸心中一阵绞痛,被泪水洗过的双眸却湛然发亮,直盯着他逐字逐句地说道:“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闻言,陆珩愣了愣,然后徐徐笑了,像是高兴又像是怅然。
“既然愿意与我同生共死,为什么不愿嫁给我?”
说完,他眼前忽然腾起了黑雾,手臂一软失力地倒了过来,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谢芸身上,浊重的呼吸声紧紧扣住她的心弦,她骇至极点,捧着他的脸惊喊道:“阿珩,你醒醒,别吓我!”
陆珩尚有意识残存,却已无法再发出半点儿声音,就这么趴在她肩头,感觉她的眼泪漫进了颈间,凉凉地刺痛着他的心,恍惚中,她细碎的哭声充斥了所有的听觉。
“你再坚持一会儿,求求你等出去了,出去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好。
陆珩在心底默默吐出这个字,想笑一笑,发现自己做不到,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就在阖上的一瞬间,他似乎见到有光线渗透进来,紧接着便听见谢芸焦急的呼救声,再往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三个月后。
在明媚春光的照耀下,人们逐渐从雪灾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茶馆酒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评书先生在台上说得口沫横飞,下头嗑着瓜子喝着小酒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谁知楼下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引得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哎,这是谁家办喜事啊?场面摆得还挺大啊!”
“没看见马车上印着谢字?谢家是什么来头你不知道?嫁姑娘场面还能小了不成?”
那人凝目一看,果然在车轴上发现了篆体的谢字,半透明的纱帘时而从旁拂过,旋起细微花香,新嫁娘一身华贵金衣端坐于红鸾车内,瞧不清面容,依稀透出一种娇羞的美感,而英俊潇洒的新郎正骑着白马行在前方,偶尔回头看一眼,端的情深意浓。
人间四月天,嫁娶正当时。
129 番外二(襄儿)()
三月芳菲,桃花翻浪,无数落英尽缤纷,就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平西大元帅夜怀礼的女儿满三周岁了。
七年前,夷族继龟兹之后对楚国发动了进攻,一时之间西北战火纷飞,夜怀礼奉命击退敌军之后,为了配合楚惊澜的休养生息政策在边疆一待就是好几年,建立戍所,巩固边防,令夷族不敢轻举妄动。
在此之间他认识了异国女子朵蜜,成亲两年有了这个小宝贝夜思甜,但不幸的是因为早产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弱,直至回京之后好生调养了两年才逐渐好起来,有相师说要在三岁和十三岁集百礼消灾,这样才可保她一世平安,素来不信这些的夜怀礼为了宝贝女儿都照做了,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宴席。
夜怀央极为疼爱夜思甜,这种日子她自然是要去捧场的,只不过碍于身份不好出现在人多的席上,于是就在后院的亭子里小坐了片刻。
朵蜜为人爽朗,一举一动都透着异国女子独有的洒脱气概,与夜怀央甚是合拍,两人不知不觉聊深了,孩子们却有些坐不住了,夜思甜蹭着朵蜜的胳膊撒娇,说要去扑蝶,夜怀央瞧着她那可爱的小模样心都快化了,当即就把楚襄叫了过来。
“襄儿,娘跟舅母说会儿话,你带妹妹去园子里捉蝴蝶好不好?”
楚襄点点头,走上前去牵夜思甜的手,夜思甜似乎很喜欢他,迈开小碎步噔噔地跟着他走了,腰上系着的金铃铛一阵轻响,伴着两个孩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八岁的楚襄个头已经不矮了,俊眉星目,风姿潇洒,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楚惊澜,不管走到哪儿都吸引着人们的视线,今天身边还带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路稳稳当当,遇到台阶还会把她抱起来,极具兄长的风范。
春风掠过梢头,桃瓣如雨,纷纷落落飘到了院墙这头,千朵浓粉,坠乱鲤池拱桥,明艳得不可方物。楚襄领着夜思甜走在其中,呼吸中尽是馥郁香气,小家伙似乎颇为兴奋,蹦蹦跳跳个不停。
“襄哥哥,哪里有小蝴蝶呀?”
