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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老六、老六的叫,咱大号叫郑鹏,过完年,也是要去应募读书,求个进身之阶的,叫那诨号作甚?”郑老六翻了个白眼,却不便答。
“好啦,好啦,郑鹏兄弟,祝你金榜题名,早成入幕之宾,出仕为官,这还不成么?你要知道,便痛快些说出来,不然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哈哈,这话我爱听。”郑鹏眯着眼睛,显然同行的话让他很是受用,享受了片刻,他这才一张眼,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事儿其实很简单,关掌柜眼看到手的一场大富贵没了,他岂能不愁?若是换了我,恐怕投河的心都有了。”
“不是商铺,还能什么事这么严重?关家的商船不是都在这高唐了吗?”商人们面面相觑。
“切,就知道商铺、商船,看你们这点眼界。”郑鹏嗤之以鼻道:“我问你们,这世上什么东西比钱财更重要?”
“……”问一群商人这种问题,虽不是问道于盲,但效果却也差不多,反正都没人能答得出。对商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钱,还能是什么?
“真是的……”郑鹏叹息着摇摇头:“好吧,我换个问法,不说从前,单说最近这些年,中原最成功的商人是谁?”
不假思索的,众人异口同声的喊出了一个名字:“东海糜子仲!”
东海糜家本就是巨富,但世上比他家财富更多的人多得是,这没什么可特别的,真正令糜竺成为商界传奇的,是在他果断投靠青州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是糜竺在全力支援青州,当时有不少人还在讥笑,认为糜家不惜血本的投资,很有可能会打了水漂。谁让王羽和袁绍对上了呢?在冀州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残破的青州真心不够看。
然而,随着海盐行业的垄断,新酒的风行,新纸的出现和多方利用,以及茶的推广普及、以及从对辽东的海贸中涌向出来的各种紧俏商品。一股商潮在飓风的吹动下,顿时席卷了大半个山东。
其中,引导这股浪潮的固然是青州将军府,但真正居中操作的,正是糜竺兄弟。
但凡商业眼光在水准以上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糜竺不利用权力做些什么,就凭他家的工匠、渠道,就足以在这场商潮中,攫取一半以上的利润。
青州底子薄,招募到的工匠有限,工坊虽然是官方的,但占用的却多半是糜家的工匠。有准确消息表明,糜家和将军府在工坊的利润方面,是采取分成方式,糜家提供资金、人手,将军府提供地皮和新技术,双方目前是五五分账。
这个五五分账是出厂价,后面的销售环节,将军府就只能抽税了。而由于糜家雪中送炭的举动,在三年以内,这部分商税只须减半缴纳,而纸品的商税,则全免!
这是由于河北大战中,纸甲的用量太大,将军府的利润不足以支付,后期全靠糜家无偿的资源,所以才有了这个三年商税全免的优惠。
东海糜家,财比东海!
这是如今山东商界中,传得最广的一句俗谚,饱含着无数商人对传奇人物的艳羡和向往。
糜家为何能成就传奇?商界也有公论,无非是眼光和舍得!眼光让他找准了目标,把握住了机遇;先舍后得,更是让他成就了堪比战国吕不韦,春秋陶朱公的辉煌。
“关掌柜有机会学糜家?怎么可能?”
传奇之所以为传奇,也在于其难以复制。单凭自身努力,怎么也不可能比拟传奇,更重要的是要赶上机遇。青州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草创时期,后期的投入不再是雪中送炭,只是锦上添花。
性质不一样,就算比糜家投入多又能如何?何况,经过了这一年,能以一家之力,与糜家在财富上较量的家族,恐怕也只有那些几百年的大世家了,可那些世家又岂会满足于做个商人?
当然,糜家也不是没机会在政治上有所作为,毕竟糜家兄弟,也有个无限趋近于国舅的身份。
尽管君侯还没举行纳妾的仪式,但谁都知道,在将军幕府中操持的几位女子,跟君侯妻室是没什么两样的,第一个在幕府中工作的,不正是貂蝉夫人么?
阻碍糜家兄弟出仕的,是君侯定下的规矩,军政要分离,商政也是要分离的。想出仕,只要去将军府应募就可以了,只要有才干,就会得到机会。
只是不能一边当官,一边经商,统兵亦是同理,就连做学问的大儒,实际上也是不能直接干政的。
在青州体系内,经济、军事、文化、政治实际上是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四条线,互相可以影响、干涉,却不会交叉在一起。
商人们不清楚这条规矩的真实用意,但他们也不在乎,规矩难以理解,从来都不是商人们会担心的事,他们最怕的,只有没规矩,或者规矩形同虚设。
近段时间,听说糜家有所动作,似乎打算准备从商场上脱离出来,正式进入幕府为官。
作为商界传奇,糜家的一举一动自然牵动人心,但说关家有这个本事效仿……似乎,差的有点多啊。
“难不成关掌柜也有个貌如天仙,兰心蕙质的妹子?”有人忽然打趣道,引起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自古英雄爱美人,当年的霍骠骑何尝不是个风流种子,榻上征服美人无数,马上征服英雄无数,大汉冠军侯,就应该是情场战场两得意的。
“兰心蕙质的妹子,关掌柜是没有的,”郑鹏打个响指,呵呵笑道:“可他却有个英雄了得的兄弟!”
