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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活过来一次,不亏了。
母后有董京衣好好照顾着,唐美人她已经管不了了,至于杨钰,他也一定能过得很好。
她目光晦涩:“你也是大梁子民,怎么能狠下心。”
老八神色凝重地望着她,张开口准备说什么。
“叮——”利刃破空,一道红色身影执剑从老八身后冲来,直刺他心脏。老八几步侧身一躲,手中的长刀失重般握力不稳,朝着安宁劈头落下。
杨玺抬头望着雪色白刃从额头上劈下来,耳边是枫痕厉声地喊叫:“殿下!”老八似乎也反应过来,侧身躲过后急急退出几步,抓着那几个大汉往林中跑去。
杨玺在最后一刻,往身侧一扑,刀刃入肉,砍在她肩上。
一开始是一种冰凉的感觉,然后是刺骨的疼,像要撕开她整个人。
枫痕托住倒下去的杨玺,面色通红,目眦欲裂,那鲜血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染红了她身上的衣装。
真的好疼。
杨玺深深喘了一口气,觉得每呼吸一次,都像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她紧紧抓住枫痕,气息不稳:“不能……不能让他走……”不能再让那个杀人狂魔逃走,不能再让大梁百姓被这样的人凌辱。
他是大梁的噩梦。
“杀……了他。”安宁已经痛到张不开口,枫痕回身望去,那行土匪往林中狂奔,已经渐行渐远。
他不可能放下安宁去追那些人。
刀刃还卡在安宁的肩上,他不能拔,青烟挣脱了绳索几步扑过来,神色焦急,脱下外袍,撕成一条一条按在安宁肩上,想要堵住那源源不断流出来的滚烫血液,另一只从腰间拿出一包针,下手如风,一根根扎在安宁的肩部。
杨玺眼前阵阵发黑,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昏暗中有滚烫的水滴落,那是泪吗?
老八拉着带疤的大汉在林中疾奔,九个人气喘吁吁,却没人敢停下来。
“妈的!”中间有人怒吼了一声,又沉默了下去。
妈的!
老八心里也骂。
就该早点动手,把人杀了,就地埋了,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哪晓得那小子来得那么快。
那样影子一般的身手,也只有皇族暗卫才有,在他最黑暗的记忆里,就是那样一群人,手起刀落,砍下无数无辜妇孺的头颅。
他母亲的,他姐姐的,还有他的弟弟妹妹们。
他那时候到底在迟疑个什么劲。
一行人匆匆跑着,极力压低着呼吸,穿过林子有他们系着几匹快马,逃出了平城,他们得往边境亡命奔逃。
“噗——”
“噗噗噗——”
凌厉的破空声,三四道利箭射来。
“啊!”几个大汉倒了下去,胸口上扎着黑羽箭,瞬间毙命。老八就地一滚,把身边的带疤大汉往后一推,两人滚成一团。
他猛推了猴子和带疤汉子一手:“快跑。”几个人刚想转个方向,又有几道利箭射来,恰恰落在老八脚下。
对方在警告他。
老八心中一凛,停住了脚步,眼见猴子他们跑远了,才慢慢举起手。
“不知是哪路神仙,出来会个面?”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黑暗中慢慢走出一行人,中间一人黑衣披风,头戴黑色面具,气势斐然。
那人缓缓地打量着他,低声问了一句:“赵容?”老八猛然抬头,眼底精光四射,“你是谁?”
他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了。
全都死了。
杨子明心中说不清的感觉——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故人——赵八爷。
大秦威名显赫的赵家军统帅,手握大秦兵权,生性暴孽,一力主战。
杨子明低笑,他要怎么告诉他,这名字是他亲口对他说的。
赵八爷原本赵氏子弟,后来混迹草莽,最后投奔大秦,他们就是在那时候相识。
他们那时情如兄弟,相互扶持,相互合作,一个为利刃,一个为罗盘,他所指的方向,赵容便领兵征伐,他所给的计谋,让赵容不战而胜。两人为大秦皇帝征战四方,所向披靡,立下赫赫战功。
大秦朝野上下,无人敢与他们作对。
赵八爷见他在笑,又厉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杨子明挥了挥手:“给他一匹马。”
黑衣人牵出一匹马,走到赵容前面。赵八爷有些迟疑:“你放我走?”
