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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闹到朝中去,百害而无一利。”
“由他闹去吧,便是闹到皇上跟前又如何?袭击朝廷命官,边防军那几个小卒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樊图远缓下了口气,耐心地说:“宁儿,你明知这样只会偏移我们在朝中的站位,你既想归于中立,就要忍。”
“忍忍忍……”兰宁倏地站起身,情绪濒临失控,“回京这几个月,我如此努力,只为做一个隐形人,可你看看他们,云霁、兰芮、秦梓阁……哪一个放过我了?既不容我安身立命,倒不如偏安一党,好歹能死个明白!”
总算把她逼出来了。
樊图远叹口气,走上前把她半揽在怀里,抚着她的脊背,温声安抚着:“我知你压力大,发泄出来便好了,凡事还有我,莫要多想。”
怒火泄去,听完他这番话,她反倒怔愣了,木然地抬起头,问:“你……故意的?”
樊图远笑了笑,双手握住她的肩膀,道:“你几时见我反对过你的做法?”
她垂下眼,停顿了许久,终于神智澄澈,想通了来龙去脉,隐隐觉得不好意思,退开了几步,道:“我……”
“宁儿,我总希望你像鸢儿一样,虽无女儿脾性,却有女儿娇态,你知道么,有时候不露出脆弱,并不是好事。”
兰宁静默不语,这是樊图远第一次这么语重心长地同她说话,句句正中心坎,无法逃避,更无法拒绝。
“罢了,不说这些了,跟我走。”
“去哪儿?”
他倏地一笑,眼中温柔乍现。
“悠悠听说你受了伤,特地熬了补汤,让我带你过去吃晚饭。”
96。噩耗()
青灰色的天空越来越亮,光芒就要破云而出。
林间游荡的雾气像跃动的精灵,不知何时褪到了深处,难觅踪影,徒留洞外那一束狼烟,格外显眼。
两人洞里洞外,一个调息一个打坐,没有任何交谈,令人窒息的沉默。
兰宁始终没静下来。
除了党争,没有什么能让一个皇子纡尊降贵,与她玩场生死游戏,尽管这个答案响彻脑海,可那坦然的眼神,包容的态度,让她甚至想要去相信他所说。
心缓缓地沉落下来,挣扎的思绪找到了出口,不欠谁,自然一身轻,无须计较真假,便也不用信赖谁,依靠谁。
静默不过片刻。
那清脆的仿佛就在耳边的啼声,凭空打了几个转,匿进了云中,阖目养神的云霁骤然睁眼,洞外剑刃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划破一室宁静。
“四次三番,本将军几乎要被尔等的执着打动了。”
兰宁轻掸罗裳,笑容讽刺,清绝的身姿孤立风中,青棱横出,倒映出数条黑影,蒙首遮面,步步逼近。他们互看一眼,旋即窜出二人缠住挡在洞口的兰宁,其他人同时往洞内奔去。
“噗嗤。”
当胸一剑。
兰宁拔出青棱,踢开面前的尸体,脚边一线弯弯的血痕,衬得她白衣素颜愈发寒凉,似误入冰荒北地,让人惊惧。
“不知诸位欲往何处?”
七名黑衣人生生刹住步伐,瞪着不知何时闪移到跟前杀掉同伴的兰宁,胆寒不已。
“兰宁。”
背后响起云霁低沉的声音,她没回头,身体僵了僵。他暗叹,好容易才卸下她的心防,见到黑衣人,又变得浑身是刺,像回到了战场的玉面罗刹。
“殿下,此处危险,还请暂避。”她面无表情地道。
他没说话,也没动。
黑衣人伺机而动,两人突破兰宁的防线,直冲云霁而去,兰宁扔下身后的人回头斩下一个,鲜血四溅,衣襟点点飘红。另一个鞭长莫及,眼看刃尖就要触到面门,云霁微微偏头,银刃擦着耳朵穿过,他出指如闪电,将将夹住,运劲一折,半截剑身“铛”地掉落在地。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内伤未愈随意催动内力,就不能抬剑挡一挡吗?
兰宁皱着眉头挥出几道剑气,逼退缠斗不休的黑衣人,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云霁前方,手中青棱似一条青蛇,露出雪白的毒牙,瞬间咬破他的皮肉,穿心而过。那人还未反应过来,瞠大了眼,直挺挺地倒下,扬起一地尘埃。
八名黑衣人只剩下五个。
“不自量力。”兰宁冷哼,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云霁。
敢情是在拐着弯儿骂他呢?
云霁啼笑皆非,也的确牵动了内伤,便道:“此等奸邪,将军无须留情,本宫有伤在身,只好为将军望一望风了。”
话虽如此,他是一步也没退,抱剑立在原地,眸光皎皎,静待着她的反应。
他这是做什么?告诉别人我有伤在身来杀我吧,别招惹那个女罗刹?
