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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马栓在树上,穿过那些盖了一半的楼宇,沿着没有顶的游廊一直往里走。
后面的鱼池好大,满池怒放的粉红睡莲,接天莲叶,无穷碧色,美的如梦如幻,鱼苗还没有买来放进去。
四面虫声呢喃,月上柳梢头,人约哦约是约了,只是不是她而已。
风吹花成雨,影动鸟惊飞,在一棵树下,远远瞧见池边一个人影臃肿,细看那其实是两个人,流风哥哥抱着姐姐
她一瞬间闭住气息,贼一样一棵树一棵树地靠近他们,离的最近的一棵树后,她清清楚楚窥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流风哥哥的胳膊包围着姐姐,手托着她的头,他自己头低着,侧过去就着姐姐,一开始他轻柔就像捧一个珍贵易碎的玉器,嘴对嘴之后,两个人慢慢试探着由深情款款转到热烈奔放
虽然知道他们是情侣,可是还没亲眼目睹那种亲热的场景,她转到树后,无力地靠着那棵树,慢慢顺粗糙的树皮滑下去,后背一阵刮痛,最后一屁股坐在草窠里,也许有几只小虫没来得急跑掉,就那么骤然遭了灭顶之灾。
即使她对流风有着那样一份感情,她也不曾幻想过他亲自己的场景。
由于她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孩儿,又是个常常离家出走的混蛋,隐瞒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女扮男装跑出去和市井街衢的男人鬼混,称兄道弟,流风吓得头发根竖起来,拿着刀生怕她被占了便宜,吃了豆腐,每天在她耳边碎碎念:男人都是禽兽!
是吧,都是禽兽,可流风哥哥却做了姐姐的禽兽?
她又一次被老天愚弄,这是报应吗?为了这事,她蹂躏了一朵开得正好的鲜花,而此刻她的心,就像那朵被用来许愿的花一样,一瓣一瓣被生生揪下来,碎了一地。
几只草里钻出的大黑蚊子的袭击让她回过神来,挥袖狂扇,回头,那池边已经没有人了,想来母亲把姐姐看得实在太紧,他们这样子幽会,绝对不会太久,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徘徊在如梦如幻的美丽芙蕖池旁边,孑然独立在一对情侣拥抱接吻的地方,清凉的夜风吹来,鼻端是带着苦涩的清香,池水在月光下荡漾出涟漪,满池的莲花都在叹息,她终于懂了,流风哥哥对自己只是有一份歉疚罢了,因为她在七岁的时候宣布她要嫁给他,他当时笑的肚子疼,却郑重和她拉勾盖章。
但他后来没有等她,所以他才建了这个畅园,所以他才要养满池金鳟鱼,所以他才谱风动莲渔,那是在赎罪?也许这满池的睡莲,就昭示着他对自己只有怜悯之心,就像可怜一只猫,一只老鼠?姐姐是多么聪明绝顶,一早看出来啦。
她在池子里瞧见了月亮,一**水纹漾过来,就支离破碎的,即使不是水中月,天上的那份圆满也遥不可及。
之后脱脱渔回到了流风不要的世界里,夜里再没他的琴声相陪,敞开的一扇扇窗子,夜风把外面七里香的浓郁招惹进来,把千年古老的月光招惹进来,闺房中鸟笼子里的鹦鹉们都解放了,嘴套被拔下来,又可以乱骂人了,珠帘外,驯养的几只猴子胆大包天地进来,坐在琴凳上,丑陋尖利的爪子扒拉着古琴,龇牙咧嘴地笑的恕�
除了姐姐时常炫耀地提起他,她几乎没机会听见流风的名字,其他的混蛋师傅们根本没有觉察自己的徒弟有什么不同,照例捉弄她又被她捉弄,她常常自己发呆,瞧着一样东西一坐就是半天,府里的下人都说小郡主从前疯现在傻,没救了!
她开始很少闯祸,她怕被罚跪的时候,流风哥哥知道了,会因为同情而来陪她,给她偷肉包吃,等她跪完了,像扛麻袋一样,将她扛回闺房,要她去洗澡,然后在外面给她准备寝衣,喝的东西,偶尔过来敲门问:鱼儿,水冷么?
他知道她的口味,他替她挑衣服的颜色,他永远亲手试她的洗澡水。她哭泣他皱眉,她微笑他狂喜,他总是在伤感的雨夜,把肩膀给她当作枕头。
每次被母亲和姐姐欺负后,躲在角落哭泣的时候,他把她的头按在桌子上,即使她是个小不点儿,也知道,他的手按住的是他的心疼
她又一次失去了所有,童年的时候她被抢走母亲,可后来想想母亲实在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她摇摇头,一笑了之。
少年的时候她被抢走初恋,她无法再洒脱,他是那样的叫人难以忘记,一举一动,被刻在心里不知道要用多少坚强,才能伪装出外表的若无其事,她再也不敢碰那本诗经,因为里面有她的誓言: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我把我的爱输给了更好的人了吗?她会像我那样爱你么?