楚襄仰头观察了一阵,在林子深处隐约瞧见几只纷飞的彩蝶,便向仆人要了网子,然后对夜思甜说:“里头就有小蝴蝶,哥哥带你进去好不好?”
夜思甜忙不迭地点头,两个团子似的发髻也跟着晃动了几下,衬着她粉扑扑的小脸蛋,不知有多可爱,见状,楚襄一手拎了网子,一手牵着她就进去了。
虽说楚襄平日的活动多半都是骑马射箭,从没干过捉蝴蝶这种事,但所幸练得身手矫捷,在树干之间几个腾挪就捉了好几只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水晶罩子里,放在地上给夜思甜玩。
夜思甜开心地拍着手说:“襄哥哥好厉害!”
夜家的婢女当然没他这么迅速,往往都是来回折腾半天才捉到一只,所以夜思甜看到这么多扑扇着翅膀的蝴蝶一下子就扑过去了,葡萄般的大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得到了天大的礼物,楚襄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微微一笑。
舅父对娘亲极为呵护,凡事百依百顺,是不是因为在舅父眼中娘也是这般可爱的?
想归想,他还是牢牢地护在夜思甜身旁,她调皮地把手伸进了罩子里,碰到蝴蝶又飞快地缩回来,然后躲进楚襄的怀抱咯咯笑个不停,反复多次,玩得不亦乐乎。
“襄哥哥,它咬甜儿”
楚襄故意逗她:“这样啊,那我们还是别玩了,回去吧?”
“不要!”夜思甜连忙抱住他的手臂,笑若银铃,眼神狡黠,“甜儿骗你的”
“小坏蛋。”楚襄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两人玩得兴起的时候夜思甜腰间挂着的金铃铛不小心掉了,沿着光滑的青石板滚出去好远,撞进桃花堆里才停下,楚襄返身去拣,不料被一只玉兰般的柔荑抢了先,他直起腰一看,来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杏眼桃腮,亭亭玉立。
“见过太子殿下。”
少女盈盈福身,旋即双手奉上了铃铛,铃铛已经沾了些灰尘,她细心地用手帕包住了,楚襄看着那株绣得精巧的桃萼,淡然接了过来。
“多谢。”
他没有多言,转身回到了夜思甜身边,见她仰着小脸满含期盼,遂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怎么,还怕丢了不成?”
夜思甜小大人似地嘟着嘴说:“怕怕,娘会揍甜儿屁股。”
楚襄一阵大笑,却又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相师爷爷在上面写了字的。”夜思甜奶声奶气地说着,两只小胳膊在空中挥舞,似乎在学相师画符的样子,“娘说要时时刻刻带着,不可以离身的。”
楚襄颔首,表示明白了,但没有立刻把铃铛挂回她腰间,而是蹲下来解释道:“这个弄脏了,一会儿哥哥让人把它洗干净再给你戴上,好吗?”
“好。”
夜思甜很听他的话,扭身又去跟蝴蝶玩了,粉色的身影像个陀螺似地转来转去,一时贴着水晶罩往里看,一时跳起来抓其他的蝴蝶,娇憨可爱,活力无限,楚襄立在一旁望着,冷不防身后又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小小姐真是天真活泼呢。”
楚襄淡淡地嗯了一声,岂料她又抛出一句话。
“看来殿下也很喜欢妹妹,为何不与皇后娘娘说一说呢,兴许很快就会有亲妹妹了呢。”
少女的声音轻柔婉转,似和风般拂过心田,温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之意,楚襄忙着照看夜思甜,不经意地脱口而出:“我母后身体不好。”
“那真是可惜了呢”少女轻轻一叹,眼中却乍然闪过精光,还弯下腰抚上了楚襄的肩头,“不过殿下若实在觉得孤单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陛下广纳妃嫔,您很快就有弟弟妹妹了呢”
楚襄尚未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了怒斥声。
“放肆!哪来的妖女,竟敢巧言令色。诱导殿下!”
少女没想到在亭子里聊天的夜怀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