“英雄了得?何以见得?”有人质疑。
“骠骑名录上有名,如何?”郑鹏面色不变,应答如流。
“哇……”一片哗然。
商人走南闯北,消息最为灵通,骠骑名录在兖州都炒得沸沸扬扬了,商人们岂能不知其名?虽然那名录是保密的,就算是当事者,也只有与青州密使接触过后,才知自己榜上有名,但这无碍于了解其重要性。
这名录,与其说是寻人启事,倒不如说是封神金榜。
接受青州的招揽,由君侯亲自召见,验明正身之后,武将至少是个校尉,文官至少是位主簿!听说名录上也是分等级的,最著名的一人,正是统帅青州四千轻骑,五上将之一的虎威将军赵云!
那同样是个传奇人物,年方弱冠来投军,被君侯慧眼拔于行伍之间,随后便独领一军,与君侯并肩冲阵……其经历为无数人所津津乐道。最大的悬念,莫过于冠军侯是如何一眼就看出赵将军的本领的。
直到最近,骠骑名录喧嚣尘上,才有消息传出,原来早在赵将军投军之前,就已经榜上有名了,而且他的名字排在了武将一栏中最前面的那个位置——是榜首!
对于骠骑名录的来由,众说纷纭,但也没人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冠军侯这种不世出的大英雄,本就是该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何足为奇?
说不定真像民间传言的那样,冠军侯乃是星君下凡,带来的天兵天将也一同附身凡人,只待聚集起来,辅佐星君平定乱世,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总之,在那名录上有名,就会一步登天。就算出于种种原因,不愿意接受青州的邀请,单凭这个资历,就足以令得各路诸侯奉为上宾,重金礼聘了。
商人们的眼睛都羡慕的红了,一个个竖着耳朵,瞪着眼睛的样子,好像是一群看着萝卜的兔子:“那还有什么好愁的?难不成关掌柜那位兄弟也……”
“可不是嘛。”郑鹏的眼神中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刚才他看信的时候,我刚好在他身后,偷偷瞄了一眼,正好看见最重要的那句话了。他那兄弟啊,不知怎地,被人给拐跑了,关老爷也不知怎么想的,还搭上了几十万钱的家财和大批粮食,嗯,还有他家的几百私兵……”
众人齐齐抽了口冷气,一个个都是啧啧咂舌有声,这损失,真是肉疼到家了,要是落在自己身上,真是要跳河了:“……这是哪个缺德鬼干的啊?”
郑鹏撇撇嘴:“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只会说漂亮话,一打仗就抓瞎的刘备呗。”想了想,他又意犹未尽的补充道:“我听说啊,关掌柜去将军府报备了兄弟的名字后,君侯很高兴,还和公明将军说,给公明将军找了个好副将呢。”
“这下……真是亏大了啊!”除了叹息,商人们已经无话可说了,摧锋营的副将,这种机会错过了,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要悔得睡不着觉啊。
好好一孩子,怎么就被刘备给忽悠走了呢?这关老爷啊,果真是缺心眼的。
四六零章 社会大分工
“父亲这次真是……错得厉害啊。”船舱中,关宁也发出了相同的叹息。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老爹缺心眼,但以这时代的世风而言,儿子说父亲做错事,和骂老爹也没多大区别了。
“其实……”来报信的是府中的管家,口齿便利,做事也机灵,最特别的是,他还有一套察言观色的本领。见关宁脸上的遗憾颓丧之意多过怒气,他知道,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老爷事后也后悔了,所以才让我来给公子报个信,看能不能商量个补救的法子出来。”
“补救?事已至此,还能怎么补救?”关宁摊摊手,只是苦笑不迭:“寿叔你也说了,坦之以及跟着那刘备走了两天,还能追回来不成?不追回坦之,那还能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君侯不怪罪,追究我出尔反尔的罪责,就已经是万幸了。”
管家点点头,又摇摇头,心有戚戚的说道:“追,是肯定追不回来了……”
其实老爷的眼光不算错,那位刘将军还是很有做大事者的风范的。
能屈能伸,身处困境亦不气馁;礼贤下士,对能提供帮助的人,都是和颜悦色,甚至可以说是持礼甚恭;行事果决,一待目标完成,就绝不拖泥带水;更厉害的是,就在老爷留他在府上的阶段,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把包括二公子在内的人心全给笼络住了!
管家敢断言,别说现在刘备已经走了,就算没走,自家老爷也不可能留得住人。老爷想必也是这么判断的,否则他没必要急匆匆的让自己赶来高唐报信。
“不过,”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未必没就有补救的法子。”
“哦?”关宁在商场上拼搏多年,城府和眼光早就养成了,心中虽奇,却也不露声色,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等着谜