不羁的少女,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都化作了黑眼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三章 真正的疯子()
尚刑司隶属于内管监,掌苇原宫刑名,是一个独立的机构,在文昌门南面的永巷里,刚当上皇帝的尊到尚刑司去见废太子廷之前,曹秉鲲激烈地反对,这是很少见的,从前尊没做皇帝的时候,他非常欣赏尊,他们的想法和做法总是在一个调上,感情如父子,默契十足。
尊试图说服他:廷是我兄长,一个儿子要听父亲的噩耗,当然是从我这个弟弟的口中,而不是从凶神恶煞的狱卒口中,即使他是个疯子。
曹秉鲲预见到这次会面是不好的结果,苦口婆心地谏言:
废太子是不是疯了他自己清楚,或许这只是他保住了性命的唯一办法。可是若他要是能在魏王和祁王的眼皮子下装疯成功,说明他的心机是您比不了的。要是那样,您在他的苦苦哀求下,放他出来
尊听见他分析廷没疯,心里一阵激动。
曹秉鲲却追加了意见:可是,以您现在的立场,他是废太子
您免不了将来会亲手杀了他,这又是何苦呢?皇帝都是孤家寡人,您也不例外。
尊听到他冷酷无情的话,就气道:“说的好,等有那么一天我把你也撂到那里面,你就不会让我做孤家寡人了。”
出乎曹秉鲲意料的是废太子廷真的疯了。
尊甚至看出他也不是一个冤魂能喊醒的,因为他跟死者虽为父子,但真的没有那么深的羁绊。
负责尚刑司的郎中和员外郎这两个主管刚好都不在,一个因为说是皇帝大行,哀毁过度,加上天太热,几次昏迷,到太医院看病去了,一个赶着出去囤些白绫回来裹灯笼,还有白绸官服麻鞋
曹秉鲲悄悄道:找的好借口,这些丧礼用品礼部自会去筹备,新旧交替,他们以为最近没人会来这个鬼地方,因此躲出去找乐子,十里桃花街一找一个准。
一个主事在,他战战兢兢,领着手下的一个小书吏,跪地结结巴巴回禀:启禀陛下,其实废太子还好,一切如常,只是他不能听见三个字,听见了,犯人就趴在地上,开始磕头,口里叫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然后磕头,磕的稀烂,要把他绑起来,就像这样,不然他会喊着这个名字,磕头磕死。
曹秉鲲下意识问:哪三个字?
“脱脱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眼睛直勾勾的犯人真的听见了被害者的名字,一跃而起,大头冲下,跪在地上“咚咚咚”开始磕头,两个狱卒冲进牢笼,把廷用绳子紧紧跟一根肮脏的木柱缠在一起,使他看起来就像是和那根柱子一起出生的。
柱子地下是一大堆黑色粪便,暗色鲜血的混合物,爬满了黑黢黢的虫子,蠕动着,本来就潮湿乌闷的牢狱泛滥出了跟天机老道独门暗器一般恶臭的气味。
廷瘦的像骷髅,一条条肋骨从后腰戳出皮支棱如刺,满脸鼻涕眼泪和着污秽,尊从他身上找不到一毫从前英气勃勃的大哥的影子,那空洞颓废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活人的证据。
尊站在那里,想抽出刀来把廷杀了,把那几个狱卒杀了,把尚刑司的人全杀了
曹秉鲲伸出手握住尊的。
主事是个混日子的,什么都忘了,打算去翻卷宗,但又怕皇帝等的不耐烦。
小书吏急忙跪在地上说:启禀陛下,当时过堂审案,臣是笔录之一,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记忆犹新
快讲!
陛下,您知道,由于是阴皇后娘娘的亲生,当年十一岁的皇嫡长子被封为太子过程十分顺利,毫无争议。这皇子到太子只一步之遥,可做了太子要到皇帝却好似渡过一条天河一般漫漫无期。有多少太子都是在这漫长的等待中铸成大错,何况他母亲阴皇后撒手人寰,咱们的太子便越来越没什么安全感。
他想要犯错的时候,要从皇后脱脱英产下六皇子寿王殿下说起,十几年来太子因为魏王脱脱颜飞把持朝政谨小慎微,宫里又传言说皇帝有废长立幼之意,便起了杀心,他听信一名巫道蛊惑,自称能招六丁六甲神仙御剑隔空杀人,神不知鬼不觉。
太子大喜,许赐他大批金银珠宝,令其在东宫设神坛做法。事发当晚狂风大作,雷雨交加,风停雨住后,巫道言称事成。果然两刻过后,宫中大乱,言皇后和六皇子于承德殿中遇刺。
太子没想到此人居然成功了,大喜,急令人把他扮成宫中侍卫送出宫去,哪知那时是宫中盘查最严的时候,巫道出宫门时取腰牌,不慎掉出了太子赐的一颗鸽蛋大金珠,因此事败,巫道当即被赐死。还好,太子因脱脱皇后临死遗嘱,留下了一条性命,那是因为所幸六皇子在皇后的保护下捡回了一条性命。
这案子人证物证铁证如山,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尊和曹秉鲲听完,面面相觑,真有这等神乎其技?
“脱脱英临死留下什么话?”尊问。
“回陛下,据说她胸肺被刺穿,临死时在先皇怀里说,她只是命到了,不要因为她再多杀一人,她还求皇帝答应叫脱脱渔臣该死,是现在的皇后娘娘,入宫将六皇子抚养长大,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