兰宁一向颇为骄傲的冷静自持,到他面前全走了样,无暇跟他置气,黑衣人红了眼猛扑上来,她打起十分精神迎战。
他们见就算近了身,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云霁,干脆改变战术,群起而攻之,只要兰宁倒了,受伤的云霁自然不在话下。五人一拥而上,招招刺向兰宁要害,一时之间,剑影、人影缭乱纷飞。
兰宁游移其中,或招架或闪躲,始终不离云霁身侧,诸般束缚之下,无法再出杀招,她不慌不忙地观察着,以待时机到来。
双方僵持了一阵,云霁见她□□乏术,拖久了反而不利,便要带伤加入战局,结果被兰宁挡了回去,突然,洞外传来惊呼。
“阿宁!”
兰宁连退几步,拉开距离之后抬眸一看,竟是岳梦鸢!她身旁的男子行动敏捷,随声而至,划下三道狭长的血河,惨叫迭起,轰然倒地。剩下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纷纷自刎,快得来不及阻止。
危机已解,她收了剑,微微喘气道:“你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你受伤了吗?我看看。”岳梦鸢急着上前,被燕夕伸手拦下。
“容后再叙,殿下,兰将军,可能行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出谷。”
他的神情颇为严肃,似一言难尽,见状,云霁和兰宁都点点头,众人迅速地离开了山洞。由燕夕带路,沿着河水往上游而去,岳梦鸢行在中间,边走边解释。
“我们和殷先生、图远各带五名暗卫,进谷即分,至今未曾遇到,途中还与暗卫们失散,幸好看见你们的狼烟,就一路做了记号找来。”
兰宁隐隐听出了不对,问道:“此地有何蹊跷?”
“你可还记得在军营时,有次跟司徒聊天,说起这岐山?”
古传岐伯尝味百草,死后之地被人奉为岐山,岐,分支也,因着灵气充溢,四时三刻皆有异变,曾有民误入,迷途十年,后而返家。
“上古轶闻已不可考,如今这上筑山道下建围场,即便有灵气,也被世俗之气浸染,变不出什么妖魔鬼怪。”兰宁从小不信神佛,现在说来,更是不屑一谈。
“自是如此。”岳梦鸢嘻嘻一笑,“我也不信这一说,于是连夜把太守府的书阁翻了个底朝天,可算让我找着些端倪。”
“可是奇门遁甲之术?”
岳梦鸢得意的笑脸顿时垮了,幽怨地道:“你都猜到了,还问我……”
兰宁勾唇,算是安慰地说:“我没猜出是何阵法。”
“据说是几十年前进谷修炼的道士遗留下来的,经年累月风雨飘摇,已成残阵,怕是司徒来了才能看出本尊。”
一直默默倾听的云霁心惊不已,区区残阵困了他们数十人,不可小觑,幸好,这上古秘术几乎失传,若让有心人得了去,世间又将风起云涌。
步伐一顿,燕夕抬手示意,“且慢。”
岳梦鸢不明所以,云霁和兰宁却警觉起来,分明有极轻的脚步声,离他们很近很近,燕夕缓缓把岳梦鸢推向身后,剑鞘浅开,露出一段白光。
气氛凝滞,陡然锐响破空,两剑相击,迸出一串火花。
“图远?”
可不正是樊图远和殷青流?
他二人先是诧异,而后看到云霁和兰宁,骤然现出欣喜。
殷青流上前拱手道:“殿下,将军,我们来迟了,可无恙?”
“无妨,其他暗卫呢?”云霁略略抬手,动静举止高华温朗,依旧是只可远观的三殿下,兰宁下意识想到了独处时,似相同,又不同,说不出所以然。
“我们失散了。”
果然如此。
燕夕问:“你们可否遇见黑衣人?”
殷青流摇头,“不曾,难道你们……”
“不好!”岳梦鸢惊叫。
“怎么了?”燕夕神情一紧,抓住她的胳膊。
“那棵树上我们做的记号,我亲眼看着它慢慢消失了!”
云霁当机立断,道:“全速出谷,迟恐生变。”
燕夕施展起轻功掠到前方探路,众人紧随在后,兰宁深深地看了眼云霁,见他面色发白却从容不乱,默然吞下了到嘴边的担忧。
阳光洒满山林,每一个鲜明的记号都为他们照亮了归途,穿过狭长的山门,见到宽阔平坦的原野之后,众人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恰逢回首,几不可见的狭路后面,枝繁叶茂,绿意浓浓,只是隐约换了面目。
“殿下,太守就在前方接应,还请上车休憩。”
云霁颔首,不忘道:“兰将军也一道回宫吧。”
兰宁施了个正礼,垂眸道:“谢殿下,微臣步行回去即可,万不敢借殿下之光,流言如刀,无端辱了您的清誉。”
这是在说与他共辇会玷污她的闺誉了。
岳梦鸢听得明明白白,忍不住捂嘴偷乐,被燕夕瞪了一眼。
额际一阵抽疼,云霁无奈又好笑地扯住正欲离去的兰宁,认真嘱咐道:“称病不出,知道吗。”
兰宁见他神情严肃,一时不明,又不想在这场合与他拉拉扯扯,只好点点头,扯回玉臂,带着樊图远和岳梦鸢告退了。
纤柔的身影渐行渐远,云霁收回目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