杨子明低声轻轻咳嗽,才轻声道:“放你走。”
赵容没有迟疑,翻身上马,目光缓缓扫过那群黑衣人,心中虽有千句万句的疑问,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必须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寻时机。
马匹一声长嘶,赵容拉着马缰,疾速朝远处奔去,此处只有一条山道,只要拐过了前面临悬崖的小道,他便海阔天空,无人再能威胁他。
杨子明静静望着,直到那身影渐渐远去,才轻声道:“黑鹰。”
主仆之间,有时候不言而喻。
黑衣人们搬上一张黑色大弓,张上一根巨大的黑箭,黑鹰下盘微蹲,身形稳固,慢慢拉开弓弦,遥遥对准远去的一人一马,缓缓移动。
五指一张。
“嗡——”弦声余音袅袅。
弓弦一松,空气一紧。
昏暗中,所有黑衣人静默望着那箭朝一人一马而去,在无声与静默中,杨子明突然侧过脸。
赵容身形猛然一顿,利箭破胸而出。
第二卷 第四十章 只如初见()
赵容胯下马匹嘶鸣了一声,受了惊,前蹄扬起。
他不敢置信,低头望着胸口的箭头一眼,箭头上沾满了血。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悬崖侧道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就如他的一生,白驹过隙,在他眼前成了过往云烟。
那箭的力道极大,胯下马匹往一旁摔去。
山道之侧,是千丈悬崖峭壁,一人一马直直滚落,只听到马匹撕心裂肺般的嘶鸣在山涧间回荡。
悬崖之下迷雾丛生,再无踪迹。
杨子明静静望着,等到那马匹的嘶鸣声也听不见了,才轻轻重复了一遍:“我放你走。”
是谁,曾经把酒言欢,桃园结义
是谁,曾经出生入死,荣辱与共。
黑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主子身上有些许哀伤。
那错觉也是依稀而过,杨子明又望向平城方向,冷静而从容:“该去办我们的正事了。”
夜色下的平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分平静。
这种平静下,却是压抑着的,无尽的骚动。
一支铁甲兵卫在入夜时分悄无声息的入了城,守城的兵卫们面容严肃,气氛紧张,却无人敢上前一步问这进城的军队。
他们一身黑甲,面容煞气凛然,骑马执剑,一个个如吸饱了血的利刃,随时出鞘。
这一支黑甲兵卫入城未多久,全城就响起了宵禁戒严的钟声和鼓声。
城中最好的客栈灯火通明,周围被兵卫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铁甲兵卫的统领下马,走上台阶,来到天字一号的房间前,摘下了头盔。
枫痕无声地单膝跪在门边,一语不发,他的脸上、衣服上都沾了血,黑影落在他身上,他也未动分毫。
统领低头看着他,恨恨骂道:“没用的东西。”
枫痕身形一颤,头低得很低了。
几个战战兢兢地大夫跪坐在一边,青烟转过头,眼前一亮:“世子爷。”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全身冷汗淋漓,不仅仅是背上的骨伤让她痛的无法言语,而是她止不住血。
乔峥几步到了床前,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几乎跪倒在地。
安宁气若游丝地躺在床被之上,被血浸透的血衣被剪开落在地上,被子上,枕头上都是血色,顺着她的手腕,到手指,落下一滴滴血,在地板上形成了一滩血水,在寒冷的冬夜下慢慢凝固。
安宁双目紧闭,若非胸口些许的伏动,与死人无异。
原本滚烫的血一点点从棉布的缝隙中,从青烟的指间慢慢涌了出来,无论她上什么药,怎么用力堵压,都止不住。
更何况殿下的身体有些凉了。
那把大刀上,涂了毒。
“董京衣已经在路上了。”乔峥语气沉痛,几乎哽咽,这么小的孩子,流出那么多血,还怎么活下去。
青烟低低道:“殿下撑不了半柱香时间了。”
——半柱香之后,神仙难救。
董京衣快被马颠死了,却依然甩着马鞭。从嘉城到平城,两百里路,也跑了几个时辰。夜色下冷风刮得生疼,他的手都快要被冻僵了。
还不够快。
平城已经遥遥在望,他身后紧紧跟着几个黑衣人,数次将差点摔下马的他拉回来。
他头一次恨自己不善骑马。
平城城门已经大开,可见执火的兵甲骑士在城前相候,远远地给他照亮前路。
安宁,一定得活着,你一定要活着。
“刷——”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药箱从他身上滚落。
一蓬箭羽,纷纷扎进马匹的肚子里。
保护董京衣的黑衣人纷纷下马,立马将他团团围住,压低了身体。董京衣屁股摔得生疼,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只听到有人低低痛呼,有人悄无声息的倒地。
不一会儿,有人压在他身上,有滚烫的液体流下。
一场悄无声息地屠杀。
他深深喘着粗气,直到身上的尸体被人搬开,眼前走近一行黑衣人。
杨子明掀开头上的面具,夜色下他的面色苍白,目光疲惫,依然露出轻松释然的笑容:“终于找到你了。”
董京衣爬起来,挥拳朝他打去。
杨子明轻巧地退后一步,董京衣一个扑空扑倒在地,杨子明皱眉:“你发什么疯。”
董京衣跪在地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